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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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俞靜展不知道自己是在什麽時候睡著的。

被門外隱隱約約飄來的香味叫醒,他眨了眨眼,看向窗外。

依舊是浩渺無垠的星河閃爍。

應該是睡了不短的時間,他的腦袋異常清醒,立馬就分辨出了香味的來源。

似乎是某種粥的香氣,濃郁醇厚。

打開光腦看了眼時間,已經是第二天的早晨。

簡單洗漱了一番,俞靜展離開房間,找到廚房。

果然如同自己想象中的一樣,亞菲特正站在冒著白氣的鍋前掌勺攪動。

“亞……”

剛向前邁一步,他忽然嗅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氣味。

Alpha的嗅覺何其敏銳,他很快意識到這氣味是從亞菲特身上傳來的。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俞靜展皺眉,原本躍動的步伐變得緩慢和穩健。

聽到他聲音的亞菲特回頭,見是他,眼尾松了下來:“你醒了。”

他盛起一碗粥,拿給俞靜展:“我熬了點粥,可以當早餐喝。”

白粥上面點綴著顏色各異的水果丁,聞起來清香又甜,十分開胃。

但此時俞靜展的心思卻沒有被它吸引。

他朝著亞菲特走過去。

越是靠近,這股血腥味就越是刺鼻。

他在意地瞄了一眼亞菲特頸側的咬傷,沒有什麽異常,依舊用紗布包裹著。

奇怪,昨天抹碘伏的時候分明看到傷口已經結痂,按理來講不會再產生血腥味。

除非傷口再次崩開。

可是即便再次崩開,這種小的傷口也不會散發出如此濃重的血腥味。

這味道重的就像……

俞靜展眼眸微沈。

身上有數十道傷口一樣。

但他認為這種猜測的可能性極小。

飛船上又沒有什麽危險,亞菲特怎麽可能睡了一覺就受了傷,總不能是他夢游搞出來吧?

或許是因為自己剛睡醒五感過於敏銳,將那細微的味道放大了,才產生了這種感覺。

他不再去思考這件事,接過亞菲特手中的粥碗,對他說道:“怎麽這麽早起來做飯,昨天睡得好嗎?”

“嗯。”亞菲特點頭:“飛船很平穩,沒有出現什麽抖動,所以睡得很好。”

“這樣啊。”俞靜展觀察著他的表情。

總覺得亞菲特的臉色不是很好,雖然他的神情並未露出疲態,但眼下微不可查的青黑還是被他註意到。

“我昨天是不是看著電影睡著了?”俞靜展喝了一口碗中的粥,品嘗到香甜的滋味,舔了下唇,“我都不知道你什麽時候走的。”

“差不多十二點鐘的時候,我看你睡著了,就關掉電影走了。”亞菲特說著,“你的隨拍器在我出去之前已經關上了。”

盡管已經刻意去忽視掉,濃重的血腥味還是不斷地侵占著他的嗅覺,擠走了碗中冒出的食物香氣。

俞靜展口中的粥變得有些難以下咽,他還是開口問道:“亞菲特,你的傷口裂開了嗎?”

面前的金發雌蟲一頓,隨即承認:“是的,昨天洗澡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

俞靜展仍是半信半疑,面上不顯:“我不是和你說了盡量不要沾水嗎?”

“抱歉,當時沒有註意。”

面對他脫口而出的道歉,俞靜展有些頭痛:“幹嘛總和我道歉,我又不是為了讓你覺得愧疚才問這些的。”

“抱……”亞菲特下意識又想道歉,半路止住,改口說:“我知道了,我會記住的。”

“我先出去吃了。”

俞靜展端著粥走出了廚房。

看著他背影的亞菲特在他拐出門後收回視線,轉身繼續攪拌湯勺。

而走到臥室附近的俞靜展並未找地方坐著喝粥,眉間的刻痕愈發深。

一直到這裏都有股血腥味,到底是哪裏散發出的味道?

他的房間在過道的左面,又面斜對著的是亞菲特的房間。

他敢確定,這氣味並不是從自己的房間裏傳出的,否則他剛醒來就會註意到。

沿著走廊向裏面走,徑直越過自己的房間,朝著斜對面那扇門大步走去。

他隱隱產生了一個不太好的預感。

雖然心裏有了猜測,但他期望自己的猜測是錯誤的。

可惜現實並不如願。

他停在亞菲特緊閉的房門外。

雖然有門的阻隔,依舊能嗅到裏面絲絲縷縷的血的氣味。

門上沒有設鎖,俞靜展猶豫了幾秒,輕聲推開了門。

不管怎樣,這股血腥味絕對不對勁,他必須要了解是什麽情況。

房門被推開,裏面幹凈整潔,和剛來時一樣,表面上沒有任何可疑之處。

他一步一步朝著床邊走去。

氣味集中在了某一處,摻雜著某種止血用的藥物味道。

俞靜展不禁用手輕掩鼻息,腳上的動作未停。

靠近床的另一邊,他瞳孔微縮。

床的另一邊的垃圾桶中遺落著多纏紗布,混亂地卷成一團,被大量的血染成了暗紅色。

俞靜展的眼睛徹底冷了下來。

他沒有去碰那些紗布,而是在床頭櫃邊蹲下來,伸手拉開抽屜。

抽屜裏面是一把鋒利的匕首,放在最中間,刀身上有擦拭過的痕跡,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看到這裏,俞靜展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沾著血的繃帶、放在床頭櫃的刀、亞菲特身上若有似無的血腥味。

除非自己半夜夢游起來發瘋,不然就只可能是亞菲特自己在自殘。

前面的猜測根本不成立,只可能是後一種事實。

又是因為精神力嗎?

每次精神力發作的時候,亞菲特的求死意志似乎尤其強烈。

上次在訓練場的時候,也是拿著刀先劃傷手,再刺向自己的脖頸。

因為怕控制不了自己,所以才選擇求死嗎?

自己結束生命是一件非常需要勇氣的事情。

他不知道亞菲特究竟用了什麽樣的心思去坦然面對這件事。

必須要與雄蟲結合才能療愈精神力上的病癥。

可自己並不是雄蟲。

亞菲特不知道這個事實。

俞靜展重重呼出一口氣,忽然感覺有些無力。

雖然他的信息素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緩解亞菲特精神力的波動,可誰能保證一定是正面的作用?

萬一緩解只是暫時的,實際上並不能起到療愈精神力的效果,只會讓亞菲特陷入更絕望的深淵。

“我喜歡你。”

亞菲特對自己說過這樣的話。

不管他的喜歡是出於想活下去,還是什麽其他理由,都無可厚非。

至少自己能感覺到對方的真心。

俞靜展閉上眼睛,回憶著對亞菲特說你幫不了我的那一畫面,雌蟲在聽到他的話後滯住的神色。

亞菲特的確幫不了自己,可自己何嘗又能幫得了他?

不能讓亞菲特寄希望於自己。

必須將這件事如實說出來。

無論亞菲特會是失望也好,還是後悔也罷,他都有義務坦白。

俞靜展緩緩直起身,垂眼看著垃圾桶中那些染血的紗布。

心竟莫名感到壓抑。

腦海中閃現出深夜之中亞菲特獨自處理傷口的畫面,潔白的紗布被溢出的血液染色,變得斑駁。

他第一次為自己的無能為力感到憤怒。

內心深處叫囂著。

他不希望亞菲特死。

廚房中,亞菲特將熬好的水果粥全部盛出來,又找了些熟食切好擺盤,想找俞靜展再給他盛一碗粥。

他先是來到俞靜展的房門口,輕輕敲了敲門,沒有回應,轉身又去了駕駛室和休息室,同樣沒找到他。

他每個房間都看了看,最後在飛船靠近尾部的觀測室找到了俞靜展。

除了地板全部由玻璃築成的墻面視野開拓,能夠看到一整片星空。

緩慢運動的星體一些分散,一些凝聚,形成了密度不一的光點,細碎瑩亮。

雄蟲正站在窗前,昂首仰望著漫天星河。

聽到開門的聲音,他也沒有回頭。

亞菲特反手關上門,走到他的身側,看見他手裏已經空空如也的碗:“還要喝粥嗎?”

“等會兒吧。”俞靜展目不轉睛眺望著遠方的某處。

亞菲特沒說什麽,陪著他站在一起,循著雄蟲的目光看去:“那裏是三十七星域,有著最豐富的水資源,海洋科技產業十分發達。”

俞靜展點點頭,表示自己聽到了。

“這一邊是四十二星域。”亞菲特指了指左手側的方位,“氣候幹旱,沙漠面積占每顆星球的百分之八十。”

俞靜展感慨:“看起來離得很近,卻截然不同呢。”

“是的。”亞菲特回答,“不過國家最近通過了開通兩個星域之間專用航路的政策,打算投入一大筆資金研制建造載物飛船,將三十七星域的水資源轉移調用到四十二星域。”

“想法不錯。”俞靜展將碗放在了一邊,“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到我原來住的地方。”

亞菲特轉頭看向他:“是哪個星球?”

他看著俞靜展慢慢收回了視線,同星河一般璀璨閃耀的眼專註地落在自己臉上,目光沈靜,波瀾不驚地問:“地球,你有聽說過嗎?”

地球?

亞菲特在腦海中飛快搜索著這個答案,卻一無所獲。

這讓他感到詫異。

正因他對所有星域星球和其相關的地理知識都了如指掌,才會如此難以置信。

別說了解這個星球,就連名字都從未聽說過。

但是,怎麽可能?

據他所知,俞靜展是在一架飛船上被發現的。

如果是還未被收錄在斯蘭羅弗境內的原始星球,又怎麽可能會有制造出飛船的發達科技水平?

正在他陷入覆雜思緒的時候,俞靜展突然換了話題:“亞菲特,你有聞到什麽味道嗎?”

“味道?”亞菲特被他的話吸引了註意力,認真嗅了嗅周圍,並沒有發現什麽奇怪的味道:“我切了些醬肉放在廚房,可能是那裏的味道。”

俞靜展輕輕搖頭,目色淡淡:“不是。”

“那……”

亞菲特剛想說什麽,被俞靜展接下來的話打斷。

“是一種很難聞的血腥味。”

俞靜展皺起眉頭:“我討厭這種氣味。”

聞言,亞菲特下意識撫上手腕,向後背起手,像是做錯的蟲崽老實接受訓斥一樣,頷首看向腳尖:“可能是昨天洗澡的時候脖子上的傷口裂開了一些,我已經處理好了,開一下排氣系統,應該馬上就沒有了。”

果然,又是隱瞞。

是覺得隱瞞就可以掩飾掉一切事實嗎。

難道要一直忍到死嗎?

他自己不說,俞靜展也沒那個興致一直追問,反正得到的最終只會是謊言。

“是嗎?”俞靜展若無其事地移開了視線,拿上了放在一邊的碗,轉身離開,“我吃飽了,回房間休息一下。”

“……”亞菲特看著他的背影,想要挽留的話沒有說出口。

這一天時間裏,俞靜展幾乎都呆在房間中,不曾踏出一步。

他不願意出來,亞菲特也不會貿然打擾,獨自坐在駕駛室看著衛星顯示屏上的行進航線。

直到自動巡航到時自動中斷的提示音響起,他才回神,開始設置新的一段巡航。

一天時間就這樣過去。

到了晚上,他照舊做了些晚餐,找機會盛了一些拿去俞靜展的房間。

站到門口的時候,他莫名地有些緊張。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俞靜展今天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敲響門後,等待了十幾秒鐘的時間,終於有所動靜。

門自裏面拉開,露出雄蟲平靜的臉。

“你餓了嗎?”亞菲特拿出手裏的盤子,“我做了些菜。”

“抱歉,我不太餓,你先吃吧。”俞靜展口吻淡淡。

亞菲特指尖微僵,擡著盤子的手放了下去,企圖找些別的機會:“還有今天的節目視頻還沒有拍。”

“這個停一天應該沒關系的吧。”俞靜展並沒有配合的意思,“況且今天也沒什麽好做的。”

金發雌蟲仍不死心:“要再去觀測室看看嗎?我們現在已經到第八星域附近了,這附近的景色很好看,第八星域有一顆金色的星球,叫永暉星,非常漂亮,它……”

對上俞靜展深沈凝視著自己的眸,亞菲特忽然有些卡殼,機械性地補全了沒說完的話:“……和你眼睛的顏色很相像。”

如果旁邊有別的蟲在聽,必定會震驚於向來不善言辭的亞菲特居然會一口氣說這麽長一段話。

但俞靜展卻無動於衷:“不好意思,我現在沒那個興趣,你去吃飯吧,我先休息了。”

說完,他作勢要關門。

即將合上的一瞬間,一雙手突然隔在門邊,卡在門與門框之間,阻止了關門。

僅剩的狹小縫隙之間,露出亞菲特的眼。

向來冷然淡漠的眼睛此時蘊含著無措,直直地盯著自己。

俞靜展拉著門把的手沒再使勁,靜靜地等著他說話。

“我做錯了什麽嗎?”

亞菲特看著他,渴望知道原因:“如果我哪裏做錯了,你可以和我講,我會改的。”

話音落下,他們無聲對視,空氣靜止了幾秒。

忽地,門上的力道卸了,隨著慣性漸漸張開。

亞菲特擋住門的手不得不松開,垂在身側。

俞靜展沒什麽表情地開口。

“亞菲特,我最後再問你一遍,這股血腥味是從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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