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關燈
第74章

沒什麽其他能做的事情,看電影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俞靜展欣然答應,邀請亞菲特一同坐在床上。

床對面的墻壁是一個放置衣物的櫃子,沒辦法使用投影,亞菲特拿出自己的光腦,打算用光腦投出的光屏來看電影。

他忘了之前用光腦時還停留在相冊照片的界面,剛一打開,面前的光屏跳出來,一張照片瞬間鋪滿整個屏幕。

亞菲特一驚:“!”

俞靜展:“……這是你要給我看的恐怖片嗎?”

“不——”亞菲特罕見地手忙腳亂,好不容易將照片關掉,卻想不出該怎麽解釋,“這個……”

早就知道照片的事的俞靜展一瞬不瞬盯著他,故意等著他的解釋。

亞菲特睫毛忽閃,瞳孔不自覺的晃動,楞是沒想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半天只能憋出一句道歉:“對不起,我現在刪掉。”

他有些舍不得,但未經雄蟲的允許就拍他的照片是自己無理在先,沒有資格要求留下來。

手指覆上刪除鍵的那一刻,俞靜展的手伸了過來,將他的手指摁了下去:“算了,反正也不是醜照,你喜歡就留著吧。”

亞菲特驀地睜大了眼,轉頭看向俞靜展:“可以嗎?”

“當然。”俞靜展大方道。

反正自己也偷偷拍了。

不過不會告訴亞菲特就是了。

“但是——”俞靜展瞇了瞇眼,語氣暗含警示:“不準用我的照片做奇怪的事。”

亞菲特一怔,隨機懂了奇怪的事是指什麽,脖頸悄悄泛紅:“不會的。”

這件小小的插曲過去之後,亞菲特找到今年口碑第一的恐怖片,和俞靜展並肩坐在床上開始看電影。

這部恐怖片的題材和上次看的有所不同,講的是一種疾病毫無預兆出現在一座城市當中,這種疾病的傳染性極強,一旦被傳染,便會失去理智,產生攻擊性,開始無差別攻擊同類。

這部電影的名字叫《喪屍蟲》。

估計是為了營造驚悚效果,裏面得了病的蟲都呈現一種詭異的瘋癲狀態,吐著舌頭歪著腦袋,眼球突出目光呆滯,口水亂飛。

恐怖到沒有多少,就是怪惡心的。

最重要的是,他們攻擊其他正常蟲的方式就是啃脖子,一啃一個準,被啃到的蟲就會被傳染上同樣的疾病,開始發瘋。

在看到電影裏的蟲互相亂啃脖子的時候,俞靜展沈默了。

亞菲特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心裏沒底,拿著光腦的手不知是該繼續還是放下,小心翼翼地留意著雄蟲的表情。

他發誓他真的沒有別的意思,只是選了個評分最高的恐怖電影,沒想到居然歪打正著。

“你……”在看到第不知道多少次喪屍蟲啃脖子的畫面,俞靜展終於忍不住了,“你該不會懷疑我是喪屍吧。”

沒等亞菲特出聲否認,他自己先入戲了:“好吧,其實我就是。”

想好怎麽解釋的亞菲特噎住:“……什麽?”

俞靜展偏頭看他,勾出一個狡黠的笑容:“其實我是第一個得這個病的喪屍,現在已經傳染給你了,等著發病吧。”

被紗布裹著的傷口微微發燙,彰顯著它的存在感。亞菲特沒忍住也露出一抹笑意:“是嗎?”

“當然。”俞靜展揚起下巴,手臂一揮,“你已經是我的第一個繼承者了,跟著我去毀滅全世界吧!我啃左邊的,你去啃右邊的,一個都跑不掉。”

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

不知是哪裏戳中了亞菲特的點,他被雄蟲這雄赳赳氣昂昂的模樣逗樂,輕笑出聲。

他一笑,俞靜展也跟著笑:“當我的手下有這麽開心?”

“嗯。”亞菲特收住笑聲,臉上的笑意怎麽也止不住,“開心。”

意外地,在一起看電影的時間,漫長的夜晚變得短暫。

這部電影的時間有些長,多數畫面是一些血肉模糊的混亂場景,本不該是一個作為睡前看的影片。好在俞靜展和亞菲特都對這些場景免疫,不覺得難受,就是不斷重覆的撕咬劇情越看越乏味,到後期開始溫情片段。

快到結尾的時候,亞菲特覺得錄制的時常已經足夠,轉頭想關掉手邊隨拍器的終端。

觸碰到關機鍵的一刻,右肩倏地一沈。

原本要收回的手停頓,亞菲特轉頭看去。

坐在他右側的俞靜展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合上了眼,手臂還維持著看電影時抱臂的姿勢,腦袋不受控制靠了過來,正巧落在自己的肩膀上。

呼吸清淺,蹭在頸肩的發絲柔軟,帶著一股冰冰涼涼的濕潤。

電影仍未演完,已經到了最高潮的決戰情節,烘托氣氛的嘶吼聲有些刺耳。

擔心會吵醒對方,亞菲特動作輕柔地收回放在隨拍器終端的胳膊,將光腦的音量降至最低。

十幾平米的房間一下子靜了下來。

眼前光屏上的畫面還在繼續,亞菲特卻沒了心思再看,所有註意力都放在了靠著的蟲身上。

一時間,雄蟲綿長的呼吸聲與逐漸加快的心跳聲混合交融,形成一道不太和諧的協奏曲,鼓動著他的耳膜。

他們之間有半掌的距離,導致俞靜展脖子偏的角度有些大,看起來不太舒適。

亞菲特註意到了這點,用手腕輕輕撐著床鋪,朝他坐近了些。

果然角度更合適後,俞靜展的腦袋無意識蹭了蹭,找到一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睡了。

雖然認為盯著別的蟲睡覺的臉看是一種非常不禮貌的行為,但亞菲特第一次控制不住自己。幾次勉強拉回到光屏上的視線,沒過一分鐘又回到了肩膀上的腦袋。

睡著的雄蟲看起來很安靜,甚至有些乖順,叫他忍不住一直去盯著看。

自從拍賣會上第一次見到俞靜展,無論是錄節目還是休息時間的見面,對方始終都表現得精力充沛,對很多事情都充滿了好奇心和探索欲。

很少見到他疲憊的樣子。

他不覺得俞靜展沒有這種時候。

雄蟲將負面的那一面很好地隱藏了起來。

亞菲特擡起左手,伸向右肩上的腦袋,卻在半空中停了下來,隔空摸了摸,克制地放下。

下午在駕駛室的時候,俞靜展睡著時露出了不安的神色,不知道夢見了什麽。

還有,他說他曾經在軍隊……

不知道俞靜展的過去是怎樣,但他希望不要是太糟糕的經歷。

他不想俞靜展因為過去的經歷感到痛苦。

如果可以,未來也是。

時間臨近午夜。

電影已經放完將近半個小時,亞菲特仍坐在原地。

保持著同一個姿勢許久,右半邊肩膀已經酸麻。

考慮到不可能這樣睡一整夜,他終於換了姿勢,輕輕用手掌托住俞靜展的頭部,將自己的肩膀放回自由。

亞菲特用手托著他的臉側,手指插進蓬松的發絲之間,將其放在下面的枕頭上,動作緩慢而珍重。

明明只有不到幾十厘米的距離,卻被他花了一分鐘的時間才完成。

終於塵埃落定,雄蟲的睡顏嵌入柔軟的枕頭,安靜平穩。

亞菲特單手撐著床鋪,情不自禁又凝眸盯了一會兒,隨後起身,拿上帶過來的水杯和隨拍器,關燈離開了房間。

浴室裏,熱氣蒸騰,模糊了水幕中挺拔的身影。

任憑花灑噴出的水從頭頂淋下,亞菲特低垂這眼,望著攤開的手心。

無法不去想,無法不在意。

他顯然忘記了頸側的傷口還不能沾水,純白的紗布已然浸濕,印出隱隱的紅褐色。

水流順著眉骨淌落,因重力落入眼眶。

他竭力控制自己,卻無濟於事。

只要一閉眼,滿腦都屬於他。

睡著時呼出溫熱的氣息,無意間散發出的獨特香氣。

簡直像病毒一般,占據所有思維,瓦解全部理智。

亞菲特對這方面幾乎可以說一竅不通。

但身體上的反應不會欺騙自己。

手指繃緊,他將熱水換成了冰涼的水。

宇宙中的溫度極端,即便飛船中有恒溫系統調整內部溫度,整體溫度仍是偏低。

冰涼的水從頭上澆下,效果卻微乎其微,怎麽都澆不滅那股火。

五分鐘後不光沒有起到作用,反而在寒冷的刺激下精神力越來越不穩定,身體上的反應愈演愈烈。

亞菲特閉了閉眼。

最後,他自暴自棄般伸出了手,埋首在墻邊,隱去了臉上的表情。

因為做這種事情的次數屈指可數,他的動作有些生澀,毫無章法。

結果就是不得要領半天也沒完全緩解。

亞菲特咬牙,想趕快結束,手上動作更用力了些。

岌岌可危的精神力因為情緒的不穩開始作痛。

再這樣下去,恐怕沒辦法壓制住精神力的波動。

他不得不去想。

想俞靜展打在自己耳根的呼吸,想他明亮清澈的眼眸,想他總是噙著笑意的嘴角,想他周圍能讓自己精神力平穩下來的氣味。

想他咬過來時微啟的唇——

伴隨著一聲低低的急喘,亞菲特睜開了眼,記起俞靜展晚上說的話。

明明答應了他不會做奇怪的事情。

對不起,他沒能做到。

體上的沖動疊加著沈重的情緒,讓他的精神力再次觸動了能控的極限。

亞菲特的呼吸逐漸粗重。

這副身體的精神力已然達到了臨界點,每一次失控都是離死亡更進一步。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浴室的水流聲仍在嘩嘩作響,屋門忽然被大力推開。

亞菲特來不及穿上鞋,腳步洇濕了木磚地板,留下一個一個深色的印記。

他快步走到床頭旁邊,猛地跪在床頭櫃旁邊翻找,拿出一柄他早就放置在這裏留作備用的軍用匕首。

抖著手腕毫不猶豫將刀刃抵在小臂內側,用力劃下。

白皙的皮膚表層瞬間展開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迅速染紅,開始從縫隙間溢出血珠。

亞菲特保持著跪在地上的姿勢,死死盯著鮮紅的血液不斷湧出。

疼痛感讓逐漸混沌的大腦短暫清醒了過來。

還好,他又爭取到了一點時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