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關燈
第五十八章

楚夏安後退, 踉蹌了一下,手肘被一雙手瞬間扶住,她無聲尖叫慌不擇路。

“夏安?”林展疑惑。

“是你啊……”楚夏安背靠著墻尋找支撐, 她抹去頭上的冷汗, 心有餘悸道:“林展,我好像出現幻覺了。”

“什麽幻覺?”林展抱臂, 短發微搖,“蟑螂你都能廝殺個十多分鐘,還有什麽能嚇到你?”

“我看到了小甜兒。”

林展擡眼:“那不是很好?貓在哪?”

楚夏安搖頭:“它在我眼前消失了。就在這兒, 那扇門, 一下子就不見了。就像……根本不存在一樣。”

林展篤定:“是不是看錯了?我來的時候沒看到什麽貓。”

身後的嘈雜再次湧過來, 楚夏安還能聽到新來的客人上樓的腳步, 她重新獲得了與世界的鏈接。楚夏安鎮靜下來, 她沒看到杜簿安:“杜學弟呢?”

“空了張桌子出來,我讓他在那占位。”林展蹙眉, “夏安, 你還好吧?”

楚夏安凝神:“我沒事。等我一下。”

楚夏安僵著手上前敲門。

“……你好?請問有人嗎?”

她不過敲了兩下, 開門的是個男人, 領口微微敞開, 能夠窺見練得不錯的胸肌。

男人滿臉不耐:“什麽事?”

他的聲線因為情緒壓低,但楚夏安認得,就是這個聲音。

“請問你剛剛見過一只——”楚夏安的話戛然而止。郎渠的門開得徹底,全部敞開後內部一覽無餘。

屋子裏沒有貓。

這是一間休息室, 嬌小的女生靠在床頭一點一點地打盹, 男人身側是個少年, 少年通身雪白,唯獨外面罩了件極不合身的大衣。

他好奇地打量過來, 一雙鴛鴦眼與楚夏安對上,頓時讓楚夏安閉上了嘴。左黃右藍,少年瞳孔微微向上,似乎短暫搜索著回憶,他稍稍抿著唇,不自在地別開眼睛。

楚夏安憑借直覺翻譯少年的神情。

他認識她。

楚夏安脫口喃喃:“小甜。”

郎渠敲敲門板,喚回楚夏安的神志:“這裏是員工休息室,你找誰?”

楚夏安一個激靈:“抱歉,我……走錯了。”

她拉著林展急匆匆離開,郎渠繃著的臉又重新帶了笑,看著兩人慌亂的背影問:“認識?”

宣止:“嗯,之前貓咖常來的客人。她剛剛是不是看到了?需不需要解釋一下?”

郎渠不以為意:“不用特地解釋,人類最擅長自圓其說。”

“看我做什麽?還不出去?白白要睡覺了。”

宣止幹巴巴應聲,和黑白花一起被掃地出門。他把黑白花送回領養區,自己來到了一樓。

一樓的三只貓被五位客人圍著,貓咖高峰期就是這樣,宣止習以為常,在布一羨慕的目光裏踱到前臺。

來時沒註意看,墻上還掛著自己的員工照,宣止摸摸照片。今天前臺值班的是一只美短,宣止湊過去問:“我的照片怎麽還在呀?”

美短在打單子:“忘了。”

貓咖打工貓彼此不知道名姓,美短騰出空來調侃宣止:“田二,剛剛你的老主顧又來了,就那個挺漂亮的人類女人,又來找老板買你。一個多月沒見,我才想起來。都來了六次了,也太有誠意了,你怎麽做到的?妥妥是把那人類迷死了吧?”

“可惜你不在頑貓幹了,我沒來得及提醒她,她上去找不到你估計挺難受的,你要不上去再打個義工,跟她道個別?”

宣止腦子裏閃過楚夏安的臉。

他說:“我們剛在樓上見過了。”她還認出了我的人形。

宣止胸口悶悶的,人類的感情真是覆雜,他明明是杜簿安一個人的貓,和其他人分別時也會難過。

“哦,也算圓滿了。”美短從後廚接過薯條蛋糕出餐,“正好老板在,我上去找老板,讓老板徹底把她拒了,你以後可見不到她咯。”

……

“你確定見到的是小甜?”

楚夏安不敢確定,那團白遠遠看有著貓的輪廓,回想起來卻沒什麽生氣,活像是尊蠟像。

但縱然是蠟像,也不會憑空消失。

她向來天馬行空,抓著林展的胳膊問:“你看到剛剛那個男生了嗎?是不是特別像小甜?”

少年的鴛鴦眼令人過目不忘,林展就著她的思維發散:“小甜如果真變成人,確實該是那個樣子。”

“……”

“你在胡思亂想什麽?”林展笑,“哪有那麽多神神鬼鬼的事,我看你是太想小甜,看走了眼。”

兩人回到營業區,杜簿安手下的程序已經開始試運行。

“這麽快就改好了?”林展驚喜。

杜簿安:“就改了幾行。找到貓了嗎?”

兩個女生搖頭。

杜簿安安慰道:“或許是帶出去體檢或者洗澡了。”

他嘴上這麽說著,內心裏竟然有一道詭異的聲音,它說:果然。

林展檢查程序運行狀況,杜簿安擯棄紛亂的思維,擡頭,他又看到了那只團黑白色的小貓,堪堪對視過一眼,那貓再次往外跑。這次方向反了,是朝著樓下。

杜簿安養貓不過幾個月,對貓咪行為自行分析,腦袋裏飄過兩個詞:站崗放哨,通風報信。

他鬼使神差起身追上去。

“稍等,我去個衛生間。”

黑白花留意到身後的腳步,瞬間剎車。一人一貓在走廊僵持,但它攔不住宣止,便也攔不住杜簿安。

畢竟它只是只小小的貓。

黑白花靈機一動,撒開了腿,飛進角落裏的貓砂盆,結結實實蹲下去。

我著急上廁所,看什麽看?

借口很有說服力,動作卻很假,因為它拉不出來。但杜簿安還是不自在地別開頭。

他下意識一頓。

自己為什麽會別開視線?

黑白花的一系列互動性顯然超出了一只貓咪該有的智商,更像是人,像點子很多的小孩。這間貓咖裏所有貓都具有這個特征,楚夏安向他介紹,這是頑貓獨特的訓練方法,是頑貓的核心競爭力。

但這種聰明杜簿安毫不驚奇,因為它隨處可見。

它來自小白,如果把A大流浪的小白置於這間貓咖之中,就像是樹葉歸於森林,水滴溶於大海,毫不突兀。

杜簿安想起一樓貼著的田二的照片,跨過裝作拉屎的黑白花,徑直下樓。

黑白花發出一聲淒厲的示警。

沒人能聽懂。

一樓除了點單的前臺,還擺著一排排的貨架,杜簿安從貨架中穿過,被一只熟悉的老鼠吸引了目光。

和他的貓叼回來的一模一樣。

他看了看價錢。

嗤,十塊出頭的東西就能收買小貓,A大學生的誠意不過如此。

前臺的美短還沒回來,屏幕上瘋狂跳單,宣止摩挲著下巴,一條條點開,琢磨按鍵,試圖幫忙解決。

不知樓上出了什麽慘無貓道的事,宣止聽到有貓在嚎叫。有郎老板在,出不了大事,宣止捂住耳朵,專心致志在屏幕上亂點。

有什麽人從樓上下來了,他停在照片墻前,宣止頭也沒擡,學著美短的營業聲線甜美地:“請問客人有什麽需要幫——”

宣止凝固成了石頭。

“……”

真出大事了。

杜簿安怎麽會在這裏?

人類被宣止的聲音吸引,兩人一瞬間都楞住了。杜簿安還保持著半彎腰的姿勢,上一刻還在近距離地觀察某張照片,他的手指還觸在照片上。

照片裏的小白貓怯怯地看向鏡頭,還未透漏出久經沙場的風塵氣息。

在下面是貓咪簡介,田二。

宣止毛都要炸起來了。

先他一步炸毛的是黑白花——畢竟宣止現在沒有毛。

黑白花緊緊跟在杜簿安後面,此時張牙舞爪地撲倒宣止。

杜簿安提醒:“小心!”

宣止手忙腳亂接住黑白花,杜簿安喊了那句後便沒了下文,他對著宣止的眼睛發楞。

午後明媚的陽光裏,宣止還披著他的大衣,杜簿安猝不及防,看到了一雙漂亮至極的鴛鴦眼。

小學長的眼睛是琥珀色的,他也戴過藍色的美瞳,但在這之前,杜簿安沒把它們放在一起做任何聯想。

一左一右,完美契合。

上一秒,他的手指還點在一雙這樣的眼睛上。

他後知後覺,從不會同時出現的小白和宣止,似乎在這一刻有了交匯點。

那樣的聯想太過於匪夷所思,只在杜簿安的腦海裏停留了一秒。

“小學長。”他笑著問,“怎麽在這兒?”

“杜杜杜杜杜……”

“結巴什麽?”杜簿安笑他。

“你你怎麽在這兒?”宣止抓著黑白花的手隔著前臺顫抖。

“猜猜?”杜簿安避而不答,他突然想到什麽:“這是郎老板的店?”

怎麽得出的結論?!

宣止眼睛大大的,全都是震驚。他一句話都不敢接了,這人類邪門地會通靈,堂堂貓妖什麽都瞞不過他。

“之前聽前臺說,老板姓郎,看來猜對了?”杜簿安給他解釋,“你之前就在這兒打工?”

黑白花咬了宣止一口。

宣止回過神:“對、對。”

兩人隔著操作臺,宣止被咬,潛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貓,隨即傻眼了。

手裏沈甸甸的,他頭一次看到了如此奇異的景象,黑白花身上開始漸漸逸散出白色的光點。

“站住杜簿安!你你別過來!……我在工作。”宣止驚慌地叫住靠近的人類。

黑白花的光點粒子開始發散,亮且濃密,宣止恨不能長出四只手。他已經無暇分辨自己慌亂的原因了,哪裏都有問題,自己有問題,杜簿安有問題,黑白花最有問題。

從沒見過小學長這麽緊張,一張臉憋出可愛的紅,杜簿安還想湊近再看看那雙熟悉的鴛鴦眼,倏地,門口風鈴一響,一聲高亢的狗叫。

比格一狗當先,它對人類無論熟悉與否,如出一轍地沒禮貌。它撞開杜簿安,第一眼就發現了臺子後面的宣止。

汪汪大叫。

你要看的貓,你放心不下的貓,看完了嗎?看完走吧。

伯醫生前一秒還在笑。

小貓,小貓名義上的男朋友,近在咫尺的即將化形的光。

即便是伯醫生,對著這個場面,神經也斷裂了幾根。

“伯醫生……”小貓拼命把光往臺面後藏,按理說人類看不到這束光,伯醫生不知道即將化形的究竟是誰,年齡有多大,但即便是個嬰兒,那也是大變活人。

一樓的三只貓和五個客人都聚集在樓梯口,沒人註意前臺的異狀,唯一要解決的只有……

伯醫生沈住氣:“好巧。”

杜簿安乖巧道:“薄叔叔。來接宣止嗎?”

伯醫生極力忽視臺面後似乎下一秒就要失控的現場,“遛狗,順便來看看。是宣止帶你來的?”

他看到小貓在臺子後面瘋狂搖頭。

“碰巧,陪學姐來買貓。”

伯醫生抓住關鍵詞:“買什麽貓?郎渠今天在,需不需要帶你去樓上講講價?”

機不可失,杜簿安一口答應:“好啊,那就謝謝薄叔叔了。”

兩人同時看向宣止,宣止卻只牢牢盯著杜簿安。

“小學長,等會我再來找你。”

“宣止,去後廚。”

莫名其妙的命令,杜簿安不明就裏看了伯醫生一眼。伯醫生長腿一邁,早已上樓,只剩比格在他身後用腦袋拱他。

“杜簿安,跟上。”

伯醫生把人帶走了,宣止卻還能聽到他們在寒暄。

伯醫生信口問:“……你們要買哪只貓?”

“……”

宣止耽誤不起,沒再聽下去,抱著黑白花腳下抹油往後廚沖。前腳剛剛邁進來,懷裏白光大盛,宣止再抱不住,任由黑白花往下落。

十三四歲的,棕褐膚少年。

黑白花眼睛細長,斜睨著瞧人時很開嘲諷,他憋了一肚子抱怨,一朝開口,連珠炮地開罵:“宣哥哥,你還是貓嗎!是不是聽不懂貓話??白瞎了小爺這麽好的記性!那人類長得板板正正的,我第一眼就認來了。A大!和你認識是不是?我都服了你就呆在領養區不好嗎非要往出跑?跑吧你,現在傻了?現在不跑了?純純浪費我精湛的演技!”

宣止被罵得懵了,他遲鈍地想:怎麽每只動物化形的第一刻,都是在罵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