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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劇本十三·庸世入病·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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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劇本十三·庸世入病·五

松陵街一棟公寓樓內,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屋裏一片漆黑。

裴堯睡得不太安穩,半夢半醒之間,不斷在床上打滾,將被子都踢到了床下。一道驚雷聲忽然將他從夢中驚醒,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來,腦子懵懵的。

從《終點站》劇本出來之後,他身心俱疲,甚至顧不上清點通關獎勵,倒頭就在床上昏睡過去。

窗外是劈裏啪啦的暴雨聲,不時有遙遠的震動聲在雨中悶響,震得玻璃窗框框顫動。分不清究竟是悶雷,亦或是爆炸。

裴堯揉著眼睛,從床上下來,被地上堆積的雜物絆了一下,差點摔倒。伸手去摸電燈開關,燈沒有被按開。

他這才想起來,自己睡覺之前根本就忘了關燈。

可現在屋裏為什麽是黑的,難道是停電了?

他從枕頭下摸出手機,屏幕幽暗的光照亮房間一小片角落。屏幕亮起的一瞬間,他似乎看見雜物堆中照出了一個詭異的人形影子,但一眨眼就消失了。

裴堯:“?”

睡眼花了嗎?

定睛看去,房間裏的陳設還是熟悉的樣子。書桌、擺放手辦的櫃子、床鋪都好端端的,地上有好幾個忘記丟的快遞盒和外賣包裝。床邊還有幾箱剛到的零食沒拆。

這間房間的布置和學校男生寢室差不多,但只有一個人住,在衛生打掃方面相當懈怠。屬於是親媽見了都會打的程度。

拉開窗簾,外面果然下著暴雨,遠近街景都一片漆黑,模糊不清。一道驚雷忽然閃過,嚇了裴堯一跳,慘白色的電光照亮了對面街角的街牌。

【送靈街1044號】

送靈街?

覆蘇市哪有這條街,他家不是住在松陵街嗎。

肯定是看錯了。

裴堯拉上窗簾,看了看手機時間,2020年4月1日淩晨三點。一個積極開朗的單身少年夜生活剛剛開始的時刻。

他決定先去洗把臉,然後打會兒游戲。

他敷衍地把毛巾打濕了半邊,往臉上胡亂抹了抹。就在他的臉被毛巾蓋住,無法視物的瞬間,他感覺自己肩膀好像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裴堯:“……?”

頭上緩緩冒出一個問號,他立刻放下毛巾回頭。

可是他家裏根本沒有第二個人。

一種麻麻癢癢的雞皮疙瘩感爬上後背,他動作僵硬地緩緩回頭,看見洗漱鏡裏,捧著半濕的毛巾,半張臉被手機幽光映亮的自己。

鏡中的他,緩緩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微笑,兩行血淚從臉頰上流了下來。

“我、我艹——?!”

裴堯嚇得往後退了一步,被自己的拖鞋絆倒在了地上。

他頭皮發麻,有一瞬間以為自己陷入了劇本之中的劇本,根本沒有真正從劇本裏出來。慌亂之下他伸手抓來洗手臺上的手機,上面的的確確地寫著現在的時間地點,覆蘇市時間4月1日淩晨三點。

這裏是覆蘇市沒錯啊!

等等——

淩晨三點?

覆蘇市的時間,不是永遠固定在2020年4月1日的淩晨零點嗎?!

我一定是沒睡醒吧?

裴堯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火辣辣的疼痛告訴他他現在十分清醒。他再次看了一眼手機,確認自己所見到的。覆蘇市的時間真的變了。

剎那之間,一個荒謬的念頭浮現在他的腦海裏。

我該不會是進入覆蘇市的裏世界了吧?

他連忙打電話給何冬堂,想問問她那邊的情況。可手機竟然失去了信號,電話打不通,信息發不出去,更別提上網了。此時他身後,吱呀一聲,水龍頭忽然自動擰開,伴隨著嘩嘩的水聲,一股腥臭味在洗手間裏彌漫開來。

裴堯緩緩回頭。

水龍頭裏持續不斷地,湧出猩紅粘稠的液體。

是血。

再見。這個鬧鬼的家裏我是一秒也待不下去了。

裴堯連滾帶爬地沖出廁所,穿上了褲子,惶恐地往屋外跑去,嚇到樓梯口才發現自己忘了拿傘。他回頭望了一眼黑洞洞的樓梯,心裏發毛,莫名產生出一種直覺,黑暗最深處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他。

回去拿傘是不可能回去的。

我裴堯就算是死,在暴雨裏被雷劈到,也絕不會回樓上拿傘。

他正準備用外套蒙住頭沖進雨中,忽然聽到一聲慘叫。

只見他家對面的街道處,一家玻璃門被砸破的便利店裏,一個穿著雨衣的男人抱著一箱食物沖了出來,好像在實行搶劫。但奇怪的是,這個搶劫者自己頭破血流,嘴裏發出驚恐的尖叫,不斷大喊著“滾開”。

緊隨他身後,另一個揮著登山杖的男人沖了過來,伸長的登山杖狠狠砸向搶劫者的後腦,把他打昏死過去。紙箱裝的零食掉在地上,箱子被雨水打濕,襲擊者從雨水裏撿起生存物資,忍不住仰頭大笑,像個瘋子一樣。

很快,他的笑聲變得古怪起來,仿佛是一個被灌滿了開水的氣球,不斷往外冒出沸騰的氣泡。血水和內臟一起被他嘔出來,在這些混雜的汙垢中,畸形的血肉怪物撕裂了人類的皮囊,從他身軀中鉆出,在原地繼續發出尖銳的笑聲。

血四處飛濺,染紅藍色街牌上【送靈街】三個白字。

目睹這一幕,裴堯差點沒能抓穩手機。他渾身冰冷發麻,腦子裏一片空白,胃裏一陣陣抽搐。

怪物很快註意到了他,一團不斷冒出血泡的肉,蠕動著向他爬來。

裴堯向後退了一步,轉身沖上樓梯。

男孩子出門在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保護好自己!

他顧不上家裏還在鬧鬼,仿佛視錯覺一般的靈異現象絕對沒有血肉橫飛的殺人現場帶給他的沖擊感強烈。沖進房中,他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反鎖房門,飛快地鉆進被窩裏,一陣一陣發抖。

怪物很快追了上來。

咚,咚,咚——!

它尖銳地大笑著,不停地撞擊他家的門。

穿透力極強的笑聲宛如一把在腦子上反覆橫刮的剃刀,讓人頭皮刺痛,裴堯躲在被窩裏,緊緊咬住自己的手臂克制恐懼,讓自己不要因為害怕而失去思考的能力。

萬一它撞破了門怎麽辦?家裏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能擋住它嗎,還是會和它一起謀殺自己?

如果真的那麽不幸,它撞破了門,他只能從窗戶跳下去。

不要緊。他家在三樓,樓下還有遮雨棚緩沖。摔不死人的。

他飛速地轉動大腦,竭力運用自己在劇本中學習到的所有經驗,思考逃生的方法。

過了不知道多久,笑聲漸漸變小了。

它走了嗎?

裴堯猶豫了許久,終於慢慢爬下床,走到門邊。

他往貓眼上看了看,一片漆黑,看不出什麽東西來。他緩緩把手放在門把上,在聆聽門外動靜的同時,就是否要開門探查情況,激烈地思想鬥爭了十來分鐘。

他最終咬牙,將門把緩緩往下按。

——咚!

突如其來的劇大沖擊,震得他跌坐在地上。

他本能地張大了嘴,但是超過承受界限的恐懼和驚慌,竟然使他連尖叫都發不出來。他很快慶幸自己的失聲,因為門外的怪物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撞擊。

渾渾噩噩中,裴堯又躲回了床上。

門外的怪物似乎並不急於一次將門撞破,而是反反覆覆戲弄著他,每當他以為門外沈默得夠久,怪物已經離開了,它又開始了新一輪的襲擊。裴堯躲在屋裏整整一天,緊張得胃部痙攣。餓到了極點,他只能將零食薯片倒在床上,塞進嘴裏等含軟了才咽下去,不敢發出太大咀嚼的聲音。

這種折磨,什麽時候才能結束呢?

裴堯近乎麻木地想道。

就在他又一次躲在被窩裏向薯片伸出手時,他忽然感覺手背上一涼。

一只手輕輕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裴堯動作一僵。

他感覺到不知何時,有一具冰冷得像屍體一樣的人形從自己被窩裏鉆了出來,冷冷的,硬邦邦的,緊緊貼著自己的身體。

裴堯終於發出了破防的尖叫聲。

門外的怪物被尖叫聲刺激到,再次發出了刺耳的狂笑。它撞破了裴堯家的門,與此同時裴堯從被窩裏滾了出來,從地上爬起來就沖向了窗邊。

千鈞一發之際,他拉開窗戶,從窗子跳了出去,摔在遮雨棚上。

打了一個滾作為緩沖,他又連滾帶爬地摔在了街道上。

豆大的暴雨打在身上,冰冷刺痛,積淤的雨水中蕩漾著血。他顧不上身體被雨水浸透的冰冷,顧不上思考這些血水從何而來,踉踉蹌蹌往街道前的岔路口跑去。

沿街有好多屍體,兩旁的平時營業的店鋪商戶門窗都被砸破了,洗劫一空。裴堯忍著手腳和腰上擦傷的劇痛,一瘸一拐,奔向岔路口。

他已經聽見身後沈重的撲通聲,怪物也從窗口跳出,追他而來了。

快一點。

再快一點!

千萬不能被抓到!

他用盡了生平所有的力氣和堅毅,竭力向前奔跑。

面前的街道轉角處,忽然出現了一個人影。對方打著一把藏藍色的雨傘,從街角處緩緩走出來。他沒有頭發,手腕上帶著一串檀木佛珠,看起來是個佛教信徒。

裴堯隱約記得自己好像在劇本裏見過這人,還記得他的名字叫釋梵,連忙朝他大喊:“快跑,快跑啊!後面有怪物!!!”

釋梵卻不為所動。

裴堯沖到他身邊,想要拉起他的手拽著他一起跑,釋梵雙腳卻像是穩穩紮根在地上,完全無法撼動。裴堯大急,正想大吼,釋梵一把拽住他,將他扯往身後,傾傘遮住落向他的暴雨。

男人擡起一只手,低誦佛號:“阿彌陀佛。”

奇跡發生了。

對裴堯窮追不舍的怪物,竟然在裴堯被釋梵遮擋住之後,停止了追逐。

它仿佛失去了自己鎖定的目標,在原地躊躇了片刻,然後向著街道另一個轉交走去了。

裴堯不敢置信,但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他還沒來得及問釋梵這是怎麽一回事,一股強烈的眩暈感襲上他的大腦,他渾身酸痛發燙,眼前的事物天旋地轉。

最後他無力地扯了一下釋梵的袖角,昏倒在雨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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