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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他莫不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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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他莫不是瘋了?

終於到了北境軍營。

北境總督林朔和許節將軍帶著人在門口迎接魏元景。

“參見七殿下!”

他們態度恭敬有禮,不卑不亢,不似魏元景這一路上遇到的其他人一樣,傲慢無禮,看不起魏元景。

但人心難辨,魏元景也分不清林朔和許節他們是真的敬重自己,還只是逢場作戲。

魏元景只是點點頭回應。

到了房間,其中護送魏元景的一個護衛拿出聖旨。

“因瑯琊王氏謀逆一案,七殿下魏元景本獲死刑,朕心慈悲,念其往日勤勉,特赦免死罪,令其流放北境歷練,一切待遇從簡,無異於常人,其他事宜,皆由北境總督林朔自行安排,不得有誤。”

這話含意明顯,不過是讓林朔他們不必用皇子規格招待魏元景,按照普通人對待就行,至於其他的事情,皇宮不再插手,天高皇帝遠,讓林朔他們自行安排,意思就是你們隨意處置魏元景,就算是死了,也無妨,反正他是罪臣,是流放之身,只是個無人問津的掛名皇子罷了。

“臣遵旨!”

林朔起身接旨。

“那在下便回京述職了!”

“好,那我送送各位!”林朔邁步去送那些護衛。

許節這才看向一直一言不發的魏元景,只是溫和地笑了笑:“殿下別緊張,既來之,則安之,北境雖苦寒,但絕不是什麽吃人的地方。”

魏元景擡眸看向許節,但仍面無表情,保持警惕。

許節沒在意魏元景的抵觸,繼續道:“不過要提前和殿下說明,我們北境與其他地方的軍營不同,北境苦寒缺糧,又遠離京都,所以我們自己有軍營耕田用地。如今已到秋收,我們這一段時日便是上午晚上操練,下午收糧耕種。

既然殿下是來歷練的,那我便把殿下當成普通士兵對待,吃穿用度一切皆是普通規格,也請殿下從明日起就參加我們的操練和秋收,但若殿下有什麽問題,皆可來找我和林總督。”

魏元景輕輕“嗯”了一聲。

第二日,魏元景便早早起來,去練武場參加晨練。

一路上,無數人的目光毫不避諱地直接落到魏元景身上,他們大聲地議論打量著魏元景,根本不怕魏元景發現。

“這就是那個京都來的七殿下?呵,看著弱不禁風的,居然敢來營裏歷練?真是自討苦吃!”

“你猜他能扛多久?我猜一個月,他們這種人享福慣了,過不了這種苦日子!遲早滾蛋回去!”

“哼,回去?回不去了,他是因罪流放,熬不住就只有死路一條!”

“是啊,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啊!我們在這兒苦寒之地守家衛國,他們在京都內鬥謀反,不忠不義!這樣的人死了也沒什麽可惜!”一個叫霍九的士兵說道。

林裘生抱臂盯著魏元景一路走過來,一句話沒說,此刻卻忽然上前出手,背後有人偷襲,魏元景轉身一躲,林裘生直接一腳踢過,不留情面。

魏元景重重摔了出去,地上揚起一層塵土,引起四周一陣看熱鬧的歡呼。

魏元景隨即擡眸瞪著林裘生,平靜的雙眸生出一層寒意來。

林裘生居高臨下地看著狼狽的魏元景,厲聲恐嚇道:“你叫魏元景是吧?!我林裘生平生最恨反叛之輩、軟弱之徒!記住,這裏不是你可以為非作歹的京都!在北境,你就給我老老實實待著,否則我林裘生不會讓你好過一天!!聽清楚沒?!”

魏元景咬著牙一聲不吭,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站到隊伍後面,看也不看林裘生一眼。

“裘生,他無視你!如今都流放之囚了,還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呢!裝給誰看呢?”一個叫邢飛的士兵氣憤地嚷嚷道。

“老子最看不慣這樣的人!!”霍九在一旁煽風點火。

林裘生聽不得這話,他本來就對京都的人有敵意,京都在天子腳下,所有的東西都是最好的,那些世家大族、皇族貴戚享受一切榮華富貴,卻醉生夢死,屍位素餐,而他們遠在北境,縮衣短食,本就艱辛,但陛下還不聞不問,克扣軍糧軍餉,如今還扔來一個吃力不討好的累贅,何況這個累贅還是個狂妄的謀逆之徒!

北境的士兵團結一心,大都不喜歡京都和京都來的人,他們一挑唆,林裘生看魏元景更加不順眼,見魏元景無視自己,立即火冒三丈。

“餵!你耳朵聾了?!”林裘生氣地擼袖要去好好揍一頓魏元景。

“別別,裘生,許節將軍來了!”霍九、邢飛他們立馬左右拉住林裘生,扭頭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林裘生氣哼哼地站好,又忍不住扭頭狠狠瞪了一眼魏元景。

下午,他們去屯田上收玉米。

他們摘下玉米扔到一堆,然後把稭稈踩倒,魏元景沒幹過農活,但照貓畫虎,學著他們的樣子摘玉米,動作越來越快。其他人一邊聊天一邊幹活,魏元景只悶頭幹活,所以不一會兒就趕到眾人前面。

霍九和邢飛朝林裘生使了個眼色,林裘生看向魏元景的背影,而後顛了顛手裏的玉米棒,擡手使勁兒一扔,玉米棒飛擲而出,正中魏元景的脊背。

其他人紛紛等著看魏元景的反應。

卻只看見魏元景停頓一下,但頭也沒回,繼續往前幹活去了。

林裘生眉頭一皺,不死心,往前摘了顆玉米,又使勁兒扔向魏元景。

這次魏元景側了側身,躲了過去,依然頭也不回地繼續幹活。

林裘生惱羞成怒,踩著倒地的稭稈,氣沖沖地快步朝魏元景走過來,一拳打過來。

魏元景力氣武功都不敵林裘生,幾下就被林裘生壓倒在地,林裘生抓著魏元景的衣襟,怒喊道:“你裝什麽清高!你還以為你是京都高高在上的七皇子嗎?!你該認清現實了,你現在狗屁都不是!!”

魏元景眼睛紅了,咬牙克制道:“你到底想幹什麽?”

林裘生頓了一下,冷笑道:“你會說話啊,你原來不是個啞巴了,那就好,以後我說的話你好好應著!像你這樣的人,以後要是知錯就改,好好聽話,我林裘生可以考慮讓你好過一點!!”

魏元景瞪著林裘生,一語不發,眼裏是不甘和憤怒,像受到了莫大的屈辱,但沒有反抗,沒有暴怒。

之後的幾天,林裘生和那些士兵各種找茬,不讓魏元景好過,身在他鄉,又無依靠,魏元景不願生事,全都忍著。

又一日,是士兵互相切磋日子,可自由挑選對手。

他們故意選魏元景,把魏元景打的滿身是傷,魏元景剛坐下,下一個又指著魏元景說,“我也想與七殿下切磋。”

魏元景坐著不動,霍九就譏諷道:“七殿下莫不是怕了?怎麽當初派人刺殺陛下的時候就不怕呢?”

魏元景起身要走,他們立即團團把魏元景包圍,不讓魏元景離開,非要逼得魏元景出手,直到魏元景再次被打倒,用盡了力氣,躺在地上無法動彈,才肯罷休。

遠處,許節看著這一幕,氣得準備上前教訓一番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們,“他們這樣欺負一個外人,算什麽本事?我平時就是這樣教他們的?!”

“吃飽了撐的!”許節剛要過去,林朔卻攔住了他。

“你別管。”林朔道。

許節驚詫道:“你就任由他們胡來?”

林朔看著許節,只道:“總之,你不能出手管這件事。”說完扭頭就走。

許節一臉納悶,追上林朔問道:“你總得給我個理由吧,你又憋什麽主意呢?”

……

直到幾日後,他們在屯田栽種新苗。

魏元景提著一桶水過來,給新苗澆水,林裘生幹累了,擼起袖子給自己擦汗,餘光正好瞥見魏元景,又來了興致,故意抱臂,陰陽怪氣地喊魏元景道:“七殿下,我們大家都口渴了,麻煩你把田壟上的水壺拿過來吧。”

魏元景扭頭看向林裘生,林裘生好以整暇地看著魏元景,這麽多天,他已經摸準魏元景的脾氣了,魏元景不過就是個無能的軟柿子,在京都被人千哄萬捧著,才分不清東南西北,到了北境,沒人給他當靠山了,便慫得不能再慫,連出口還嘴的膽量都沒有,這樣的人,不配當他林裘生的同伴,他林裘生才看不上他!他諒魏元景也掀不起什麽風浪。

魏元景靜靜地看著林裘生,眼底無波無瀾,辨不出什麽情緒,倒看得讓人有些琢磨不透了,林裘生剛生出一絲疑惑,魏元景便什麽也沒有吭,轉身向田壟走去。

果然,懦夫一個!

魏元景拿著水壺走過來,定定站到林裘生面前,把水壺遞過來,林裘生帶著輕蔑的笑,伸手去接那水壺,魏元景卻忽然松手,眼神一變,朝林裘生撲過來。

那出手毫無章法,卻兇猛的很,像是困獸猶鬥,拼命要撕咬出一條生路來。

但從小練武的林裘生迅速扭轉了局面,把魏元景狠狠按在地上,用足了全勁兒才把魏元景制住,而此時,魏元景還在咬牙掙紮。

“啊,裘生,你沒事吧?”周圍的人看見魏元景對林裘生出手,嚇了一跳,立馬圍了過來。

“艹!居然偷襲我!誰給你的膽子?!”林裘生的臉上挨了幾拳,他的確沒想到魏元景會反抗,會出手,所以沒有防備,這才吃了虧。

林裘生丟了面子,心有不甘,朝魏元景打了幾拳,怒道:“敢打我臉!老子還給你!!服不服?!”

魏元景紅了眼,瘋了一樣地掙紮,亂踢亂動,呲牙咧嘴地瞪著林裘生,像積攢無數的怨氣和恨意爆發,那眼中的怒氣簡直像要把林裘生撕碎生吞了一般!

林裘生第一次見到人臉上有這樣的表情,他上戰場與北蠻十二部的人廝殺時,也沒見到過這樣兇神惡煞的表情,林裘生楞了一下,就這一瞬間,魏元景抓起手邊一把泥土,狠狠往林裘生臉上砸去。

灰塵濺到眼睛裏,臉上被泥塊砸得吃痛,林裘生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魏元景一把推到在地,死死掐住脖子。

魏元景眼睛紅如血滴,五官扭曲錯位,嘴裏嘶吼道:“去死吧!都去死吧!”

林裘生連眼睛都睜不開,掙紮著去掰魏元景的手,呼吸不過,壓迫感襲來,脖子臉色瞬間紅了。

“快把他拉開!”霍九一看形勢不對,立馬大吼一聲,他們幾個人才拼命把魏元景從林裘生身上拉開,拖到一邊。

魏元景蹬著腳掙紮,像只餓極了的野狼,惡狠狠地瞪著林裘生,想要繼續沖過去報仇,霍九他們死命拉著魏元景。

林裘生在一旁捂著脖子拼命咳嗽,滿臉塵土,十分狼狽。

邢飛急忙來扶林裘生,一邊慌道:“他莫不是瘋了?”

林裘生摸了把臉,扭頭盯著魏元景,氣得胸口起伏,但也不敢有動作了。

一個瘋了不要命的人是最可怕的,這樣的人敢拉著仇人一起跳崖,就算自己死了也不猶豫。林裘生害怕把魏元景逼瘋了,他真什麽都幹得出來,到時候自己也吃不了什麽好果子。

“放開我,放開我!!”魏元景嘶吼著,但大家不敢放開魏元景了,怕他真瘋了,會做出什麽可怕的事來。

此時,林朔就站在不遠處,負手而立,看著整個局面,僵持時,林朔才開口喊道:“松開他!”

眾人扭頭看向林朔,猶豫著把手松開,以為林朔來給林裘生撐腰了。

但事實卻是,林裘生害怕地低下了頭,而林朔一句話也沒多說,只是看向還沈浸在剛剛激動情緒裏的魏元景道:“七殿下,你隨我來!”

說完扭頭就走。

而魏元景慢慢清醒了許多,他知道自己剛剛太過沖動,忍了這麽久卻沒有忍住,如今他得罪了總督的兒子,想必以後在北境更過不下去了。

魏元景捏了捏拳,逼著自己跟上林朔,去接受未知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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