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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只怕是水火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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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只怕是水火不容

晉靈帝壽辰,宴席後,大臣休沐兩日,但魏元恩沒有閑著。

監國的旨意令書一下,魏元恩就立即著手批改奏疏。

二十幾本奏疏,魏元恩立即就看完了,曲吉安等賑災官員按例匯報南方水患情況,說已安置好災民,災民安撫妥當,各地在有序修建水渠,還需賑災款和救濟糧,才能度過危機,建議陛下減負降稅,幫助生產,恢覆經濟。

說得道貌岸然,挑不出錯處,但魏元恩知道這不是實話。據他調查,李青海和鄧玨等官員一直上書彈劾斥責曲吉安不管不顧,趁機斂財搜刮,災民流動四攢,路邊到處都有餓死的屍體和在水裏泡得發臭的豬狗牛羊,賑災的官員卻坐視不理,災民常有不滿暴動著,只以武力鎮壓,不聽者斬,民怨沸騰,南方已有不少謾罵朝廷及起義反抗的言論,值得警惕。且若不及時解決水災,百姓則無法種田生產,朝廷的糧食產量將會受到影響,百姓無所可依,仍需要救濟,這將是惡性循環。

可魏元恩翻來覆去,都沒有看見彈劾曲吉安等人的奏疏。

此時,趙祥忠恰好捧著一杯茶過來,趙祥忠走的很慢很穩,因為常年的腿疾,也因為他本就是一個深藏不露、善於隱忍的人。

父皇會信他,可魏元恩不會。

魏元恩靜靜地擡眸看著趙祥忠,他知道晉靈帝的意思。晉靈帝入仙華道宮與三乙真人閉關修養,卻讓趙祥忠留在他身邊,不過是想讓自己與趙祥忠和平相處,尋得平衡。

如今,趙祥忠等閹黨已掌握朝中一半勢力,不容小覷,晉靈帝知道魏元恩不喜閹黨,但仍希望魏元恩暫時不要動閹黨,可以先利用起來,穩固朝廷,為已所用,這對雙方皆是有利,但魏元恩偏不,他就要釜底抽薪,一把火把他們這群叫囂的豺狼虎豹給燒了。

趙祥忠遞過來茶杯,魏元恩沒有接,只是側眸看著趙祥忠,一掌按住案上奏疏,幽幽道:“趙公公,你確定有關南方水患的奏疏,只有這些嗎?”

趙祥忠舉著茶杯,不動聲色地回答:“有幾本所言非實,內容不詳,司禮監協商批紅後,便先退了回去。”

魏元恩輕笑一聲,不掩譏諷之意:“內閣撤了後,司禮監日日替陛下批改奏折,當真是辛苦盡心。”

趙祥忠頓了頓,不知魏元恩為何會突然提起內閣,十年前內閣與司禮監互相掣肘,共同替陛下處理政務,王氏謀逆案後,內閣便被撤去,此後再無內閣,司禮監一家獨大。

魏元恩話題一轉,又道:“不過趙公公年事已高,司禮監獨攬大權,怕是忙不過來,當初內閣與司禮監負責票擬批紅,各司其職,效果極好,如今我們朝堂也有許多傑出之輩,何不恢覆內閣,與司禮監分擔政務?趙公公,你覺得呢?”

魏元恩側眸緊緊盯著趙祥忠,語氣雖是請求詢問,但目光氣勢逼人,言語不掩威脅與不屑。這真是與那位天子如出一轍。

趙祥忠面色沈了幾分,但仍不疾不徐地回答道:“謝殿下關心,司禮監得陛下信任,運轉有道,絕不是老奴一人之事,能替陛下分憂一二,是我等奴婢的福分與責任。不過殿下提及內閣,老奴不敢置喙什麽,只是內閣由陛下所撤,若殿下有什麽想法,當要請示陛下,老奴聽憑陛下與殿下吩咐。”

魏元恩聽罷,笑了起來:“本宮也就是隨口一說,來日方長,什麽事都急不得。”

魏元恩終於擡手接過趙祥忠手上的茶,趙祥忠的手腕早已酸痛,此時卻不敢表明什麽,只是默默將手垂了下去,忍著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腕,眼裏的黑色煙霧翻湧著,又被強行壓了下去。

兩日後,魏元恩第一次以監國身份上朝,坐在龍椅下的椅子,魏元恩居高臨下地看著臺下站立的大臣們,看著他們俯身跪拜,高呼“參見太子殿下”,跪在下面的人最終坐到了這高臺上,接受萬人敬仰。

此刻,魏元恩有了切實的大權在握的感受,他不再畏手畏腳,他將改變這天下,成為令人震撼敬佩的帝王,魏元恩心中的渴望開始蠢蠢欲動,他緊張又興奮,但又立即沈靜下來,他要緊緊握住這權力,最終坐到那帝位上,第一步,他要斬除一切威脅,還朝堂一個光明。

鄧國公向前道:“臣有本上奏,南方水災損失慘重,災民仍大量聚集滄州,但糧食救濟不足,每日皆有成百上千的人餓死,如今已入秋,天將變冷,而災民也無衣無瓦抵寒。如今南方顆粒無收,也未播種,田中積水不除,來年必定要鬧饑荒,而百姓無力也無錢進行耕種。所以臣懇求殿下開放各地糧倉,派官員去各地購買糧食與衣物,號召鄉紳富民捐款捐糧,購入糧種農具,借給災民,同時減免今年賦稅,幫助災民恢覆耕種。”

魏元恩揚聲道:“好,此事便由鄧國公負責安排,林子書等禮部官員負責去各地籌買糧食衣物,鼓勵各地州府百姓救濟災民,錦衣衛則負責運送把賑災糧安全運送到滄州。”

錦衣衛指揮使劉橋和林子書等人應了一聲。

魏元恩又道:“但如今國庫不足,恐難以支撐,本宮決定從今日起東宮上下節衣縮食,開源節流,為災民捐獻一萬兩!”

鄧國公立即道:“臣追隨殿下,捐款三千兩!”

魏元景也道:“臣捐款五千兩!”

林子書與卓文青等人紛紛站出來。

“臣捐一千兩!”“臣捐一千二百兩!”

……

閹黨的人還在觀望,魏元恩往椅子後靠了靠:“其他大臣呢?”

此時再不說話,就是得罪太子,又顯得不仁不義,留人話柄了。

霍濤道:“臣捐一千兩!”齊閔山道:“臣也捐一千兩!”

……

魏元恩心裏冷哼一聲,這群閹黨平日不知貪了多少,讓他們捐一萬兩都是少的!可越貪的人卻是吝嗇,所以他不得不用這種方式逼他們自願捐出銀子。

此時,檢查禦史陸建林站出來道:“臣有本上奏,臣要彈劾賑災官員曲吉安等人與滄州刺史程珂!!”

魏元恩早等著這一句了:“哦?”

陸建林恨聲道:“據臣調查,曲吉安等人去賑災後,對災情坐視不理,任由積水倒灌,淹壞糧田房屋,還貪汙賑災銀兩,關門享樂,不顧災民生死,災民有不滿者,曲吉安等人竟任由手下屠殺恐嚇百姓!滄州刺史程珂與他們同流合汙,枉顧人命災情!還請殿下按律處置他們!”

齊閔山擡眸道:“陛下前不久剛讚賞曲大人賑災有功,安撫百姓辛苦,怎麽,如今陛下不在,陸大人就要倒打一耙,質疑陛下的話?”

陸建林立即氣憤反駁道:“陛下被你們蒙蔽,豈知實情!我等一直上書陛下,可奏疏是否落到了陛下手裏?齊大人比我們還明白吧!”

齊閔山剛要再開口,魏元恩開口道:“眾臣皆是為了百姓,不必針鋒相對,是真是假,豈是三言兩語可以決定的?既有爭議,不如派人調查清楚,若假,則還曲大人等人清白,若真,則嚴懲不貸!”

“卓文青!”

“臣在!”

魏元恩道:“由你帶領刑部官員前去調查,並負責安撫災民、分發糧食和恢覆生產等事務。”

卓文青立即拱手行禮道:“臣必盡心盡職!”

擇日,卓文青便帶著翰林院進士即東宮舍人李彥等官員前往滄州。

三日後,到了刺史府,曲吉安和一行人已等待在中堂。

刺史程珂先迎了過來:“卓侍郎!各位大人!一路奔波,真是辛苦了!快先坐下來喝杯茶,吃點糕點,有什麽事我們慢慢聊。”

卓文青拱手回禮,並不說話,也沒有動作,只是看向坐在後面仍不起身的曲吉安。

曲吉安慢悠悠喝了杯茶,擡眸看著卓文青等人:“卓大人可真是心急,這麽急著查案,是怕我跑了?”

卓文青笑了笑:“曲中官真是消息靈通啊!”

曲吉安也勾起一抹笑道:“這麽久了,若是什麽都不知道,豈不是任人宰割?”

卓文青面上帶笑,眼底卻沒有一點笑意:“曲中官這是什麽話?我們奉太子之命來調查真相,也是為了還曲中官一個清白。所謂查案,也不過是走個過場,只要為人身正磊落,自然不怕這些。”

“只怕是水火不容,要指鹿為馬啊。”

卓文青不應,只扭頭指了指林子義道:“刑部官員林子義,此次案子的主審官。”

林子義向曲吉安行了一禮:“曲中官,各位大人!下官會秉公執法!這些日子需要大人們閉門不出,容下官調查清楚,稟報太子殿下,才能做出決斷。各位大人請吧!”

林子義伸出手,側身做了個“請”的姿勢。

曲吉安毫不畏懼在意,抖抖衣袍起身,擡腳往外走去,程珂和幾個大臣跟了上去,表情各異,但都隱隱透出擔憂。

此時,司禮監的值房裏,趙祥忠與趙楷兩人面上不動聲色,但齊閔山和霍濤卻已經坐不住了。

霍濤拍案怒道:“這太子是要和我們作對啊!他剛監國就重用卓文青等人,把我們棄置一旁,還要處置我們的人!如此下去,若太子登基,豈能容下我們?!”

齊閔山也握著拳,臉上陰雲密布,擔憂之色明顯:“太子登基,恐怕第一個解決的就是我們。老祖宗,難道我們要坐以待斃?”

趙祥忠摩挲著大拇指的玉石扳指,一邊看著茶杯裏已經變涼的茶,茶水渾濁,這杯茶泡得不好,若是晉靈帝,他會怎樣?他一定會呵斥身邊的宦官,把茶倒了重沏,而被斥責的宦官往往會嚇得立即跪下,求陛下饒命,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掉了腦袋。

而趙祥忠從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他一定會把茶泡好,一定會把自己的每一步路走好。在這宮裏,只能靠自己,才能活下去。

太子向來不喜他們宦官,他們替晉靈帝辦事,那麽多年了,而如今晉靈帝卻想要幹幹凈凈、一身輕松地退去,對他而言,他們只是棋子罷了,他不會保他們,太子也容不下他們。

想要活命,只能靠自己。

“是時候了。”趙祥忠從懷裏拿出一張不大的疊好的信紙,遞給趙楷道:“把信傳到吉安手裏,讓他按信上計劃辦事。”

“是。”趙楷接過信紙。

霍濤立即探過頭來:“老祖宗的意思是?”

趙祥忠眼眸平靜無瀾,只道:“他既容不下我們,那就反了,讓他當不成這個皇帝。”

霍濤和齊閔山的目光微微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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