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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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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25

五間房是人記憶的廢墟與疼痛, NPC為外界幹擾的儈子手,潛移默化剝奪反抗能力。

起點即終點,最後的答案在不需要鑰匙的入口處, 代表所有行為的初衷。

想要反敗為勝。

——除非自主意識選擇自救。

劇本環環相扣, 設計過程是創造者潛意識的反映。人總會將蜷縮在內心深處的脆弱折射在不同事物或人身上,把企及不到的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

但黎初漾明白的,當被圍困牢籠,最終只有自己能救自己出局。

她看著蕭閾。

很少人光憑一雙眼睛就能將驕傲灑脫的神態發揮到淋漓盡致。

前窄後揚的雙眼皮,睫從眼梢處往上微挑,目光不紮實,虛泛地一眺,似在看你又似在看更遠的地方。但真的註視, 那目光又落回實處, 明亮瞳仁映的全是你的身影。

周圍忽明忽滅的光,他的眼如同即將亡滅的虛幻裏唯一確切真實的永恒。

黎初漾心裏嘆息,不知是在嘆稚嫩歲月的閉口不言, 還是在嘆自己仍然無法拒絕。

她輕輕咬了下蕭閾的唇, 在他驚愕和不知所措的表情中,手臂從鐵桿縫隙伸出去, 摸到鎖往反方向一擰, 清脆哢噠聲,背後的門開。

可怖詭譎的光影驀地變藍,如同降下的雨澆滅火焰,“恭喜各位玩家在瘡痍的世界絕處逢生, 解救自我意識, 通關第五層樓!”

蕭閾第一反應,摔下去黎初漾會痛。手被鐐銬扣在一起, 活動不方便,他咬緊牙關,摟她肩膀調轉方向,讓自己脊背朝下。

天旋地轉就在一瞬間,她的手被他緊緊握住,頭被按進他胸口以掌護住,發絲從指縫飛出來,揚起,朝荊棘玫瑰跌墜。

嘭!

她摔進他的懷抱,他摔進被藍色溺斃的花園。

誰都沒有說話,心跳聲越來越清晰。

許久。

黎初漾試圖起身,但蕭閾摟得太緊,長臂如禁錮讓人動彈不得。她推他胸腹,觸感是肌肉的硬與軟,少年的清瘦已變成男人的堅實挺闊。

怕他剛剛受傷,力道無奈收著,碰見他就變得不像自己,深呼吸,結果全是他的味道,臉更燙了。她小聲囁嚅,“松開。”

蕭閾仰望穹頂的碎星,瞳膜呈現撲朔迷離的流彩色。

他思緒淩亂有很多話想說,譬如“這環境還挺羅曼蒂克,像蠻荒裏唯一的玫瑰園,想不想接吻““你身上太軟太香了,別貼我那麽近”“你認出我是蕭閾了嗎”“在想什麽”......可喉間輾轉幾番,卻變成小心翼翼的試探,“為什麽咬我?”

“你磕疼我了,而且把我的隱形眼鏡撞掉了。”黎初漾說出早準備好的理由。

“......”

蕭閾表情覆雜。

兩年前太生氣,把黎初漾的工作號拉黑,但仍舊關註,元旦之後她的工作減少,因為做飛秒手術眼睛需要休息。

卸去力道,她撐地爬起來,毫不猶豫與他拉開距離。

四目相對,不著邊際的洶湧。

思緒順交匯的點爬進大腦,蕭閾盯著她,快把她盯穿。

帽子脫掉後顱頂被壓得不成形狀,幹脆額發全部往後捋,現在散了幾綹搭在有棱有角的眉弓。沒有墨鏡遮掩,他的那雙眼睛,純澈幹凈卻鋒芒難掩,目光總有種輕慢的冒犯和侵略性,組合優越鼻梁,兩頁帶笑弧的唇,天生一副對什麽都不上心,不羈張狂的浪蕩樣。

黎初漾晃了晃神,下意識閃躲。

這是身體給出的最直接反應。她其實不是妄自菲薄的人,即使過去也很少自卑,但在蕭閾面前,所有一切被降維打擊。

甚至,七年了,她仍舊擡不起頭。

年少的蕭閾,在涼川附高大名鼎鼎,風光無倆。

家世,學校背後的董事,上下學司機接送,非校服日不帶重樣的行頭。

樣貌,憑借模糊偷拍,蟬聯三年校草寶座,情書塞滿抽屜。

才華,奧賽選手,英語口語比老師還好,籃球玩出花,樂器,琴、鼓、薩克斯樣樣精通,就連人家當飾品帶的玩具口琴都能吹出悅耳旋律。

還有,成績。

猶記得高一,除卻數學英語他的其它科目慘不忍睹,但分科前,全部扶搖直上,高二沖進理科紅榜第一頁。

太多太多,本來全部隨十六歲的她死去,他一回來,她看著她像詐屍般睜開了眼往外爬。

墨鏡為什麽不能焊在他臉上,他是Threshold霍本多好,她就能避免重溫不愉快,擁有成年男女短暫快樂的上頭期。

“意思是,你現在看不清我。”

兩人的腕還被鐐銬鎖在一起,蕭閾屈起食指輕劃她的手背,黎初漾往旁邊躲,“看不清。”

他笑著,有點玩味,又有點落寞,“剛剛那麽近,也看不清?”

“鏡片疊在眼前了。”

“這樣啊......”

她拍掉沾在衣服上的花瓣,語氣興致乏乏,“我需要看清什麽嗎?”

兩人之間隔重重光影,卻像一堵無形的壁壘,什麽都穿不透。

蕭閾凝視著黎初漾,許久眼睫垂下。

“沒什麽,隨便問問。”他的聲音失了真,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她又問:“你不是白內障嗎?不戴墨鏡可以嗎?”

墨鏡撿起來,心中酸澀往上延續,蕭閾低頭輕笑,“當然不可以,剛剛情況緊急,你不說我都沒發現,難怪......”

“難怪,眼睛有點疼。”他的眼眶輕微顫動,紅了一圈,是忍耐的痕跡。

“那你就戴好墨鏡,別讓它再掉了。”

蕭閾手一頓,戴好墨鏡,“好。”

黎初漾松口氣。廊道傳來腳步聲,擡手指向他的唇,他沒反應,她提醒,“口紅太明顯了,擦一擦。”

蕭閾屈腿,擡腕搭在膝蓋上,鐐銬泛幽光。

他漫不經心勾了兩下,嗓音發冷,“當什麽都沒發生過是嗎?”

“倒也不是......”

“那是什麽?和我接吻丟你人了?”

“我嘴巴都沒張,也不算接吻吧。”黎初漾故作鎮定,被蕭閾過於漂亮的手吸引註意力,沒看到他的咬肌統統繃緊,繼續說:“而且你的技術也不好......”

後頸被一只手控住,往前拉,她意識到他的不懷好意,掙紮,慌忙推他,蕭閾輕嗤一聲,嘲笑她的不自量力,迅速側頭,精準無誤地咬住她下唇瓣,完全不溫柔,幾乎像發洩,力道很重,牙尖刺進軟肉,帶來酥麻疼痛,她蹙眉,瞪大眼睛的一霎,他松手,看也不看她,若無其事地坐回原位。

她真的太能氣人了,簡直搞人心態,蕭閾胸膛起伏,心跳快,全身上下發緊。除了因為無法克制的怒意,人也有點興奮,他其實比較喜歡這種刺激的親熱,溫柔那是裝的就為徐徐圖之,不然之前不會把人弄到缺氧。

黎初漾用指節碰碰被咬過的地方,隱隱發燙,狗玩意,肯定留牙印了,她瞪他,“你發什麽瘋?”

“早通知過你,我這人吃不得一點虧。”蕭閾嗓音還有些沙啞,擡手隨意地抹拭暈開的唇印,尖銳的喉結滾動著,語氣淡淡:“疼嗎?疼也忍著,別忘了你先惹我的。”

“你——”

“我怎麽?不爽是吧?”他把鐐銬猛地一拽,不以為然地揚下巴,痞裏痞氣跟小流氓似的,“來,只要你夠膽,咬回來就是了。”

黎初漾憋著氣,半天,想出形容詞,“不要臉。”

“哦,恭喜你,終於發現我跟你那些前男友不一樣了,”蕭閾從容地看著她,語氣帶了狠勁兒,“再忘記,你試試,看我會不會更不要臉。”

“......”

“說話。”

看著跑來的薛之寧,黎初漾趕緊結束對話,“就當扯平了,你把嘴巴擦幹凈點,等會別亂說。”

蕭閾若有所思地睨著她,突然,莫名其妙的,從質疑薛彬變成理解薛彬,甚至同情薛彬。關註那麽多年,收集那麽多周邊和破爛,終於鼓起勇氣決定不做陰暗批,費心思接近她的家人,名正言順的相親,成為男朋友沒高興兩天,情深意切的表白都沒來得及說出口,被甩了,一點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所有聯系方式全部拉黑。薛彬發瘋多正常,不過他沒被親過,蕭閾覺得自己比他強一點,起碼她願意親熱。笑容沒在臉上成形,他又馬上想到高陽類似預言的話,當心被騙身騙心,他那顆心不知被她糟踐幾回了,大不了碎掉再粘回來,可萬一她騙了身再拍拍屁股走人,這他媽擱誰誰受得了。

蕭閾覺得自己想法挺詭異,但顯然不能接受自己變成薛彬。

地下情人,門兒都沒有。

所以當薛之寧幾人過來的時候,他低頭,把手背的口紅全抹回去了。

令人沒想到,薛之寧和慕雁選擇忽視,吆喝工作人員把鐐銬解開,主要她們覺得成年男女被關一起,荷爾蒙作祟打個啵不奇怪。林魏赫一向敏銳,視線停留幾秒,看著黎初漾沈默不語。高陽眨巴眼一臉單蠢樣,孟博滿門心思鉆進劇本不停問黎初漾有的沒的。蕭閾被擠到林魏赫旁邊,兩人對視,男人的好勝心永不磨滅,他故意下巴湊過去炫耀。結果林魏赫二話不說從口袋取出濕紙巾,差點把他嘴巴薅禿嚕皮。

蕭閾冷笑,“有病?誰讓你擦了?”

幽藍色的光落在林魏赫臉上,襯得他表情和語氣一樣冷幽幽,“誰讓你礙我的眼。”

自從球鞋的事,兩人說話沒兩句冒火藥,蕭閾不想理他,有心無力地看向黎初漾。

終於聽到薛之寧小聲提了一嘴,“你和那哥什麽情況啊?”

黎初漾氣定神閑,漫不經心地說:“玩了一個小游戲。”

薛之寧指她嘴巴,“那你們這游戲挺激烈的。”

“一般,就當被狗啃了。”

他深切領會諸葛亮出師表寫的四個字——中道崩殂。

並且鬼屋出去後黎初漾直接跟薛之寧跑了,背影消失在街角,蕭閾收回視線,瞥向傻樂的高陽,雙手抄兜,擡膝懟他膝蓋窩,“能管好你女朋友嗎?廢物典型。”

高陽委屈,“我還沒說,我女朋友被你......”他頓了頓,勉強想到合適措辭,“被你朋友拐走了,不對,你們認識幾天了,算朋友嗎?”

哪壺不提開哪壺,蕭閾不好明說,含混地提醒:“下次別在這兒附近瞎晃,找遠點的地方。”

“你不也在學校附近......”

又不能說自己被忽悠過來的,太沒面子,他把墨鏡推到額頭,大步一邁,懶散地揮揮手,“回去睡覺了。”

孟博跳起來摟住蕭閾的脖子,心想這家夥不知道吃什麽玩意長這麽高,他笑嘻嘻地說:“哎喲閾閾寶貝情場失意啦,跟哥幾個去球場唄。”

絡腮胡弄得發癢,蕭閾抖了下,覺得惡心,反手擰他胳膊甩開,“滾蛋,別惡心老子。”

“赫赫!”孟博跺腳,“你看看他,自己倒貼沒人要,還跟人家生氣。”

糙老爺們在那捏著嗓子撒嬌,高陽要吐了,林魏赫覺得這話暗指自己,眼裏微起波瀾,他與同樣被嘲諷的蕭閾對視,兩人默契地開口:“打球。”

自己建議被采納,孟博當即樂壞了,走路左擁右抱,那叫一個虎虎生威。

然而到了球場,蕭閾拿小皮圈把額前碎發全部捋在腦後紮了個小尾巴,拽裏拽起地睨著他,笑得露出虎牙尖尖,“博博寶貝。”

林魏赫把他肩往前一推,“路人隊差人,你去。”

路人看孟博人高馬大鐵定是一牛逼人物,把人撈過來,“兄弟,來,前鋒給你。”

孟博:“......”

瘋了,全都瘋了。

蕭閾本來打球就兇,今天那架勢要把人往死裏虐,明顯帶了脾氣。林魏赫在後面窮追不舍,孟博絡腮胡全濕,氣喘籲籲地運著球,他看向側面直沖過來穿紅球衣的蕭閾,大叫:“哥!哥!蕭大少爺!你別過來!你他媽別過來!”

肩膀被一撞,球就沒了。他摸肩膀,嘟囔,“不就說了兩句嘛,狗玩意,骨頭鐵做的啊,這麽疼。”

話音剛落,籃板“哐”地聲,蕭閾一條手臂掛在籃筐,顯然剛暴扣進球,而腳下趴著一人。他輕松跳下來,說了句抱歉,伸手準備拉那兄弟一把,被毫不留情拍開,“滾你媽!故意的吧你!”

蕭閾不想挑事,沒說什麽,彎腰撿籃球,笑了下,“別這麽大火氣,今天你們水和吃的我包了好吧。”

球場磕磕碰碰正常,但這兒市中心的室內球場,來玩的人都是家裏有點稱量的,脾氣上來直接撂臉子。那哥們估計平時也是眾星捧月的人物,蕭閾一來,不是三分就是灌籃,把風頭全搶了,這會兒跟吃了火藥一樣,嘴裏劈裏啪啦一頓輸出。

蕭閾一句話沒回,邦邦拍球,嘴角牽著松散的笑,直到——

“我把你女朋友操——”

他抓起籃球往人身上猛地一砸,語速極快,不陰不陽地說:“罵上癮了是嗎?沒見過你這種給臉不要臉的貨色,自己像個弱雞隨便碰兩下站不穩,瞧瞧你這副樣子,回去多吃點飯再出來玩,或叫你家保姆往奶瓶灌點三聚氰胺的牛奶隨身攜帶,連吃奶的勁兒都沒有,還有膽子跟你爹叫囂。”

孟博聽到林魏赫嘆口氣,心想完了。

場面一度混亂,孟博幾人來得少相當於入侵者,被幾個隊少說三十來號人群而攻之。他們四人長相各具特色,躲都躲不了。再,蕭閾那狗玩意,長得惹眼穿得又騷,完全就是活靶子,人家不逮他逮誰?他打架厲害,拳腳利落狠戾,跟瘋狗似的,但那手矜貴啊,孟博讓小個子高陽偷偷摸摸把衣服拿著先溜,再和林魏赫去拉蕭閾,沒拉住,急中生智大吼一聲,“蕭閾!你臉上掛彩手折了怎麽泡妞?阿拉蕾等著和你約會呢!打個屁啊趕緊跑!”

“有道理。”

“......”死戀愛腦。

從球館跑到停車場,車速飆到120碼從城南跑回苦諫信開,一行人球衣沒脫,咕隆隆狂灌水。

蕭閾倚靠吧臺,咬著吸管喝熱可可,突然掀開球衣一角,露出因充血形狀更明顯的腹肌,垂眼睨著。

店員是位女孩,目不轉睛地盯著瞧,高陽還在和薛之寧賣慘求安慰。

孟博還沒緩過來,張嘴巴哈氣,一看翻白眼,“秀你媽身材呢?”

“懂什麽。”蕭閾把杯子擱到桌上,把球衣脫掉往旁隨便一扔,懶洋洋地說:“快點,給我拍幾張裸.照。”

林魏赫最了解蕭閾,沈思半響,“一起。”

蕭閾橫他,沒好氣地說:“學人精。”

林魏赫慢條斯理脫掉球衣,回懟:“幼稚。”

店員瘋了,兩具白花花,沒有贅肉,年輕男人的新鮮肉.體。

孟博扶額,“兩位少爺,你們腦子沒事兒吧?”

“快拍,別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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