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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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易感期信息素活躍,難以進入深度睡眠,淺眠之中,腦海中發散的思緒便成為了亦真亦假的夢境。

朦朦朧朧之間,俞靜展竟然又夢到了許久未見母親。

對方穿著一襲軍裝,身姿挺拔,烏黑色的長發高高豎起,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似乎能洞察人心,被她註視著,無法違背內心說出任何謊言。

久遠而短暫的記憶中,他一直是擡頭仰望著母親的,偶爾被她單手抱起時才能近距離平視著對方,好奇地端詳著她的臉龐。

他從小就好動,不是那種聽話的小孩,尤其不願意被抱著走來走去,每次母親抱起他時,都會用全身抗拒,掙紮著要跳出來。

偏偏母親也是個不服輸的性子,不讓抱還偏要勉強,兩只胳膊箍得緊緊的,直到實在被搞煩了才把他扔下來,叫他自己跑開去撒歡兒。

因此,在俞靜展的印象中,母親一直是一個非常高大的形象,他總覺得對方會是強大的、能夠為他遮風擋雨的。

可現在深處夢境,他同母親面對面而立,才發現對方其實和印象中不大一樣,甚至相對自己來說有些纖細瘦小,氣勢倒是不減當年。

從他以現在的模樣看到對方,他便知道這是夢了。

俞靜展稍稍俯首和她對視,等待著夢中的母親先開口對他說話。

女人雙手抱臂,上下打量了他幾秒鐘,故作驚訝地開口:“怎麽變得一點都不可愛了?”

小時候雖然性格不可愛,好歹臉還是可愛的。

俞靜展:“……”

他沒有反駁,只是沒好氣地盯著對方。

好在女人沒有過多的糾結於這一點,轉而看向俞靜展,目光中多了些許沈重,帶著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擔憂:“你看起來好像有點累。”

說著,她伸手想要去摸俞靜展的臉,不知為何卻在中間滯住,接著放棄了這個想法,垂下胳膊。

註意到她的動作,俞靜展眼神閃了閃,沒說什麽。

就在他莫名失落的時候,溫熱的手掌忽然覆上他的頭頂,輕輕的揉了揉。

“臭小子,長這麽高,差點就夠不到了。”女人笑了起來,語氣中融入發自內心的驕傲之感。

看著與自己如出一轍堅定果敢的雙眸,她眼底溫柔,放平了語氣,一字一句地對俞靜展說道:“靜展,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不要再為了我和你爸爸而活,為了你自己而活吧。”

“你的人生屬於自由,而不屬於仇恨。”

“你會迎來新的一切。”

隨著她說的話,她的聲音越來越遠,頭頂的溫度越來越涼。

話音落下,面前重歸虛無,再無人影。

俞靜展斂眸,沒有試圖去挽留什麽。

因為他知道,他早已失去。

正如對方所說那樣,他不會再為已經失去的東西執著。

虛無之中,身影重現,這次不再是故人。

對方動作溫柔地將他擁入懷中,環住脊背的雙臂修長有力,鼻息噴在頸側,觸感真實無比。

俞靜展落眸,果然在眼前的頸後看到了熟悉的暗紅色紋路。

知道對方是誰後,他閉上眼,感受著包裹於自己的暖意,不由自主伸手回抱,汲取著懷中的溫度。

沈靜悅耳的聲音自耳畔響起,低低重覆著那句說過好幾遍的表白。

“我喜歡你。”

他們之間挨得很近,俞靜展似乎嗅到了對方發梢餘留的香氣。

他還記得亞菲特第一次對自己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巧妙地回避了這個問題。

其實以自己的性格來講,對於不喜歡的東西,他向來會直接拒絕,絲毫不拖泥帶水。

或許從那個時候開始,亞菲特對他來說也許已經很特殊了,只是他還沒意識到。

第二次聽到這幾個字,他回答對方說知道了。

這一次——

俞靜展將下巴擱在懷中的肩膀上,唇角帶笑,對應了對方。

“嗯,我也是。”

“我也……”

話未說完,懷中驟然變得空蕩。

他驀地睜開眼。

房間中的所有東西都在強烈地震顫。

因為飛船本身就容易出現劇烈晃動的情況,所以房間中的所有大型用具全部都是固定在鋼板上的。

飛船似乎在急速下墜,桌子上的東西紛紛掉落。

俞靜展下意識回頭找著什麽,在看到那顆暖黃色的海螺殼依舊攥在自己的手中後才稍稍放下心。

他迅速床上坐起來,遲疑了一瞬要不要開門去找亞菲特。

就在這遲疑的一瞬間,一股巨大的撞擊力襲來。

沒有任何防守措施,他因慣性撞在墻壁上。

地板的震顫讓他寸步難行。

好不容易減弱了些許,整個地面傾斜出一定的弧度,像是斜著停在了某處。

他原先以為飛船只是和之前一樣出現了自動避讓才會這樣。

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他快步走上前,想要出門查看情況。

門旁的櫃子在剛才的撞擊之下,倒在了門前,俞靜展不得不伸手去搬櫃子。

易感期本就耐心不足,要不是念在這櫃子屬於軍部公用物品,他真想一腳踹開。

好不容易把櫃子搬開,伸手去擰門把,結果門居然發生了變形,牢牢鑲嵌在門框之中,沒辦法輕而易舉拉開。

飛船內部多采用鋼板材質結構的墻壁和門,外部甚至能夠抵抗導彈,堅硬程度可想而知。

俞靜展用力撈了撈。

門紋絲不動。

焦躁在內心蔓延,俞靜展洩憤似的一拳錘在門面上,也不管手背痛不痛。

冰涼堅硬的門板瞬間凹陷出一個拳背的淺印。

既然拉不開,那就用撞的。

他冷下臉,後退了幾步,擡腿便踹。

“咣!”

幾聲響亮的撞擊聲後,門框處出現了一絲的縫隙。

俞靜展不停,繼續蓄力用肩膀和整個身子的力道去撞。

門逐漸松動,發出吱呀難聽擠壓扭曲的聲音。

差不多快好了。

俞靜展呼出一口氣。

在打開門的途中,他預想到了數十種可能,都不是太好的想法。

飛船失控了?遇到什麽避不開的障礙了?

能源耗盡迫停了?

還是因為亞菲特他——

俞靜展閉了閉眼。

這是他最不期望的一種結果。

亞菲特精神力暴動了。

無論是哪一種,他都需要趕緊出去查看情況。

這麽想著,他奮力朝門上蹬去。

一聲巨響之後,早已不成樣子的門板順聲落地,結結實實砸在地面上,揚起一團飛灰。

如此同時,一張陌生的臉闖入視野當中。

沒看到預想中的面孔,俞靜展的心情瞬間跌至谷底,臉色沈下,冷冷盯著正鬼鬼祟祟扶著墻站在過道中的蟲。

對方顯然還沈浸在差點被門砸到的驚嚇之中,同時驚魂不定地看向他。

從旁邊的樹林中繞了一圈來到這裏的尼克此時內心驚駭,一時呆在原地,忘記自己該做什麽。

面前這只蟲和他在飛船中看到的照片長相一致,顯而易見就是羅茲所說的那只雄蟲。

可——

尼克吞了吞口水,內心一萬個不解。

哪有雄蟲隨便能踹翻鋼板門的?

但看對方一片潔白的後頸,確定他不是雌蟲。

或許門本來就是打開的,碰巧對方撞倒了門而已,尼克這麽說服自己。

一想到這裏,他瞬間又充滿了鬥志,故作姿態挺直了胸脯。

對面可是一只雄蟲,還是長得這麽漂亮的雄蟲,他一定要給對方留下好印象才行!

俞靜展冷眼上下瞧了他一番,沈聲問:“你是誰?”

面前的雌蟲年紀輕輕,卻渾身帶著一股子匪氣。

俞靜展敏銳地觀察到他腰間別著一把手/槍,皺起眉頭。

飛船迫停,飛船裏面又出現了陌生的雌蟲,身上還攜帶著危險的武器。

結合這幾點來看,不難猜出發生了什麽。

見雄蟲主動搭話,尼克既緊張又激動:“閣下,請您不必驚慌,我們不會對你怎麽樣的,跟我來就行。”

沒弄清楚情況,俞靜展不會隨便動手,以免出現意外。

但現在他迫切需要知道亞菲特的處境。

他沒閑心思和尼克周旋,繞過對方朝駕駛室走去。

“哎閣下!”尼克快一步攔住了他,這次沒再相讓,用不容置疑的語調說著恭敬的話:“請您不要亂走,跟著我……”

下一秒,他猝不及防被摁住了額頭,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沒等他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身體已經本能的感覺到了危險。

“咚!”

尼克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俞靜展單手摁住他的頭,面無表情地用力往墻上摜去,頭骨與鋼面相撞,發出令人膽寒的沈悶聲響。

只一下,尼克便沒了聲響,軟軟地沿著墻面滑了下去,生死未蔔。

放在平常,俞靜展不會這麽快失去耐心,至少會假裝聽他的話出去看看情況再做決定。

可惜他來的不是時候。

聒噪的話語讓俞靜展煩躁到了極點。

實際上,俞靜展並未使出全力,那雌蟲頂多會腦震蕩,還不至於立馬死掉。

蹲下來從尼克身上拿走別在腰間的手/槍,俞靜展嫌惡地將他的身子甩到一旁,轉身朝著駕駛室大步走去。

駕駛室的門是敞開著的。

還沒來到門前,他發現了地面上細碎的玻璃渣,正以一個濺射的姿態灑落在過道的各個角落。

俞靜展心中一緊,加快了步伐。

來到門前,看到駕駛室中的光景,俞靜展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主駕駛座上、地面上、控制臺包括豎起的操作手桿上,全部都是血色的痕跡,到處觸目驚心,卻不見雌蟲的身影。

俞靜展忽然覺得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他極力控制住爆發的情緒,放輕動作擡腳走了進來。

沒等他仔細去辨認這些血究竟是不是來自亞菲特,外面的一連串的槍響吸引了他的註意。

越過駕駛室的窗戶去看。

一群橫七豎八躺在地上的雌蟲之間,他如願看到了渴望的背影,懸著的心還未放下,因對方渾身是血的狼狽模樣再次高高拔起。

亞菲特看起來狀況相當不好,整只蟲單膝跪伏在地面,劇烈起伏的脊背可以看出他還在掙紮。

來不及去喊他,俞靜展目光一凝,察覺到旁邊的灰發雌蟲突然拿出冒著冷光的銳器,正欲朝他刺去。

此刻,俞靜展的本能超越了理智,不假思索擡臂提槍。

眨眼的瞬間,他手中的槍口冒起一縷白色的煙。

被子彈正中眉心的雌蟲僵直著倒下。

沒等俞靜展冷靜下來,眼前的畫面令他再次警鈴大作,冷汗四起。

他撐著窗臺一躍而下,落在地面上朝對方沖了過去,幾乎跑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

用槍擊中亞菲特的手腕,去阻止他將要做的事情,或許會更快,但俞靜展實在沒舍得那樣做。

萬幸的是,他趕上了。

踢開亞菲特手中槍的同時,嘹亮的槍聲響徹雲霄。

雌蟲顯然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一想到自己但凡慢了一秒,事情便會發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俞靜展簡直生氣得想要狠狠教訓這個不知死活的雌蟲,讓他銘記這種事情不能再犯第三次。

第一次最珍視的人離開他的時候,他沒能保護好。因此,他絕不想第二次再失去。

可看對方渾身顫抖的模樣,他只能生生忍住,咬牙切齒道。

“亞菲特,你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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