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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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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4

黎初漾站在角落, 被銬住的右手與蕭閾的左手十指相扣,他的腰彎了下來。鼻抵鼻,體熱蒸著, 面頰發燙。只需和他一樣側頭, 再往前往上,就能觸碰。

從未這麽近觀察,他的鼻梁微微冒汗,表皮並不光滑無暇,側面有一處極小凹陷。

是特意抹去的痕跡。

呼吸凝滯一瞬,她擡睫,通過鏡片深深望他。

聲帶顫動,“說謊。”

蕭閾端詳她的面容, 雙眼緩定洞悉, 他擡起另外一只手隔空觸碰她的眼,輕笑,笑出的氣息暈灑她的唇, “實話和謊言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不拆穿,不是嗎?”

“不怕黑偏要說怕黑, 我往後退你往前進, 問我想做什麽,我認真回答,你要我編造謊言,現在我說事實, 仍要堅持我說謊。”

“黎初漾, 你耍我玩呢?”

陡然驚醒,黎初漾霎一霎眼。

蕭閾在高中已是天之驕子望塵莫及的存在, 七年時間他的高度只會繼續往上升,無從得知這一路他究竟見識過多少更優秀的人,不管他潛伏粉絲群或回來的理由,他不挑明身份,她不自作多情,就當彌補遺憾,過去停留過去,未來暫且擱置,保持現在的狀態,等兩人都裝不下去了,爽快結束,回歸正常生活。

況且她心裏有個坎兒過不去,高中時的心情不想再重新體會。薛彬有句話說的對,她和蕭閾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如果和他一起,不止經濟條件占不了上風,心理落差最要命。再說,他記仇,說不定想報覆當年她說的那些狠話。

對,反正他也在玩。

“本來就是出來玩,玩不起?”

蕭閾是真猜不透黎初漾的想法,緊一下松一下的路數她太會了。而且什麽狗屁話,聽著就來氣,他恨極她這樣,恨得牙根癢,“出來玩是吧?”

“不然?”

“搞清楚狀況,現在被銬住沒有反抗能力的人是誰。”他兩指捏她纖細骨節,低頭,喉嚨醞釀幾分暧昧薄笑,似意有所指,“我想玩什麽,攔得住嗎你?”

唇近在咫尺了,快碰到時,黎初漾倏地扭過臉,“你別做不要臉的事,這有監控。”

蕭閾拗得很,跟著她的頭一起轉,明擺鐵了心要與她作對,陰陽怪氣地說:“哦,那你今天盯著我那兒看的時候怎麽沒想到外面監控會記錄你的罪行?”

以前就欠,現在欠上加欠,黎初漾甩他的手,他力道拿捏的極好,不疼也掙不脫,只能反唇相譏,“你敢說沒故意給我看?”

“搞清楚邏輯順序,因為你想看,才有了後來的我故意給你看。”蕭閾話裏話外夾槍帶棒,末了繞回之前的話題,撂出四個問句:“躲什麽?怕我親你啊?不是出來玩?玩不起?”

明擺鐵了心要與她作對,黎初漾忽然擡手,勾住他瘦白脖頸,指腹不小心撫觸到那群白鴿,頓了頓,“誰玩不起了,超出朋友的事,倒也行。”

蕭閾一僵,心裏隱隱期待,接著聽到她補充:“但做了還是朋友。”

典型渣女不想負責的發言。他垂眼,有點郁悶,想問她和誰玩過,算了,何必給自己找不痛快,索性不冷不熱地嘲她一句,“挺會玩啊你。”

本來確實只想逗逗蕭閾,但這樣的角度看他的唇太性感,反正他自己要求,黎初漾歪頭,故意在他唇角飛速蹭過,留下紅瀲瀲的唇印。

蕭閾眼裏的錯愕還未消散,隨後不由自主思考她今天的口紅具體什麽顏色,像熟透的櫻桃,慕斯一樣的質地,附在皮膚上發燙,心緒全被揪住,他喉結微動,伸出舌尖舔了舔,和上次不一樣的甜。

蕭閾浮浪的動作,黎初漾看得一清二楚,臉燒得慌,慶幸身處黑暗看不出來,她抑著心跳,鎮定地松開手,側頭看向另一面墻的蛛網,“大家都是成年人,親一下又不會掉快肉,你別玩不起。”

“你管蹭一下叫親?”蕭閾摸了下唇印,力道輕一點沒蹭掉,啞聲說:“未經過我的允許,占我便宜,夠能耐。”

“誰占你便宜了?”

他低笑,語態吊著輕佻,“誰占了誰便宜自己心裏清楚,知會你一聲,我這人呢,吃不了一點虧,喜歡有來有往。”

說完松開她的手,抄著兜往房門口走,仰頭尋找房間角落的攝像頭。

正在這時廊道傳來奔跑的腳步聲,方向似乎往這邊來。蕭閾挑眉,長腿一邁,還沒握上門把手,一群戴猙獰面具的NPC沖到面前。他嘖了聲,語氣不善,“換間房鬧去,我沒工夫陪你們玩。”

NPC大概第一次碰到這種人,楞了楞,張牙舞爪地揮起手臂。腦殘,蕭閾擡腳踹門,沒關上,不耐煩地說:“滾蛋。”

耳機裏狂吼:“還不把人拉走!你們六個人啊怕他一個人幹雞毛!”NPC們互相對視一眼架起肩膀,蓄勢待發的模樣。

非關鍵時候打擾是吧?蕭閾冷笑,覷著面前一堆礙眼的醜東西。

他沒穿外套,肩背略寬,腰處窄下去。

黎初漾本來在欣賞軀體的影,結果燈光一晃,看清門口的妖魔鬼怪和他按壓骨節的動作,生怕他把人揍了,著急地大聲提醒:“冷靜!別沖動!工傷要賠錢的!”

亂七八糟的火氣往上竄湧,蕭閾轉身,暴躁地說:“那你讓他們滾。”

“不行,這是必要劇情。”

黎初漾的設定,NPC是屠戮行刑的儈子手,游戲過程中,隨機挑選一名玩家作為人質,該玩家失去行動能力,達到一定時間被押送至隱藏地圖,只能等待隊友營救。

很不幸,她現在就是這個倒黴蛋。

“不然,你現在去找他們玩?”

蕭閾抱臂,不爽地睨著NPC解開黎初漾鎖在鐵管的鐐銬,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右手伸直,“給我扣上。”

黎初漾眼珠骨碌碌轉,猜到他葫蘆裏賣什麽藥,“不準扣。”

沒想到他直接動手,把人的腕靈巧一折,奪走鐐銬往自己腕哢噠一扣,順其自然地牽住她的手,拽裏拽氣地揚下巴,“楞著做什麽?趕緊走。”

黎初漾五指用力,硬沒掙脫,朝呆若木雞的NPC假笑,“幫我解開,人質一位就夠了。”

蕭閾也笑,理直氣壯的狗樣子,“行,你走唄,但我這人無聊的時候,手癢,手一癢就想拆道具。”

他低眼看她,慢悠悠地安慰:“別擔心,賠得起,最多耽誤店子幾天的營業時間。”

“......”

五號房旁有一座獨木橋,底下黑不見底宛如萬丈懸崖,穿過黑暗,半吊空中的長方形鐵籠微微晃動。

當時制定尺寸長一米八,寬五十公分,只夠容納一人。兩人被押進牢房,空間更為逼仄,不能坐,站不直。

黎初漾縮在角落,雙手抓住鐵桿,蕭閾太高,腰脊弓著,右手與她碰在一起,左臂橫亙她發頂,撐扶鐵桿維持平衡。

哢噠聲落鎖,同時機械冰冷的電子音播報:“自我毀滅程序啟動,倒計時600秒,請及時營救自我意識。”

下一秒頭頂閃爍幽幽熒光,照映周圍陰暗荒蕪的廢墟,而腳下是片荊棘花海。

蕭閾掃了圈,覺得環境還不錯,眸光落回黎初漾,“這設計什麽意思?”

她閉眼,粗略講述劇本靈感,“五個房間代表大腦錯亂的精神世界,這裏是最後的自我意識,600秒內他們沒解開五號房的密碼,任務失敗,游戲結束。”

他盯著她的唇,“我們會怎樣?”

他身上那股冷泉蜂蜜香比鐵籠的鐵銹味還濃郁,黎初漾覺得心緒被攪亂,不想和他廢話,“等會就知道了。”

明明主動親了他還這麽若無其事,蕭閾想起跨年之後滿心歡喜趕回國,結果她倒好和別人談戀愛,跟那天的吻沒發生過一樣。火氣蹭蹭往上湧,他聲音冷淡,“黎初漾。”

“又幹嘛?”

“剛剛的賬沒算完。”

黎初漾秒懂,稍加思忖,橫豎都差不多,看著他露出誠懇的表情,“不就蹭了一下,你既然那麽介意被蹭,我給你蹭回來就是了。”

“之前說親,現在變成蹭了是吧?”蕭閾眼梢嘴角揚起一絲要笑不笑的弧,語速越說越快,“還故意強調三次,搞得我多沒肚量多想占你便宜似的,至於嗎?”

她無語,“我接受你糾正的字眼,你還不樂意,不樂意算了。”

他咬牙切齒地笑,語氣不溫不火,“樂意,怎麽會不樂意,我樂意得狠,就樂意蹭,不樂意親。”

黎初漾:“......”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麽?

蕭閾:“”

古怪的環境,四周漆黑,細微的沙沙聲、消失的腳步聲、扭曲的笑聲時斷時續,若隱若現的鬼影時不時搖曳而過;古怪的沈默,莫名的暗暗較勁、拼命按捺的蠢蠢欲動。

氛圍詭異而緊張。

“你到底蹭不蹭?”黎初漾率先開口。

蕭閾真的服氣了,對她服氣,對自己也服氣。又不是沒親過,用得著這麽小鹿亂撞嗎?偏偏她不避不讓盯著,坦然自若的,他緊張得不行,再熬下去,還沒親上,人要因為心力衰竭死在這鬼地方了。操,孟博說得沒錯,自己就是個慫貨。不知過了多久,他無奈地說:“你閉上眼。”

黎初漾心跳砰砰撞兩下,慢慢閉眼,反手抓緊籠子的鐵桿。她突然想到,這有監控萬一被慕雁看到,或者薛之寧林魏赫他們通關正巧撞見,該怎麽解釋呢?總不能說,哦,我們是朋友,可以親一下的那種。

於是她又睜眼,結果蕭閾剛好湊近,他怔住,表情懊惱,隨後用手掌覆蓋她的眼睛,吻了下去。

蕭閾很守信,只輕輕而克制地啄了啄她的唇角。甚至還沒反應過來,那柔軟觸感就沒了。但他的手沒拿開,掌心蘊熱,濕意沾到她睫毛。

半響,鐵籠輕晃,鐐銬碰一起,手背被他手掌包住,她聽到他啞聲詢問:“能不能收點利息?”

耳畔有什麽東西在嗡鳴,黎初漾眨眼,“多少利息?”

睫毛蹭著掌心,軟絨絨的,蕭閾突然很想親她的眼睛,他將註意力重新拉到她的唇,保守地試探:“兩倍。”

兩倍?從蹭到親?還是啄兩下?

她心裏沒具體概念,主要這幾年也沒親過誰,暧昧期結束就覺得沒意思,又有點抵觸親密距離。黎初漾想起三年前酒吧醉酒那晚,把陌生男人當成蕭閾,依稀記得前面體驗感不錯,後面莫名其妙睡著了,不知道和真的他接吻什麽感覺。

她點頭,“行。”

蕭閾把墨鏡推上去,沒讓她踮腳,腰背彎曲,捧起她的臉先感受如脂玉般的皮膚,眼神晦暗而熱,借著昏昧光線將每處細節看仔細。頭頸下垂,在她上唇溫柔小心地啄了一記,才生澀又熟稔地含住她的上唇瓣,靜止的一秒裏,他的胸口飄進了團晌午的雲,熱熱地軟榻成一片。漾漾。他在心裏叫她,然後將舌頭藏起來,吮了吮朝思暮想的唇。

好軟。第一感覺。

隨蕭閾的動作,能感受到唇部肌肉的回彈,黎初漾知道他的唇形飽滿有致,唇珠圓潤,但沒想到能這麽軟;再是氣息,蜂蜜化開在幹凈的泉水裏,溫膩清新,咽下去後留在味蕾的回甘,忍不住想再嘗嘗;接著夾在他含吮裏的熱氣,像小火苗一樣點燃了神經末梢,燙得人心悸。

她很快意識到,無論從心理生理,自己都非常喜歡他的吻。不知是不是因鐵籠吊在半空,她的心臟也懸立地提在半空,隨他一下又一下的吮吸,向上漂,向下跌。

漫長的光景,唇與唇之間漸漸濡濕。蕭閾的臉和耳朵緋紅,但那雙黑眼睛溢出了更深暗更熱烈的需索和情欲,他知道再繼續下去,無法再以如此珍惜的動作對待,於是戀戀不舍地撤離,他的指從她臉頰往旁邊滑,掬一捧柔順長發,低頭嗅她發梢的清香讓自己平靜。

就在這時,背後刮起風,鐵籠搖晃幅度變大。

蕭閾猝不及防,身體前傾。

唇撞向唇。

黎初漾吃痛驚呼,掀開眼簾。

朦朧冥暗中,視線不期而遇。

她記起,第五層樓劇本的最後一頁,親自寫下的話。

——如果營救自主意識失敗,那麽隕落的星星會成群的往下墜,荊棘花海被粼粼火海覆滅,游戲宣告結束。

——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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