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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情愛傷身,不如活得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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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情愛傷身,不如活得長久

房間內,鄧國公喝了口茶道:“等幾天,等霍濤他們以為事情風平浪靜了,最後肯定還會再次鋌而走險。”

程中筠道:“那就最後兩日時再查一次。”

文彥道點點頭,向程中筠和鄧國公拱手道:“此次真是多謝侯爺和鄧國公了,我也替千萬寒窗苦讀的讀書人謝謝兩位!”

鄧國公擺手道:“說來慚愧,等到今日才敢插手,一直以來,是文大人不顧性命維護公正,被閹黨一派折磨,屢遭誹言貶謫,卻從不屈服,風骨如此,令在下欽佩!”

文彥道長嘆著摸了把自己的白胡子,只道:“是因為在下經歷過,貧寒的讀書人是怎麽才能走到會試這一步的,十年苦讀,嘔心瀝血,日日與書墨作伴,不知天地為何物,難熬,難熬,但科舉是下位者改變命運的唯一稻草,讀書人不得不抓住!甚至拿命來賭,但費勁所有也不一定能入仕途,有財者可以欺壓,有權者可以藐視,科舉是那些上位者唾手可得的利器。

而我等命如草芥,空有抱負,甚至有時一餐難飽,所以在下不想他們也如此,世道也如此,貧苦者若無法上位為官,那麽永遠也不會有人為處在泥濘貧瘠裏的百姓發聲,朝廷永遠看不到角落裏陰暗汙穢,那多可悲荒唐啊!”

鄧國公嘆道:“文大人苦心孤詣,日後會好的。”

程中筠擡眸看向燒得正旺的燭火道:“日後會好的,閹黨長久不了。”

會試期間,程也安卻遭了殃。

程也安去壽康宮給太後請安,太後拉著程也安質問道:“上次不是讓你去文華舉辦的迎春宴嗎?怎麽聽說文華都找不到你!”

程也安忙道:“我去了!長公主太忙了,要接待好多客人,我怕給她添麻煩,所以就先走了。”

太後哼一聲道:“你是自己怕麻煩!”

程也安心虛地笑了笑。

太後又道:“最近會試,到時候有不少有才華的好兒郎供你挑選,你啊,得收收心,好好磨磨你的性子了。”說著,太後招招手,平容叫過來一個老宮女。

“這是翁慈,是宮裏最好的繡娘,日後你跟著她好好學你的女紅,女子女紅不行,那是丟臉面的。日後,你要嫁了人,連夫君也要嫌棄你的。”

程也安扭頭悶聲道:“不嫁不就行了!就算嫁了,家裏有繡娘,為何非要我學?”

太後輕輕打了程也安的頭一下,呵斥道:“蠢話!不會與不做不是一回事!還有,整日地說不想嫁人,你要氣死哀家啊?”

程也安“誒呀”一聲,不甘心地抱住太後的胳膊道:“我是想永遠陪在皇祖母您身邊,嫁了人就得照顧別的男子,就得分心,我可不想對不起皇祖母您。”

太後忍不住笑起來:“什麽歪道理?那是你夫君,不是別人的男子,哀家啊,用不著你照顧,你早點嫁出去,就是對得起你皇祖母我了!”

太後抿唇指著程也安道:“別用好話套哀家,哀家不吃這一套!日後你好好跟著翁慈練女紅,每日來我宮裏,哀家看著你,不許偷懶!”

程也安長嘆一聲,掙紮著道:“皇祖母,我求求你了,我不想練,我就不是這塊料,我不成的。”

太後拍了拍膝蓋道:“那是沒有好師父,你成的。”

程也安使勁搖頭,他怕的不行,若說有什麽抗拒的事,他最討厭的就是女紅,每次拿起一枚針,他都覺得別扭得不行,恨不得一針刺到自己腦門上。

“好師父也教不了我,我真不成!”

太後推開程也安的胳膊道:“你成的,現在就去練。聽話!”

程也安蹙眉不肯走。

太後板起臉道:“哀家這麽大年紀了,你還要氣哀家嗎?”

程也安被這一句話戳破了心,太後疼愛他,把他當親孫女,他不忍心忤逆太後,惹她生氣,只能認命地起身道:“我練,我練還不成嗎?”

接下來這些日子,程也安快被女紅折磨瘋了。

兒時便被逼著學女紅,學女德,學琴棋書畫,其他還好,女紅卻最是磨人,一坐便是一整天,拿著個細針,對著一張布,來來回回,反反覆覆,手要捏斷了。

他性子燥,坐不住,更恐懼自己真如一個女子一樣,就這樣被一針一線困在閨房一隅,而後留下陰影,再也碰不得針線。

可他也最是孝順,不想父母為他擔憂,不想讓對他好的人傷心,所以在疼愛他的皇祖母面前,他常常演戲,努力扮演一個聽話懂事的郡主,事事順著她,不想惹她老人家生氣。

就連當初皇祖母給他定的曲陽候府世子齊林的婚事,他也是先答應了,再想辦法退婚,皇祖母次次催婚,或讓他辦什麽不情願的事,他也是想著辦法糊弄,順著她的心意來。

對於一個真正疼愛他的老人來說,他狠不下心來冷面拒絕,讓她不要再管自己。

翁慈讓程也安先繡桃花,寓意好且較為簡單。可程也安繡著繡著就偏,不是太緊就是太松,歪七扭八的,他不滿意,扔了一半的繡品,又拿起布重繡,繡壞了又重新開始,針線筐裏攢了一堆繡壞的方帕。

氣急了,程也安直接刺到指尖,出了血,他沒吭聲,扔了繡布,抱臂在一旁生氣。

翁慈忙過來道:“郡主,別著急,順著勾勒的線條慢慢繡就好。”

太後扭過頭來看程也安,笑道:“他啊,就是這個性子,得改!”

太後起身道:“走,咱們去我的後花圃看看,讓她自己慢慢繡。”

程也安看了那一眼亂糟糟的繡品,實在不想多看一眼,他擡眸看了一眼太後已經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眼翁慈,直接起身道:“翁慈姑姑,我先走了,別去告訴皇祖母!”

“誒!郡主!”翁慈沒攔住程也安。

程也安騎馬往宮門口,迎面遇上一個熟人。

魏元景立即勒馬,神色瞬間一柔,道:“來請安?”

程也安嘆一聲道:“不是,皇祖母逼我日日來她宮裏學女紅,剛逃出來。”

“為什麽?”

“能為什麽?為了讓我趕緊嫁出去。”

魏元景頓了一下,道:“那你想嫁人嗎?”

程也安不禁笑了:“你看我是想嫁人的樣子嗎?”

魏元景喉結微微滾動,沒忍住問道:“若遇到你喜歡的人,也不願嫁嗎?”

程也安沈默了一下,不知道魏元景的這個“你喜歡的人”是特指還是隨口一說。

“不嫁。”

程也安說的是實話,他嫁不了任何人,他需要守住這個秘密,只有這樣才能護住他們程氏一族的平安。

魏元景難掩失落,蹙眉追問:“為什麽?”

程也安見魏元景認真,心裏反倒生出一絲難過,他笑了笑,故意開玩笑道:“情愛傷身,不如活得長久。我打算日後跟著三乙真人修道,日後飛升成仙,先活個幾百年再說。”

魏元景被程也安逗笑了,也摸不準程也安那些話是說笑還是真的。

程也安也不留給魏元景反應的時間,直接揚長而去,“走了!別和皇祖母說遇到了我。”

魏元景扭頭看著程也安的背影,馬背上一襲紅衣,自由瀟灑,熱烈如大漠的紅日,逐漸沈落於高山下,遠去不可追,魏元景忽然有一種可望而不可即的悵惘感。

接著魏元景駕馬向壽康宮馳騁。

到了壽康宮內,一個宮女道:“成王殿下,太後去花圃散步了,您先坐著,我們去通報一聲。”

魏元景點點頭,在一旁坐了下來。

無聊扭頭,忽然目光落在對面案幾上的針線籃上,魏元景下意識地起身走過去。

見到那籃子裏放了許多縫了一半、歪歪扭扭的繡品。

魏元景拿起一個觀詳,思及程也安的話,再看這上面繡了一半的桃花,簡直像個被人踩了一腳的殘花,歪七扭八的不成樣子,魏元景不禁會心一笑,他甚至能想象到程也安不耐煩的表情,他那個性子,讓他繡花,就是天大的折磨。

“殿下?”

身後響起聲音,魏元景下意識地把手帕藏在手心,轉身背過身,看見是平容。

“平容姑姑,怎麽了?”

平容似乎沒有發現異常,笑了笑道:“殿下,太後說,讓你去花圃陪她散步說話。”

“好”,魏元景心虛地攥緊手帕,心臟亂跳,這算是偷東西吧?這是他第一次偷東西,他本可以自然地把手帕放下,可因為不可告人的喜歡,讓他下意識躲藏。

魏元景擡腳隨著平容往殿外走,帕子握在掌心,輕柔光滑,魏元景心裏的慌亂又變成一種難以言說的愉悅,像是偷得了什麽比黃金寶物還要珍貴的東西。

會試結束,那麽舞弊的官員交由刑部處理,刑部也有閹黨的人包庇,那些官員最後卻都只是被貶官離京,而霍濤等人竟沒有受一點影響。

高樹已根深蒂固,在地下密布巨網,不是一日就可以根除的。

魏元景邀請林子書在成王府見面。

林子書看著面前桌子厚厚一疊書冊,問道:“這是什麽?”

魏元景道:“這是有關東廠和趙祥忠等閹黨一派的罪行,他們在各地侵占田產,收取規禮,勾結各地官員,結黨營私,欺壓百姓,不服者被以各種罪名帶入東廠,冤假錯案叢生,人人無處申冤!這是我派人在各地搜集而來的證據,另外,這些是有關當年王氏謀逆一案的真相。”

林子書眉頭一跳,擡眸道:“你是想?”

魏元景直視林子書道:“不錯!我想讓你寫一篇賦,一篇借古諷今的賦,要足夠悲憤!足夠震撼!要把閹黨的罪行全部揭露,把王氏和百姓的冤屈從文詞裏吶喊出來,讓世人們都聽到,讓陛下在高宮深墻裏也能聽到!你放心,你匿名便可,我替你傳頌,這次,我必須逼陛下重視,逼他動閹黨,撤東廠!還瑯琊王氏一族清白!”

林子書被他這話說得心頭一震,心裏久久不能平靜,終道:“給我時間,我必然寫出你滿意的文賦。”

魏元景把手放到那厚厚一疊書冊上,對林子書道:“你好好看,我信你的能力。我給你半個月時間,會試成績出來前,這篇賦必須寫完。”

林子書握拳道:“好,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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