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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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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憤怒,擔憂、焦躁與身體上的創傷和疲憊交織在一起,攏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亞菲特團團包裹。

他感覺到精神上的巨大壓迫感。

紊亂作祟的精神力如同洶湧的狂浪在腦海中橫沖直撞,脆如紙張的保護層已經搖搖欲墜,快要潰於一旦。

他的五感、反應力以及思考能力都在減弱。

這不是個好兆頭。

亞菲特連站直身形都有些困難,但表面卻絲毫未顯,在對面的雌蟲看來,他似乎毫不受身上傷口的影響。

羅茲還在洋洋自得地說著:“這個交易不錯吧?既能放你一條生路,還可以讓那只雄蟲也活下來。”

亞菲特狀似在聽著他說話,實際上在心中認真的分析現在的局面。

這個站在前面的雌蟲應該就是他們的頭領,並且從其他雌蟲的姿勢以及面部表情來看,這只雌蟲似乎在他們的團體中頗有權力。

往往出現這種局面的原因,要麽是這只雌蟲的能力超群,能夠服眾,要麽是頗具聲望,以至於實力更強的雌蟲都願意聽從與他。

第二種情況比較少見,畢竟很少有雌蟲願意聽命於同性,更不要說對方這種以野蠻著稱的星盜團夥。

所以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因為這只雌蟲的能力是他們所有雌蟲中最強的那個。

如果是這樣,那事情就很好辦了。

他只需要控制住最強的那個,其他雌蟲會因此忌憚猶豫。

只需要幾秒鐘的猶豫,他就可以翻盤。

唯一不確定的是,他們身後的飛船中還有沒有同黨。

現在考慮不了那麽多了。

他快要沒有時間了。

見他遲遲不語,羅茲的耐心逐漸消耗殆盡,嘴角耷拉下來,讓他陰沈的臉增添了許多狠厲,他轉眼朝身邊拿著槍的一只雌蟲示意。

也正是這個動作,讓亞菲特註意到他略顯僵硬的左眼。

明明是向左看,對方左眼的眼珠轉動的速度卻稍慢於右眼,兩只眼睛的運動軌跡並不重疊。

正常來講,一個眼睛正常的蟲是不會出現這種詭異的現象的。

排除他故意這樣做的可能,剩下的結果就是——

亞菲特目光凜凜。

他的左眼有問題。

這對他來說,無疑是個好消息。

或許可以從這個突破口下手。

接收到羅茲眼神的雌蟲立馬心神領會,朝著對面扣下扳機。

亞菲特側身一躲,故意沒完全讓開,任由子彈擦過他的小腿腿側,湧出溫熱的血。

他需要讓對面掉以輕心,減少他們的防備之心。

被擊中的同時,亞菲特適時露出一個驚慌的表情,很快斂去。

正如他所料,羅茲註意到了他的表情,內心得到了巨大的滿足。

“怎麽,不敢嗎?”他諷刺地笑,“放心,我可是很講誠信的,說放你條生路,就必然不會殺了你。”

“只不過,我想從你身上要點東西罷了。”

亞菲特故意順著他的話問:“你想要什麽?”

“這個嘛,得看你的誠意了。”羅茲還沒有傻到立馬交代自己的目的。

不論蟲還是人,都對自己占據優勢時有著絕對的自信,以至於開始表演作秀,只為了內心的那點虛榮與滿足。

羅茲也不例外,此時他欣賞著亞菲特面上除了冷靜之外流露出的些許緊張,竟然一時忘了讓他將身上的槍扔掉。

站在他身後的也都些剛成年沒多久的年輕雌蟲,基本上都是從各個星球逃竄流落有案底的雌蟲,自然也不清楚面對的究竟是什麽樣的對手,只覺得他們蟲多勢眾,對面的雌蟲又受了傷,掀不起什麽風浪來。

反倒只有一旁的雷格時刻警惕著亞菲特的動作。

他手上沒有武器,自然害怕。

在看到亞菲特一步步走過來時,雷格下意識向後挪了挪。

亞菲特走到哪裏,那些舉起的槍口便挪到哪裏。

看著他走到安全距離的最小範圍時,羅茲擡手止住他的腳步,懶懶道:“行了,不要想著耍什麽花招,想活命就按我說的做。”

亞菲特停下了腳步。

在所有蟲的目光中,他緩緩俯下身,好似真的要跪下。

既然要作戲,不能做的太假,那樣容易被拆穿。

羅茲雖然話多,但是謹慎之心還是有的。

他沒讓亞菲特靠自己太近,欣賞著對方緩緩屈身於自己的畫面。

面前軍雌的外表不似平日冷厲整齊,潔白的軍裝被血上一片片的暗紅,不少被玻璃劃開的破口,腿側剛剛被槍打傷的地方還在往下流血,將土地洇濕成更深的褐色。

即便是這樣,對方的面孔依舊昳麗精致,尤其是那一雙藍色的眼睛,既冷淡,又有種難以言喻的魄力。

羅茲向來對外貌最是在意,因此他無比痛恨亞菲特這種比他出色的雌蟲,嫉妒使他發狂。

心中的郁氣因亞菲特的低頭而煙消雲散,他迫不及待要將那幽藍美麗的眼睛安到自己的左眼上了。

亞菲特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右膝緩緩下落,逐漸靠近地面。

所有蟲屏息看著這一幕。

之前還對他們冷眼相待的雌蟲此刻垂著頭,慢慢單膝跪了下來。

只是單膝不可能滿足羅茲,他要看曾經害他失去一只眼睛的雌蟲雙膝跪在他的面前向他求饒。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接下來十分鐘會發生的事情。

在亞菲特跪下求自己饒他一命時,尼克差不多正好能把那只雄蟲帶下來。

羅茲惡劣的咧開嘴角。

讓雄蟲看到自己恥辱的一面,那場面一定很精彩。

他快要等不及看那時候亞菲特的表情了。

他在期待著這些,殊不知亞菲特正在找一個絕佳的機會。

他緩慢俯身的時候,留意到了羅茲右手食指指節上的凹痕,比戒痕更細。

如果他沒猜錯,應該是常年使用某種武器留下的印痕。

能留下這種環狀的痕跡的武器,大概只有指虎或者指刀這類近身武器。

看來對方擅長使用近身武器。

右手擅長使用武器,左眼有問題,綜合以上兩點可以推測出從對方的左邊發動攻擊,很有可能得手。

左側視覺上有盲區,慣用手又在右手,這就導致了對方的攻擊重心會在右側。

而他現在離對方的距離大約有三米左右。

這麽多槍口對著自己,亞菲特不能保證完全躲開每一發子彈。

但他可以躲過要害部位受傷。

他感覺得到,自己的指尖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心跳越來越快,越來越重。

精神力要發作了。

這次,大概率是最後一次了。

現在不是回憶感傷的時候,亞菲特看似將膝蓋貼近地面,實際上渾身的肌肉都繃緊著,蓄勢待發。

終於,在左膝也即將落地時,亞菲特周身氣勢一變,腳部用力,如同離弦之箭,筆直彈向三米之外的羅茲。

羅茲瞳孔驟縮,第一個反應過來拿出指刀想要防守,不料對方朝他的左側一避,旋身離開了他的視野之外。

單只眼睛的視野範圍遠不如完好的眼睛。

沒等他轉過頭去看,咽喉已經被勒住,太陽穴抵上一支冰冷的槍口。

電光火石之間,他身後的雌蟲紛紛反應過來,提槍便打,一頓亂槍之下,亞菲特和被他擋在前面的羅茲都負了傷。

羅茲驚慌失措地大喊:“別打了!別打了!”

他真怕哪個不長眼的雌蟲沒註意把他給誤傷了。

手下的年輕雌蟲聞言,面面相覷,放下了槍口,遵從羅茲的命令。

“都別動,不然我殺了他。”亞菲特的呼吸相當粗重,眼前已經開始發黑,竭力控制住顫抖的手臂,幾乎將槍口戳進羅茲的腦袋裏。

羅茲吃痛地倒吸一口氣,兩腿發軟。

但他沒有就此挫敗,畢竟他還有最後一張底牌。

他內心驚懼,佯裝鎮定,朝身後的亞菲特說道:“你是不管飛船裏面的那個雄蟲了嗎?只要你敢對我怎麽樣,我保證那只雄蟲沒辦法活著出來。”

好巧不巧,這正是亞菲特的薄弱之處。

精神力上的痛苦讓他沒辦法做過多的思考,亞菲特居然因為他的話產生了一瞬間的遲疑。

盡管他相信以俞靜展的實力不會被輕易制服,可任何一點有可能的危險他都不希望出現在對方身上。

其他雌蟲站在原地不敢違抗羅茲的命令,一直躲在後面的雷格卻一如反常,眼中的陰霾幾乎凝成實質。

他就知道羅茲這種話多的會壞大事!

這種事情最終還是要靠他自己來。

那只雄蟲實力不明,他和一群雌蟲都沒能打得過,光靠尼克一只蟲又怎麽可能降服?

別的蟲不願意違抗羅茲,他可不怕。

雷格眼疾手快搶過身旁一只雌蟲手上的槍,子彈上膛,不由分說對準了亞菲特以及被他挾持在前的羅茲。

他不得不感嘆簡直是天助他也。

無論是羅茲,還是亞菲特,他都恨之入骨。

一起解決掉豈不是一舉兩得。

突然的變故讓所有蟲都沒有反應過來,包括亞菲特在內。

其他蟲拿在手裏的都是同一型號的連點突擊槍。

雷格毫不留情朝著槍指的方向連開了數十槍。

亞菲特避開了前幾槍,正準備向後退借助飛船遮擋。

驀地,他的腿不受控制地停頓了一下。

也就是這一瞬間的遲疑,一顆子彈正好擊中他身前羅茲的肋骨處。

突擊槍的子彈速度奇快,威力比□□要大,竟是直接穿透了羅茲的身體,打在了亞菲特腰部。

羅茲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巨大的疼痛令他腎上腺素飆升,開始瘋狂掙紮起來。

亞菲特沒功夫再去管他什麽動作,松開亂動的羅茲,反手掏出自己的槍,朝著對面擡手連打數槍。

與雷格略顯蹩腳的槍技不同,他的每一槍都是致命性的。

周圍的幾個雌蟲頓時躺在地上沒了聲息,身上的彈孔噴射出大量的血液,在地面上匯成一片暗色。

只不過,在他反擊的同時,對面的雌蟲不是傻子,不會呆呆站著讓他去瞄準。

盡管已經盡量避開了要害,亞菲特還是被擊中了肩膀和腿部。

身上的血幾乎把制式軍裝全部染成紅色,被子彈打中的部位還在汨汨冒出鮮紅色的液體。

視線已經開始搖晃。

大腦卻猛然暴起,詭異的活躍。

精神力不受控地膨脹著,占據了所有思維。

他的眼底充血,想要撐著地板站起,身體卻僵硬的動彈不得,只能伏在地面上“嗬嗬”嘶啞著聲音喘氣。

如同沒有理智的野獸一般,僅憑著本能去行動。

此時,滾在地上的羅茲撐著最後一口氣拿起手中的指刀,用盡全身的力氣朝亞菲特的眼睛刺去。

“砰——”

一聲槍響,落到一半的手如液體般軟了下去。

羅茲的眉心正中一槍,倒在地上,雙目圓睜,死狀慘不忍睹。

被槍聲喚回了一些所剩無幾的神智,亞菲特以為還有活著的蟲,猛然擡頭。

為了他的安全,絕對不能留一絲活口。

包括精神力崩潰的自己。

一片狼藉中,已經沒有了能夠站起來的蟲。

亞菲特抖著手擡起槍,最後把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嗬——”

“嗬——”

他的聲音變得嘶啞難聽,像是野獸死前的嘶鳴。

“砰!”

寂靜的山林之間,一聲槍響驚起棲息在某處的鳥群。

片刻後,世界歸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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