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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劇本十四·愛慕瘟疫·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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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劇本十四·愛慕瘟疫·二十五

不見寒用了很久才回過神來,期間一直在抱著蒼行衣撫摸,感覺自己像在安撫一只委屈到了極點的貓。

謝祈提供的藥效果很好,很快讓蒼行衣理性崩潰,只剩下渴望不見寒的本能。不見寒的每一寸皮膚,唇邊呼出的氣息,對他都構成了致命的吸引。在不見寒捧起他的臉,柔聲安慰他的時候,他趁不見寒不備,眸光閃動,本能地動用了病異。

他操縱了不見寒的動作。

被抓住肩膀按倒的一瞬間,不見寒有點後悔沒用陰影提前遮住蒼行衣的眼睛。他只能自欺欺人地想,這也無所謂,反正他和謝祈討論過了,假如蒼行衣能夠主動點,災後心理重建的效果或許還更好。

他之前也不是沒考慮過這種情況。如果一定要讓蒼行衣當1,他想他至少可以用陰影保護身體不受損傷,或者屏蔽掉痛覺,然而他想多了。被獨角戲控制,他連陰影都使用不了,蒼行衣想做什麽他都得受著。

強行激發陰影,或許可以擺脫蒼行衣的控制,不見寒只需要融化掉自己的眼睛,蒼行衣就無法通過目光的感染操縱他。可是病異的力量相互抗衡,他不能保證蒼行衣不會在他的掙紮中遭到反噬受傷。

一道聲音在心底響起,對不見寒說,你要更縱容他才行。

這個世界上,除了你之外,他再也沒有可以依賴的人了。假如連你都不願意寵愛他,他還能向何處求容身?

蒼行衣還貼在他耳邊,無意識地呢喃著他的名字,疊聲輕喚“不見寒”,讓他的心軟得化成一灘,撈都撈不起來。

就在這種縱容中,蒼行衣越來越過分。一開始不見寒還壓著嗓音,試圖勸阻蒼行衣。在好聲的勸說毫無成效之後,他終於暴躁起來,抓起枕頭丟向蒼行衣,用破碎帶泣的聲音叱罵他。這對失去理智的蒼行衣根本無法造成任何威脅,反而刺激蒼行衣抓住他雙手手腕,按在頭頂。

不見寒終於開始求饒。

他哭著求蒼行衣放開他,陰影在他皮囊下翻湧,身體因為意志的崩潰無法維持人形。他的內臟都融成了黏糊糊的一團,手腳和後背染黑變形,滴滴答答落在床上,從床沿流淌下來。

蒼行衣捏著他的下巴擡起來,強迫他與自己視線相交。

獨角戲的感染加深,將不見寒所有掙紮都壓制下去,融化的部位也凝固回常態。

淚水模糊視線,不見寒眼中的世界在顛簸中重影疊嶂,往覆顛倒。他恍惚在窗上看見了自己和蒼行衣交疊的倒影,身體的輪廓線此起彼伏。

漆黑的窗影使一切色彩都蒙上一層灰暗。床單的蒼白,花瓣的血紅,燈影的昏黃,像彩墨一滴接著一滴墜入深海,被攪拌成流動的斑斕旋渦,扭曲,交融,終成一捧渾濁的深灰。

唯獨眼中清澈的翡翠色,未曾被灰敗的濁色汙染。

意識迷亂,不見寒還以為這是蒼行衣眼睛的倒影。良久之後,他才渾渾噩噩地想起,這是屬於他自己的,被獨角戲感染成翠綠色的眼睛。

蒼行衣似乎察覺到他的失神,捏著他的下巴讓他轉過頭來,強迫他和自己接吻。他們的目光從鏡像中的交匯回到現實中相觸,不見寒第一次體驗到獨角戲從行為入侵深化到意識感染的感覺。

如同潮水一樣洶湧的愛意,近乎於海嘯山崩,瞬間將他淹沒。目光的交觸不僅使他的意念被蒼行衣讀到,蒼行衣的感情和心中的想法,也在極端情緒下病異的失控中,反向感染入他的腦海。

浸透著絕望,瘋狂,虔誠,偏執的癡戀。這時的他就是蒼行衣,不需要言語和表達,他已經得知了蒼行衣對他深切的感情,並且深深墜入蒼行衣意識的海洋中。

記憶的畫面碎片在他腦海中飛快地掠過,與那些情境相應的感情也同時映射在他心中。

在醫院裏見到他睜開雙眼時的驚喜若狂。

第一次對他發出邀約時的忐忑和羞赧。

得以聆聽他故事時的欣喜和珍重。

與他同行時的強自按捺的激動。

聽到他表白時的不敢置信和驚慌失措。

婉拒他時胸口無以覆加的酸澀。

以及在鏡像迷宮中,一遍遍被玫瑰侵蝕,綻放時絕望的渴慕和刀割般的心痛。

胸口中熊熊燃燒的熱切渴慕,讓不見寒想要笑,眼淚卻又止不住地落下。

——他怎麽會以為蒼行衣不愛他啊?

他仰頭,鏡中兩雙翠綠色的眼眸幻化出重影,兩種不同的視角彼此交疊,不同的記憶和相仿的感情在精神世界中交匯,最後逐漸相互融合。

這一瞬間,不見寒幾乎無法分辨出他和蒼行衣意志的區別。蒼行衣的感覺、他的感覺,彼此交融之後不是一加一的簡單疊加,而是以指數倍數暴漲,讓人徹底迷失其中。他產生出一種微妙的錯覺,仿佛他們不是兩個獨立的個體,而是已經合二為一,徹底融化在了一起。

這種失控感恐怖至極,卻又令人迷醉。

隨著越來越多蒼行衣的記憶流灌入他腦中,更多他仿佛從未見聞、卻又熟悉至極的東西,躍然於他腦海中。

來自長久以前的遙遠回憶,似曾相識的綠色雙眼,正溫柔地註視著他的世界。

這個世界夢幻如童話,一切顛倒混淆,卻又井然有序。它是一盞等著被揭開的寶匣,期待被破譯的鎖孔,也是邀請流浪者回歸的家函。

兔子生來應該有散發熒光的角,群魚的鰭生以游弋在風裏,墜星的樹根系向天空生長,叛逆之鴉歸飛於風暴的眼中……

黃昏的遺跡,長夜的星海,永晝的極光,清晨的霧林……

無數交雜錯亂的概念湧入他腦海中,龐大的信息量和混亂的世界觀,霎時間讓他頭疼欲裂。記憶的碎片生有尖角,紮得他痛苦不堪,萬端思緒紛亂如線,無從理解。

光怪陸離的畫面追逐著不見寒的思緒,概念扭曲模糊,他分不清這究竟是蒼行衣的意識,還是自己拾回的遺失的記憶。不知道此刻自己仍舊醒著,還是已經墜入夢境中。

他如夢囈般,喃喃念著一個名字:“路維希爾……”

蒼行衣沒有回答他的呼喚,只是握住他的右手,與他十指相扣,不斷親吻他的手指。

“我的路……”

他還要再喚,蒼行衣銜住他的嘴唇,讓他無法發出聲音。良久的深吻之後,不見寒眼中,被獨角戲感染的翠綠色逐漸消退,瞳孔終於恢覆成他自己原本的血紅色。

“我終於……”他的呢喃輕得近乎無聲,只存在微弱的氣音,“等到你了……”

意識中彩色斑駁的畫面,像河流一樣淌走了。留下虛無的空黑。

仿若置身幽深的海底,黑暗中不時浮現出一串帶著光色的氣泡,裏面包裹著破碎的只言片語。

一串彩色的氣泡忽然迸開,他聽見了被保留在泡泡裏面的談話。

“創造世界啊……”那聲音帶著笑意,由遠及近,由隔著水層的模糊,逐漸變得清晰,“果然是這樣的回答,和你的性格很相稱——其實不需要問出口,我幾乎都可以猜到了。如果可以的話,我也真想有這樣的能力。”

那樣不是很好嗎?我們可以一起。

“但是抱歉,我大概……嗯,也不是所有人都有你這樣的天賦和想象力。”

但是我覺得你沒問題啊。你是我這麽多年來,第一個遇到的,感覺這麽合拍的人誒。

“哈哈,謝謝的你擡愛。等我們活著從這裏離開,再一起去做這件事吧?”

好啊,就算是為了將來能體會到和你一起創造世界是什麽感覺,我也有努力活下去的動力了。

蒼行衣,謝謝你。能夠遇到你,是我這段時間以來最開心的事情。

“你太客氣了,能在這種情形下,結交到你這樣的朋友,同樣是我三生有幸。”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我說了的話,你不會覺得我幼稚吧?

好吧,我其實就是一個很幼稚的人,就算你從現在開始嫌我幼稚,也已經晚了。那個我們都想要的能力,我們一起給它取一個名字怎麽樣?

“不會幼稚啊,聽起來很有趣。不過你為什麽會忽然想到一起取名字的事?”

因為名字很重要。為一件事物賦名,尤其是擁有一個獨特的稱謂,代表著從你指向它的、獨一無二的羈絆。假如我們一起為這種創造世界的能力取了名字,那麽當它終有一日真正出現在我們身上的時候,它就將成為我們彼此分享的、共有的力量。

“你的想法好浪漫。”

也就你覺得浪漫,一般人都認為這是幼稚。所以要叫什麽名字好呢?

“其實我太不擅長取名的事啊。你聽了可別笑我,就連我自己的名字,都是當年從《唐詩三百首》裏隨手指出來的……”

那我來取一個,作為我們共同決定的名稱吧。

“好啊,你打算如何稱呼它呢?”

【妄想天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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