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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劇本十五·妄想天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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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劇本十五·妄想天國·八

裴堯和霜傲天終於將最後一批能夠在覆蘇市中搜尋到的玩家帶回理想城,此時理想城中已經聚集了一千七百所人。

對於在營業期間每天有著上萬客流量的理想城來說,一千七百人實在算不上什麽大數目。但是對於此刻一片死寂的覆蘇市而言,一千七百人,足以讓這棟屹立在廢墟中的建築表現出非凡的熱鬧。

自從病異蔓延開始以來,就再也沒有過這麽多玩家齊聚一堂的時候。數重病態領域的疊加,讓這裏成為眼下覆蘇市最安全的地方。裴堯和霜傲天一將新來的玩家帶回,立即有略懂急救措施的玩家前來替他們檢查健康狀況,如果受傷則處理傷口。隨即而來的,是謝祈的侵蝕度的檢測,在沐汀蘭調度下進行的飲用水和食物的分發,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

介於俞尉施和牧糍病癥的特殊性,他們沒有被安排出面接應新來的患病者,而是和釋梵一起,留守在理想城中。一方面釋梵的病癥會壓制他們無差別感染的可怕病癥,防止新來的患病者在踏入理想城的瞬間就中招暴斃;另一方面脫離病異的影響因素,牧糍的強悍武力依舊足以保護釋梵。

安全起見,他們並沒有對外透露釋梵的特殊病癥。但有關釋梵的傳聞早在久遠之前就已經零星散布出去,他們在這裏坐鎮,也是以防萬一之舉。

不見寒和蒼行衣從樓梯上走下來的時候,面對理想城一樓大廳中的景象,還感到有些詫異。

明明在幾天前,這些孩子還無比稚拙。有的只顧著自己求生不管他人死活,有的對一切懷抱天真善良的想象卻不知如何去做。然而在這短短幾天裏,他們宛如脫胎換骨,變得成熟堅毅,對各種各樣事務的應對都如此得心應手。

災難永遠是最好的磨刀石。

裴堯帶回來的這些人中,有早已聽他們說過妄想天國計劃一事的。見到不見寒和蒼行衣從樓上下來,這位新來到理想城的患病者眼中有緊張,也有猶豫。躊躇片刻之後,他朝樓上大喊:“餵!你們就是那個妄想什麽什麽病癥的擁有者嗎?”

不見寒聞言,停下腳步,從二樓往下望去:“我是。怎麽了?”

那個患病者問道:“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行嗎?”

不見寒說:“嗯,你說吧。”

“裴堯說你會用你的領域把覆蘇市覆蓋掉,然後讓我們全部進入你的領域裏。”患病者說,“那我想問,進入你的領域之後,我們的侵蝕度就會停止加深嗎?”

不見寒回答道:“領域的本質是具有其獨特規則的異維空間。如果計劃成功的話,在妄想天國新造的世界中,我會剝離掉與病異相關的規則。沒有了病異的規則這個基礎,自然也不會有侵蝕度概念的存在。”

患病者又問:“你要如何保證我們進入新的領域世界之後,全部都是安全的?”

“抱歉,”不見寒聲音漠然,“我不能保證。”

他這個回答,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陣騷動。

廣場上許多人立刻開始竊竊私語,對他投以不善的目光。也有人面露無奈,但更多的,是質疑和忌憚。

“我是聽說到這裏就有辦法逃離覆蘇市和怪物,才從藏身的地方跑出來的!”立刻有人反應激烈地大喊,“現在你跟我說不能保證我們的安全,這不是害人嗎!”

“對啊!把我們都騙到這裏來,是想幹什麽?”

“難道說所謂的計劃只是一個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想把我們集中起來,然後大肆屠殺,成為覆蘇市最後的勝利者嗎?”

不見寒手腕上明明戴著和他們一樣的純白王冠,此時他們卻都不約而同地忽視了這一點。不安的情緒在人群中蔓延,驚恐、懷疑的聲音憤慨激昂,占據道德高地進行猛烈地批駁,肆意發洩著由恐懼質變而來的憤怒。

不見寒面色毫無波瀾,只是擡起手,輕輕往下一揮。

頃刻間,理想城一樓大廳的地面變得柔軟起伏,像海浪一樣疊起,下一瞬便是波濤如怒。尖叫聲、求救聲此起彼伏,許多人摔倒在地上,甚至連想爬起來都很難站穩。

由於不見寒的舉動沒有任何攻擊的意識,僅僅是改變了大廳地面的地形,也沒有造成任何人的重大傷亡,因此沒有遭到純白王冠的阻止。但是這種手掌翻覆之間生殺奪予的恢弘氣勢,在樓下所有人心中,都深深刻下了恐懼的烙印。

“我為什麽要殺你們。你走在路上被花盆砸到了,難道要怪整個世界想謀殺你?”不見寒淡聲問道。

他展示的壓倒性的力量,讓眾人心驚——可也正如他所說的,擁有這樣的能力,他要什麽人的性命簡直輕而易舉。只要他想殺人,連借口和手段都顯得多餘。

不見寒又問那個最開始向他提問的人:“你知道當末日來臨時,諾亞打造方舟逃難,為什麽只帶了他的家人,而剩下的寧可帶動物,也不攜帶其他人類嗎?”

不知道他為什麽忽然問起這個問題,患病者一時答不上來。

不見寒說:“因為只需要一男一女,人類就足以繁衍下來,其他同類都是多餘的。”

“想用妄想天國脫離覆蘇市,我只需要謝祈和蒼行衣的配合,照理來說,我只需要帶他們一起離開這裏就足夠了。”

“至於其他的人——似乎不應該是由我來向各位說明這個計劃的安全性和保障何在,而是由各位向我證明自己的可用之處,用各種理由嘗試說服我,解釋為什麽我必須帶各位離開才對吧?”

不見寒說罷,朝謝祈的方向做了一個招呼她過來的手勢。

謝祈朝身邊的人聳聳肩,然後登上樓梯,快步向不見寒的方向走去。

“我言盡於此。有異議的人可以離開了。”

等謝祈來到二樓,不見寒留下最後一句話,牽起蒼行衣的手轉身離開。

謝祈下半身已經完全化作章魚的黏須,蠕動著向上攀爬,一邊登上臺階,一邊問不見寒:“你已經完全準備好了?”

“準不準備好,都該開始了。”不見寒的聲音沒什麽感情,“我的侵蝕度已經逼近臨界點,你所需要做的,就是最後再推一把而已。錯過了那一瞬間,一切就都沒有意義了。”

謝祈若有所悟,點頭表示理解。

他們來到了理想城的天臺上。

從頂樓天臺往下眺望,可以清楚地看見理想城出口處的廣場。即使剛才質疑的聲勢那麽浩大,反對的意見那麽激烈,不見寒真正撂下話來之後,卻沒有一個人走出商場的出口,離開理想城。

接連十餘日極端的折磨,他們都再清楚不過,現在的覆蘇市,已經不會再為他們留下生路了。不想遵守戰爭劇本的規則像養蠱一樣相互廝殺,就唯有將希望寄托在不見寒那個渺茫的可能身上,期待他能夠掙破覆蘇市的規則,帶他們逃離這人間地獄。

“開始吧。”

不見寒站上天臺欄桿,背對身後的覆蘇市。

蒼行衣站在他對面,目光盈盈,翡翠色的流光在虹膜中氤氳生輝。

墜落的暴雨停滯在了半空中。

以雨珠的凝滯為信號,妄想天國領域開始向現實入侵。透明無垢的雨滴,霎時間被染成深邃的漆黑,轉化成了性質難以被理解的奇妙介質。旋即這種陰影開始滲透空氣,以不見寒為中心向外擴散,頃刻間覆蓋了整座理想城大樓,並開始朝覆蘇市四面八方蔓延。

同一時間,滯留在理想城中的所有人,除了釋梵之外,全部都身陷一片漆黑之中。

他們被漆黑包裹,並不知道現世與這妄想介質交觸的界限,虛與實激烈沖突的地方,此刻正在發生什麽。世間之中的所有人,唯有蒼行衣和謝祈,親眼見證了這一切。

陰影正無窮無盡地向遠方蔓延。像一層黏質的膜,覆蓋了覆蘇市中的一切。

被妄想天國覆蓋住的地方,覆蘇市的現實和妄想天國的幻想領域,發生了激烈的沖突。此時覆蘇市企圖將妄想天國規範在它的規則框架之內,壓制它的格位,而妄想天國則將覆蘇市當做另一個更完善、更龐大卻與其同級別的領域,對其進行入侵和改寫。

陰影覆蓋在覆蘇市上,扭曲、變化、重新塑型,一個個奇妙的輪廓被捏塑出來。其中隱約有自然地貌,有文明和城池,各種各樣聞所未聞的生物和新的規則。被陰影侵蝕而產生沖突的地方,在扭曲中迸濺出耀眼的七色火花,無數不可思議的妙想、人類的智慧與想象力難以企及的知識和概念在交鋒中閃現,扭曲規律的空間。

眼看妄想天國即將達到改寫能力的極限,謝祈毫不猶豫地釋放了自己的病癥縱魔相,不見寒僅差零星便足以突破人類承受限度的侵蝕度,再次開始上升!

侵蝕度飽和,妄想天國發生質變。

暴雨逆流回天空,陰影從空間開始向時間的維度侵蝕。漆黑的雨水將城池一般的雲海侵染,然後蝕出裂隙,光芒從這個豁口之後的血色天空中散漏。

被新世界的光芒所照射到的起伏陰影,一一著色,顯露出它們本身應有的絢麗模樣。那些色彩恍若會流動,會發光,會彼此交映、穿梭變幻,像映照在汪洋深處旋渦中的斑斕星海。這簡直不是人類的大腦能夠想象出的畫面,讓人除了驚嘆,根本生不出更多的念頭來。

而不見寒正在融化。

他正在融解成與陰影成分相同的介質。不僅僅是他的身體,他的意識、他的能力、他存在於此的這個概念本身,都開始向這瑰奇的異度空間崩解。

此刻他的存在已經不再屬於人類。他的視覺幻化成詭譎的形體和絢爛的色彩,聽覺被分解為優美的旋律的紛繁的絮語,嗅覺散為花草的馥郁和海風的清新,味覺變成糕點的香甜和泉水的甘美,而觸覺則是萬年川上不化之冰雪與深淵炙熱不熄的熔巖。

正如他對蒼行衣所說的,他正在化身為這個世界。

然而,一道翡翠色的目光,將他的意識竭力捕撈了回來。

通過病癥,蒼行衣可以讀取任何人的思想和記憶,繼而記憶入侵替代對方的存在。他當然也可以利用自己攫取到的指定目標的思維活動,將那個人的存在完美演繹出來,這才是真正的“獨角戲”。

縱魔相的無差別深化侵蝕度不僅影響了不見寒,同時也作用在蒼行衣身上。獨角戲的侵蝕度節節攀升,他凝目之處,不見寒潰散的軀殼、意識被重新勾勒出來。妄想天國在不斷構建和完善新的世界,而不見寒也同步地在被重新塑造。

如果說在這場計劃中,不見寒要做到的,是擺脫人類軀殼的約束,解體化為整個世界。那對於蒼行衣來說,他唯一的目標,就是在新世界被創造出來的同時,留住身為人類的不見寒。

謝祈的縱魔相催化、妄想天國對覆蘇市的改寫和新世界的構建、蒼行衣獨角戲對不見寒存在的截留,三者同時到了極致——

而映那些留在理想城中等待一切塵埃落定的人眼中的,是一個全新的、瑰麗夢幻的世界,如同從廢墟中開出花來,在他們眼中綻開。

妄想天國,從覆蘇市中剝離出來了。

與此同時,整個龐大樂園的世界意識和被重塑出來的人格意識在不見寒腦海中產生沖突,他的精神世界一片混亂。獨角戲將他的記憶翻來覆去地灌入他的腦中,讓他不至於忘記自己是什麽存在。

然而在這種瘋狂的往覆拉扯中,他的精神之海緊繃到了極限。最終,他達到了承受能力頂端的識海就像一片無法再延展的紙張,撕拉一下子,竟然被扯出了一道豁口。

無數沈睡在更深遠處的、一度被他所遺忘的記憶排山倒海,呼嘯著,通過這處缺裂,朝他洶湧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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