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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貢院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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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貢院風波

會試將近,各地學子進京,京都顯得更加熱鬧,茶館酒樓,書肆江邊,都有讀書人高談闊論、激情辯駁的身影。

各地文化習俗不同,考生們都趁機交流切磋,夜晚還點燈讀書到深夜。

熱鬧的京都看似和諧,其實已經孕育著一場驚春雷雨。

靠近貢院的客棧裏,七八個年輕人圍坐在一起,聽一名叫許諍的貢生講話。

“同窗們!我們終於努力到會試!這九日,切不能放松警惕!可盡情發揮才能!不留餘地!學長已給我們準備好被褥幹糧等,各位不必擔心這些身外之物,學長說了,只求無愧我心,成則救民,敗則渡己,清清白白,莫不可貪心作弊,滅了自己的骨氣!”

這些都是北方瀘州所在的黎興書院的學生,當年黎興書院的學田被瀘州官員侵占了大半,不少被他們獻給了京都宦官,以此來求取官運亨通,而朝廷撥銀逐年也減少,根本不夠學子們生存讀書。

魏元景當年路過此地,便想辦法幫他們奪回了部分學田,每年也向他們捐贈衣物糧食,並暗中派人鼓動各地鄉紳捐款,他們才能安穩讀書,直到今日,魏元景也一直以同書院學長的名義幫助他們,只有許諍知道魏元景的真實身份,他也敬魏元景守護北境,戰功赫赫,是北境人人歌頌的大將軍,一直替魏元景保守秘密,刻苦學習,立志將來如魏元景一樣,為國盡忠!

“放心!許諍兄!我們絕不負詩書筆墨!不負陛下與百姓!”

“好!那各位可自行收拾,前去貢院吧!”

貢院四周已停了大大小小的馬車,到處都是來來往往相送的家人和考生們,囑咐一二,才戀戀不舍地目送背影。

鄧玨下了車,程也安坐在馬車邊,把行李遞給鄧玨道:“雖入了春,但晚上還是冷,那號房又小又破,不管什麽用,我給你帶了一副護膝和虎皮毯,記得用。”

鄧玨笑了:“行!我記著了!”

程也安又清了清嗓子道:“鄧玨,我給你拜了拜文曲星,他昨晚給我托夢,說你一定可以!所以別緊張,大膽寫,放心考!”

鄧玨楞了一下,咂舌道:“安姐兒,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特別,還不如不說……”

程也安臉一變,一腳踢了過去。

鄧玨利落一躲,領著行李大步往前走,一邊揮了揮手道:“放心!走了!”

程也安笑了笑,轉身往馬車裏一坐,喊道:“月兒,走了。”

……

卓文青把行李遞給自己的堂弟卓習遠,囑咐他道:“不必緊張,盡力就好。”

卓家在晉國西南方的越州,卓習遠到京都後,便一直住在卓文青宅中,由他照料,兩人兒時關系甚好,卓文青對自己這個堂弟也十分疼愛,並寄予厚望。

卓習遠自讀書起,便一帆風順,聰慧過人,又是家中最小,備受寵愛,沒經歷過什麽挫折,性子傲氣,但單純善良,卓文青當年中一甲探花後,便留在京中為官,為太子授課後,被提拔為吏部侍郎,卓習遠則一直以其為榜樣,刻骨讀書,立志要高中狀元。卓文青便十分擔心卓習遠太過自傲執拗,沒吃過什麽苦,反而容易害了自己。

卓習遠向卓文青拱手,信心滿滿地開口道:“堂哥放心,我卓習遠不是那等閑之輩,此次會試定要上榜,日後殿試爭入一甲!為咱們卓家爭光!”

少年自信張揚,站在日光下格外引人矚目。

卓文青微笑道:“好。去排隊吧。”

卓習遠這才轉身,加入貢院門口長長的隊伍裏。

貢院門口分立兩隊,一隊為武生,先參加文試錄取,另一隊為文生,人數則遠遠多於武試人數。武試隊伍前,程中筠與兵部尚書霍濤等幾個兵部官員盯著搜檢軍檢查考生行李與核驗考生身份,考生一隊前,鄧國公與禮部尚書文彥道,及幾個禮部官員盯著考生檢查。

文彥道背手看著考生一個個等著排隊進入,喊道:“身上與考試有關東西不得帶入貢院,若被發現,立即取消會試資格。還請各考生仔細檢查身上行李,不要誤帶了東西,失了機會!”

排到一錦服男子,一搜檢軍與其對視了一眼,便隨意摸了一遍衣袖,便讓他進去。

鄧國公直接喊道:“你停下!脫掉鞋子與外衣。”而後示意身上的軍吏去查看。

那男子立即緊張起來,而後瞪著鄧國公喊道:“已經查驗過我了,為什麽還要查驗?”

鄧國公板著臉道:“必要時進行二次查驗。你若不想配合,現在便可離開。”

兵部尚書霍濤上前道:“行了行了,鄧國公何必大題小做?初春天寒,若讓這位考生受了涼,影響發揮就不好了。”

那男子期盼地看著鄧國公,鄧國公卻眼睛也不眨一下,只道:“霍大人,這些考生們都是千辛萬苦走到今天這一步的,若不仔細檢查,讓什麽居心不良之人得逞占了名額,那大晉就少了一個可用之才,陛下與百姓皆會寒心,這麽說,霍大人還覺得是大題小做?”

霍濤被懟得語塞,不敢再說什麽。

那男子見狀,咬了咬牙,忍著怒氣脫了鞋子和外衣,那軍吏沒去檢查鞋子外衣,反而蹲下來一把抓住那男子的腳踝,把鞋襪往外一翻,裏面是密密麻麻的字。

那男子大吃一驚,沒想到他們會去查看鞋襪,立即嚇得掙紮,但事已定局。

鄧國公直接揮了揮手道:“帶走!送往刑部,換你來查驗!”

那男子被拖著帶走,會試作弊者輕則罰錢或杖刑,重則處死,他打聽過消息,以往作弊輕輕松松,只要交了錢,就不會出事。

他沒料到有這一出,害怕自己會被處重刑,嚇得紅著臉大喊著:“我不去!我不去!我爹是工部侍郎!你們不能罰我!”

那個檢查不明的搜檢軍心虛不已,連連退下,不敢做聲。

其餘考生見到這種情形,不敢再有僥幸心理,幾個紛紛開始把帶的小抄揉成團扔了出去,或直接踩在腳下,踢了出去。

鄧國公擡眸看見武試隊伍裏的鄧玨,他忙著準備會試,沒有幫鄧玨準備東西,也沒有時間來送鄧玨,雖沒有再攔著鄧玨參加武試,但也不知鄧玨是否會怨他。

鄧玨擡眸看了鄧國公一眼,隨即移開目光。

來到前面被搜檢軍查完身,鄧玨往貢院裏走,路過程中筠身邊,程中筠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好考,不要怨你父親。”

鄧玨沒有回應,擡腳往前走。

全部考生進入,貢院關閉,任何人不得進出。

發放試紙,宣講考題,會試正式開始。

傍晚,將近晚飯,考官們卻無人動身,禮部的右侍郎李宣起身道:“各位大人先用晚膳吧,我等可先在此看守。”

翰林院大學士齊岳和兵部侍郎武屈紛紛應和道:“是啊,大人們,我們不能這樣耗著。”

“晚飯已經備著了,不如先用了。”

鄧國公起身道:“好,那有勞幾位大人先看著了。”

鄧國公、文彥道和程中筠等幾個考官起身到後院用飯,霍濤也跟著起身,出門前默默給了李宣他們一個眼神。

李宣他們幾人立即起身往號房中去。

不少人已經點了燈,皆在奮筆疾書,每個號房前皆有搜檢軍看守,李宣緩緩走過幾排號房,最後停在二區十號房。

輕輕咳嗽了幾下,那貢生擡起頭來,看了李宣一眼,李宣走到那搜檢軍身邊,往他手裏塞了個金子,那搜檢軍低頭覷了一眼,見是金子,立即心知肚明,往一旁走了走,李宣隨即從懷裏掏出幾張折疊如方塊的紙張,扔到那貢生案上,狀若自然地擡腳往前走。

李宣齊岳他們回到房間時,鄧國公他們已經用好晚飯。

李宣幾人便道:“那在下幾人先去用晚飯了。”

鄧國公卻道:“幾位大人先別急,現有一件要緊事。”

李宣疑惑道:“什麽要緊事?”

此時,搜檢軍的首領進來了,鄧國公道:“再檢查一次,把所有考生喊到院中,讓他們站好脫掉外衣鞋襪,一半搜檢軍去檢查號房。”

那首領喊了一聲“是”,隨即轉身離開,一聲令下,其餘搜檢軍皆去號房中帶人。

李宣幾人立即變了臉色。

李宣忙道:“鄧國公,這是不合規矩的!以前會試從無此例!”

武屈也忙道:“侯爺!我們武試考生也如此嗎?”

程中筠只道:“一視同仁!”

霍濤隨即拍案道:“不可!進貢院前已檢查過,現在再查就是浪費人力物力!那麽多考生叫出來,弄這麽一番,豈不是浪費他們的時間?若引起混亂,屆時他們告到禦前,你我如何承擔?”

程中筠道:“霍大人不用擔心,若出事,我們三位主考官一同承擔,不會牽連你們。”

說著他們起身往院中走。

院裏已經站了一大批考生,開始紛紛脫掉衣衫,搜檢軍又一個個去檢查,同時另一批搜檢軍去號房檢查。

霍濤不禁緊張地看著面前的考生,有些擔憂會出事。

果然,只要人做了虧心事,就一定會出事。

幾個搜檢軍從號房裏跑到前面,道:“二區十號房,二區三十四號房,四區五號房……皆查出作弊紙張。”

考生們紛紛張望,天本就冷,有幾個貢生嚇得瑟瑟發抖。

鄧玨看了樣這緊張的形式,知道此次會試不同以往,是要大動幹戈了,一個武安候,一個鄧國公,一個鐵面無私的文彥道,不懼強權,也不貪錢財,是要用刀把這會試的邪風給斬斷了!

“以上號房考生者,是如何把東西帶進來了?不需要解釋一下嗎?”鄧國公喊道。

武試者與文試者的隊伍中,皆有人跪了下來。

一考生還在掙紮道:“那不是我的,是有人,是有人放到我號房的,我根本不知道!”

鄧國公呵斥道:“會試前三天,所有號房皆被打掃過,由我和幾位主考官一個個親自查看,你在胡扯什麽?!”

鄧國公繼續道:“既然各位貢生不肯交代,那們全部交由東廠,由東廠審問處置,屆時,各位還能如此嘴硬嗎?”

一聽“東廠”的名字,那些考生紛紛嚇得瞳孔一縮,牙齒顫栗。

終於有人考生忍不住喊道:“我說,我說!是李侍郎與齊學士給我們送的東西,是我們拿銀子求的機會,求求大人們,別把我送到東廠!我全都交代了!”

一武生也交代了:“我們是武侍郎給的條子……”

“你!”武屈氣著指著那武生,而後轉向程中筠道:“這是汙蔑!我武屈為官多年,清清白白,絕無此事!”

李宣和齊岳也忙道:“那些考生見事情洩露,便隨意攀扯官員,是膽大包天,快把他們抓起來帶走!”

文彥道在一旁氣得白胡子一抖一抖的,他早就忍這些人很久了,收取錢財,替人作弊,配當什麽考官?!可他們狼狽為奸,文彥道根本無力與他們抗衡,如今,他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閉嘴!清者自清,各位大人怎麽自亂陣腳?!如今無論真假,為了避嫌,還請各位大人暫閉房間,不得出入,作弊考生押入後院!等待會試結束,交由刑部處置!”

官兵上前要帶武屈幾人離開。

武屈掙脫開怒喊道:“我們皆是會試考官,你們無權如此,我請求面見陛下!還我等清白!”

鄧國公道:“貢院門關,任何人無權打開!武大人想面見陛下,可以,那就等會試結束!但還請武大人記住,我鄧國公乃此次會試主考官,會試期間,我有權處理貢院內所有事情!”

霍濤蹙眉也有些著急,以往會試皆是如此,動些手腳輕而易舉,稍微行個方便便能坐收名利,這可比他們的俸祿多百倍千倍,他們不少人都靠會試來賺取大筆錢財。

霍濤沒想到鄧國公他們能如此大動幹戈,直接處理這些官員,與趙忠祥他們一黨為敵,雖他未親自動手,但他也害怕牽扯到自己,連忙阻止道:“鄧國公不可啊!會試當前,何必鬧得人心惶惶?這些都是主持會試多年的考官,陛下信任,肯定沒什麽問題,鄧國公切不要聽信讒言!”

鄧國公冷冷地看向霍濤:“是不是讒言,會試後自然知曉!各考生只要心中坦蕩者,自然不會受什麽影響,霍大人不必擔心。”

鄧國公扭頭揮手道:“帶走!”

霍濤氣得臉色一白,但鄧國公身份擺在這兒,又說一不二,霍濤無奈地甩了袖子,轉身離開。

官兵們上前,強制把那些考生和幾個大人帶走。

如今雖入春,但晚上還是寒冷,何況這些考生脫了外衣,單薄如此站了許久,凍得不行。

文彥道向來憐惜讀書人,忙道:“各位考生可穿好衣裳,由搜檢軍帶入號房,不得喧嘩,不得交頭接耳!”

院中考生紛紛趕緊穿衣,這件事才算暫時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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