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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你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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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你贏了

到了房間,關了門,林朔面無表情地質問道:“你可知錯?”

魏元景垂眸不語。

林朔厲聲道:“既不是啞巴,便張口說話!我再問一遍,你可知錯?!”

魏元景咬著牙,梗著腦袋擡頭看向林朔,不願就此服輸。魏元景心有不甘,他憑什麽認錯,他受人欺辱,難道還是他的錯嗎?!他與舅舅、與王氏一族清清白白,勤勤懇懇,硬有人給他們潑臟水,他們便就要心甘情願地受著嗎?憑什麽?憑什麽世道如此不公?!憑什麽無人在意真相,無人追求公平?!

“不知!那我敢問總督,我錯在何處?!”

林朔輕輕瞇著眼,眼底終於露出一絲欣慰:“我何時說過是你的錯?”

魏元景一楞。

林朔從懷裏拿出一個藥瓶遞給魏元景道:“這是金創藥,是軍中常備的外傷藥,你塗上幾日,便可痊愈。七殿下,我今日叫你來,問你剛剛那個問題,不是要懲罰你,而是想讓你明白,不是自己的錯不要去認,一旦你認下這份錯,日後便再難洗清。就算權勢壓人,旁人都逼你認錯,你也不能輕易低頭,有時迫不得已低頭,但應等待時機,抓住機會反擊。人這一世,活的就是個值得二字,幹幹凈凈地來,幹幹凈凈地走,絕不能讓自己背負莫須有的罪名,到地下也不得安生。”

魏元景接過藥瓶,眼眸一顫,似乎明白林朔話中的深意。

“這些日子,我知道你過得艱難,可人生在世,何來一帆風順,永世順遂,人總會經歷低谷,但最重要的是,落到低處時也不自甘墮落,任人宰割,而是要隱忍沈澱,厚積薄發。你應該知道,軍中士兵對你頗為微詞,底層者過得艱苦,向來看不慣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自然對你帶有幾分敵意。你若想在軍中站穩腳跟,必須靠你自己。新狼樹立權威,靠的不是老狼的維護,而是自己的能力,特別是在軍營裏,你的謀略和武功,便是你最大的底氣。只要你有真本事,他們絕對會對你服氣。”

魏元景緊緊握住藥瓶,忽然想起來北境途中看到的朝陽,心裏那點波瀾逐漸向四周泛開,蔓延全身。

“我明白了,謝謝總督。”

魏元景語氣堅定,而後轉身走去,把門打開又合上。

許節從隔間走出來,抱臂看著林朔道:“七殿下是個聰明人,日後必會堅持下去。你也真是敢下狠藥,非要等人發瘋了才出手,我看裘生都被嚇住了。”

一說到這個,林朔就黑了臉:“混賬東西,忍他許久了,他倒真的無法無天了。”說著林朔拔腿要去外面收拾林裘生。

許節立馬過來攔住林朔,拍了拍他的背給他順氣:“行了,你別去了,你要是去,裘生得橫著出來,我來替你當這個惡人吧,你就別動肝火了。”

林朔眼底露出一絲笑意,輕輕垂眸看著許節,幽幽道:“想給那小子手下留情啊?”

許節頓了一下,笑著試探道:“你還真要下死手啊?”

林朔擡腳往外走:“談談再說。”

此後,再沒有人找魏元景的麻煩了。

大家都說魏元景是個打起架來不要命的瘋子,別真鬧出什麽事來,自然對魏元景都敬而遠之,而林裘生也沒再招惹過魏元景,是因為魏元景反擊的那一架,讓他忽然發現魏元景是個有血性的人,瘋子一樣,讓人敬畏又心疼,此外,也是因為父親找他說的那些話。

總之,魏元景的境遇徹底發生了改變,而魏元景自己的心境也發生了改變。

魏元景開始沒日沒夜地練習,他清楚地認識到,只要自己變得更強,才能保護好自己,得到他人認可,才能在有朝一日沈冤得雪,為自己和瑯琊王氏正名。

就這樣過去了快半月,別人都睡下了,魏元景還在練武場上練劍。

許節走過來,拔劍過來替他指點了兩下。

魏元景茅塞頓開,拔劍還要再練,許節直接把他的劍奪回放回劍鞘。

“殿下,練武非一日之功,不可急於求成,休息好才能好好練武,沒必要消耗精力。”

魏元景猶豫道:“可我怕落後於人。”

許節輕輕笑了笑,而後拍了拍魏元景的肩膀道:“是怕別人瞧不起你吧。其實,你的進步大家都看在眼裏,總有一天你會比任何人都強,但首先,你的心要靜,沈下來做事,心無旁騖,別被外界的浮沈擾亂心境。”

魏元景忽地想到舅舅的座右銘。

“眼下無長物,窗下有清風。”舅舅一直這樣教導自己,無論身居何處,當時刻反觀內心,忘懷名利,看淡起伏,方能自處。

魏元景點點頭,“好,那我回去了。”

許節拍拍魏元景的肩膀:“回去吧。”

又一日,軍營徹底清點完了屯田的糧食,發現今年收成良好,於是派人到鎮上集市采購食物,晚上舉辦篝火大會,宰羊宰雞,來慶祝豐收。

這一天,大家都卸下一年疲憊,準備好好瘋玩一把。

吃飽喝足後,大家圍著篝火說說笑笑,四周有人敲起盤鼓,吹簫拉琴,其他人打著節拍應和,這調子悲壯鏗鏘,又轉為急促,節奏鮮明,甚至有幾人到中間跳起舞來,那舞粗獷誇張,像打獵騎馬,又像祈禱求福的姿態,變化多樣。

魏元景坐在角落裏看著這舞,聽著這調,覺得新奇有趣,北境遼闊,好像什麽東西都染上豪邁自由的氣息,就像他手裏拿的這壺濁酒,辛辣刺激,喝一口下去,全身騰地一下都燒了起來,也許是因為從未嘗試,現在還沒有習慣,所以這味道並不好聞,這感覺也並不好受,但不知怎麽,魏元景一口口喝著,卻上了癮,臉紅了燙了,像靈魂出竅,什麽煩憂也隨之遺忘。

按照慣例,大家又起哄去摔跤,各自拿彩頭出來,贏者獲得。

霍九起身站到中間,掏出懷裏一個銀袋舉起來道:“我出一個月的俸祿當彩頭!比不比?!”

四周本來歡聲笑語,聽到這話一下子安靜下來,大家面面相覷不吱聲。

誰不知道霍九武功好,摔跤功夫更是在眾人中出了名的厲害,跟他比,簡直沒有獲勝的幾率,一個月的俸祿又如何?上去也是丟人,還比什麽啊?

霍九嘖嘖一聲,指著周圍一群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慫!一個比一個慫!”

“嘿!你說這話我就不樂意了!我和你比!”邢飛站了起來。

眾人齊聲“切”了一聲。

邢飛立馬急了:“幹嘛?!這可是一個月的俸祿啊!你們不敢比,還不允許別人勇敢了?!”

眾人立馬給面子地鼓掌歡呼。

“給咱們的勇士邢飛最大的支持!!”

在眾人掌聲如雷、歡呼如嚎叫的聲音中,邢飛摩拳擦掌,擺好姿勢,挑眉看向霍九。

霍九輕笑著看著邢飛:“要是你輸了,給我倒一個月夜壺!”

邢飛眼睛一瞪,而後咬牙切齒地說:“算你狠!你等著!我邢飛不會認輸!”

“開始開始!”旁人有人喊了一聲。

邢飛主動出擊,立馬撲了過去,抱住了霍九的腰,腳下使勁,想絆倒霍九,弄了半天,臉都憋紅了,霍九卻紋絲不動,穩如泰山。

邢飛急了,吼出聲來,使出十成力來,這時霍九也不拖著戲弄邢飛了,直接側抱住邢飛,把邢飛整個人翻面摔了出去。

邢飛痛呼一聲,倒在地上縮起來,有氣無力地指著霍九喊道:“你個毒夫!謀殺親友了!!”

其他人看熱鬧不嫌事大,紛紛喊道:“邢飛,準備倒一個月的夜壺吧!”

“要不幫我也倒了吧!好事成雙!!”

邢飛吼道:“去你的!”

林裘生也笑道:“邢飛哥,別丟人了!認輸吧!”

邢飛跳起來,往前撞了一下霍九的肩膀,豪氣地一揮手道:“願賭服輸!老子就替你倒一個月的夜壺!”

兩人下場後,他們開始喊林裘生的名字。

“裘生!!”“裘生!!”

林裘生也不推脫,直接站起來,一邊走一邊掏出腰間別著的一個小巧的鷹骨簫:“我拿這個當彩頭!夠不夠?!”

邢飛立即高興地喊道:“夠!這可是裘生打的第一只老鷹的翅骨所做!裘生,你還真舍得!”

霍九也道:“誰來比?!”

林裘生勾唇笑了笑,擡手指向人群後面角落坐著的魏元景道:“你來和我比!”

大家紛紛扭頭看向魏元景。

目光聚集,魏元景這才意識到不對,擡眸緩緩看向林裘生,反應有些遲鈍。

“你不敢?!”林裘生提高聲音道。

這一段時間,林裘生和魏元景停戰,而魏元景向來隱忍,不願惹事,對於林裘生的突然邀約,魏元景也知道他不安什麽好心,不搭理就是了,但酒勁兒上來了,魏元景扔了酒壺就站了起來。

“我比!”魏元景擡腳走過來。

一群人盯著魏元景走過去,氣氛比剛剛霍九掏出銀袋的那一刻還要死寂。

霍九和邢飛默默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擔心起來,他們以為經歷了上次魏元景發瘋似的反擊,以及林裘生被林總督罰紮馬步後,林裘生不會再和魏元景有什麽矛盾沖突了。

可今日是怎麽了?

“開始!”

兩人直接攀上對方的雙肩,腳下也不停用勁兒,企圖把對方摔倒,僵持著,四周喊起“加油”來,但魏元景知道,大部分是為林裘生助力,林裘生忽然改變策略,一把抓住魏元景的胳膊,一個旋轉去踢魏元景的膝蓋,魏元景吃痛,將要摔倒在地的瞬間,一個翻身再次站穩。

四周頓時響起一陣歡呼,這個化險為夷十分精彩,使得局面有了看頭。

林裘生也勾唇笑了:“你會摔跤?”

魏元景只道:“京都也盛行摔跤。”

林裘生便明白了,魏元景沒有他想的那麽弱,他在京都也練習過摔跤,只是實力如何,林裘生就不知道了。

可他林裘生不會輸給一個京都來的文弱皇子!

林裘生提高警惕,緊緊盯著魏元景,而後主動出擊,擡臂夾住魏元景的脖子,另一手拽住魏元景的另一只手,讓他無法動彈,魏元景逐漸呼吸不過。

“認輸吧,認輸我就讓你輸得好看點!”林裘生在魏元景身後道。

魏元景眼眸一狠,往後一踢,而後拉住林裘生的肩頸,把人直接從背後摔了過來,而後立即死死跪壓住林裘生。

林裘生吃痛立即去反抗,魏元景用著全身力氣制住林裘生,眼睛映著篝火,像將要燃燒草原的熊火,魏元景靠近林裘生,咬牙低聲道:“我不會一直輸給你!”

四周突然一片寂靜,兩人都狠狠盯著對方,一個不肯松手,一個不肯服氣。

直到霍九忽然起身,說了句:“七殿下,你贏了,可以松手了。”

這一聲七殿下,沒有嘲諷的語氣。

魏元景忽然意識到自己有些醉了,這事做的太過了,他立即松手,而後一言不發地離開。

“站住!”林裘生起身喊道。

魏元景停步,但沒有轉身。

而後一個東西從背後飛來,魏元景擡手接住,才發現是那個鷹骨簫。

“我輸了,願賭服輸,這個鷹骨簫歸你了!”

魏元景頓了一下,轉身想說什麽,卻看見林裘生頭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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