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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他們遲早要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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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他們遲早要成親

推門而出,何生腳步虛晃無力,頭發昏似地難受,他低頭系著衣衫,往前走去。

何生的長隨正在大堂和行首喝酒,擡頭看見何生低著頭往二樓欄桿前走去,以為他喝醉了分不清路,忙起身喊道:“師父,你別往前走啊!”

何生聽見聲音,恍惚著擡頭,燈火闌珊,目光重影,卻看見一男子抱著月琴唱曲,煞是好看。

這不是柳英嗎?

尋這那身影,何生徑直往前走去,碰到欄桿攔住腰部,他摸著像一樓欄桿,前面是百花樓大堂,何生盯著前面的虛影,沒有猶豫,擡腳翻過欄桿,一踩空,整個人往下墜去。

沒喊叫,沒驚恐,整個人還如夢裏乘風。

那長隨嚇得大喊一聲:“師父!別!”

“砰”地一聲,何生倒在地上,瞬間血流成河,眼睛還睜著,衣衫不整,頭發淩亂。

姝妹兒攏著衣衫出來一看,看見一樓地上的人影,嚇得大叫一聲跌倒在地。

長隨哆嗦著腿去查看,其他人被嚇得一動不動。

角落裏,月兒默默地看著那長隨探了何生的鼻息,又癱坐在地大哭起來。

四周頓時一片慌亂,客人開始奪門而出,行首們嚇得往後院跑去,月兒跟著人流悄悄出了百花樓。

禁軍大營。

自魏元景和巡防營的士兵談過話,禁軍各處開始整頓,風氣一變,早練也逐漸認真起來。

魏元景便讓鄧玨來禁軍大營訓練,和士兵們一起切磋對練,已進步迅速。

此時,魏元景正看著鄧玨與李鄉南對練,兩人赤手空拳,打得難舍難分。

吳通從外面匆匆跑了過來,靠近魏元景喘了幾口氣,才壓低聲音道:“何生死了!”

魏元景扭頭道:“怎麽回事?”

吳通繼續道:“聽說是他吃多了仙人丸,出了幻覺,自己從百花樓二樓跳了下來。”

魏元景聽了沒說話,他猜到程也安要給柳英報仇,但沒想到這麽快。

只是不知,程也安現在如何了。

自東華街大火,魏元景再也沒見過程也安。

轉眼一個月過去了,期間下了一場小雪,天氣欲冷,京都行人紛紛穿上了笨重卻暖和的厚衣,因寒冷,交談聲也變少了似的,京都變得溫吞又模糊,像小火溫著一碗熱粥時,緩慢飄起的霧氣,霧氣逐漸模糊了人的雙眼,又溫暖著人的身體。

今晚魏元景費了大手筆,請滄海樓往巡防營送了十幾桌佳肴美酒。

滄海樓的一道菜比尋常人家半年的夥食費還要貴,巡防營的士兵都是平常百姓,不是那些有錢的達官貴族,幾乎沒人能到滄海樓吃一頓。

見面前擺了一桌桌見都沒見過的美食美酒,香氣撲鼻,秀色可餐,他們一個個歡呼著鼓掌大叫起來。

魏元景揚聲道:“近日各位恪盡職守,早出晚歸,實在辛苦!今日我魏元景請客,謝大家願意做出改變,願意一起保護京都!希望日後我們各位可以一起共進退,一起努力,讓我們禁軍變得更好更強,不再被人看輕!”

“我魏元景先幹一碗!”魏元景仰頭飲下一碗燒酒。

魏元景的話擲地有聲,他們聽了也覺得振奮,這一段也覺得充實。以前混日子過一天是一天,整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可現在雖然累,但知道自己是有所收獲的。

更強壯的體魄,京都百姓真實的感謝,以及內心的充盈。

“幹!我們也幹了!”一群人紛紛喝下熱酒。

李鄉南擦了擦嘴邊的殘酒,揮手一喊道:“日後我們巡防營也要幹出個名聲來!”

接著又引來一陣歡呼。

篝火闌珊,上面熱著酒罐,酒香擋不住地散了出來,風一吹,夾雜著熱烈的交談聲和碰碗聲,傳到了禁軍上空,把冬日寒冷都驅散了。

鄧玨不是巡防營的,卻勝似巡防營的,只一個月,已經在禁軍混熟了。此時鄧玨端著碗燒酒在四處游談。

“南哥,幹一碗!今天咱們不醉不歸!”

“王宗大哥,你耍劍真厲害,我幹一碗,下次咱們切磋切磋!”

走了一圈,鄧玨忽然註意到魏元景不在飯桌前,扭頭發現魏元景坐在篝火前,手裏捧著一碗燒酒,慢吞吞地喝了幾口後盯著篝火上的酒罐發呆。

鄧玨走了過去,在魏元景身邊坐下。

“元景哥,你怎麽不去吃飯啊?”

魏元景只道:“我沒有什麽胃口。”

鄧玨“哦”了一聲,起身從酒罐裏舀出一碗燒酒,滾燙入胃,身體的寒意都被驅散了。

魏元景聽著鄧玨滿足地長籲一聲,思索著道:“鄧玨,許久沒見程也安了,他還好嗎?”

鄧玨從酒碗裏擡起頭道:“安姐兒啊,他一貫如此,他有寒疾,怕冷得很,所以每年冬天都不出門,也謝絕見客。我去他都不怎麽見我。哦對了,我子書哥除外。”

“林子書?為什麽?”魏元景聽過這個名字,上回馮叔伯給的紙條裏提到過這個人,他讓吳通去調查過,也發現林子書與程也安關系甚好,但從鄧玨嘴裏說出來,魏元景忽然覺得有點不是滋味。

“誰知道呢”,鄧玨忽然笑得眼睛一瞇,側著腦袋對魏元景道,“但我能看出來林子書喜歡我安姐兒,我安姐兒對子書哥也特別好,青梅竹馬,一塊長大的,我覺得啊,他們遲早要成親。”

魏元景頓了頓,神情幾不可察地低落下來,他仰頭把一碗燒酒喝盡:“那挺好的。”

說完起身走了。

鄧玨楞楞地看著魏元景的背影,怎麽覺得哪裏有點不對勁兒。

次日,東宮。

殿內生著火爐,魏元恩正在看書,一太監從端來一盤糕點,“殿下,吃點點心吧。”

魏元恩擡眸與太監福臨對視了一眼,垂眸看見糕點最下面露出的一個紙條邊。

魏元恩便掃了眼四周的太監宮女,伸了個懶腰道:“不吃了!福臨,本宮累了,本宮要午休!”

“那奴婢告退!”

福臨走了幾步,對那些太監宮女道:“都退下,殿下要午休,任何人不得打擾!”

太監宮女紛紛退出大殿,福臨順勢把門關上了。

等人走完了,魏元恩忙把糕點下的紙條抽了出來。——永榮宮見。是魏元景的字跡。

魏元恩擡腳走到火爐邊,把紙條扔了進去,看著紙條瞬間化為灰燼,然後走到一博古架前,把博古架上一錦盒向右轉動了一圈,又打開錦盒,把裏面的夜明珠拿了出來。

此時,博古架一分為二,中間露出一個只可過一人的暗道。

魏元恩拿著夜明珠照路,往暗道深處走去。

只一會兒就出了暗道,到了一條被亂草蔓藤遮住的小巷。往前轉個彎,就是永榮宮。

那曾是瑛妃娘娘的寢宮,現在是荒廢的冷宮。盛極一時的榮寵,卻是最悲慘的結局,陛下厭棄痛恨,無人敢提這個地方和曾住在這裏的人,大家只覺得晦氣,不敢靠近這片地方。

轉了個彎,是永榮宮的偏門,破敗的蜘蛛網和枯草,落滿灰塵的門栓,但此時開了一條縫。

已經有人進去了。

魏元恩推門而進,尋著往日記憶找當年的路。

到了一個院落,魏元恩看見魏元景站在一朱紅圓柱前,摸著上面兩行高低不同的刻痕出神。

魏元恩立刻就想起來了,那是他們兩個每年比身高刻的,每次比完,魏元恩都要從臺階上跳到魏元景的背上,讓他背著自己在院子裏轉圈,喊著自己以後一定要比魏元景高。這時,坐在院子裏看書的瑛妃娘娘就會擡起頭,揚聲說讓他們兩個註意安全。

魏元恩自小沒了生母,是乳母養大的,一直以來,瑛妃娘娘和魏元景都對他多有照顧,一個把他當做自己的兒子,一個把他當做自己的同胞弟弟一樣疼愛。

魏元恩也把他們當做最親的人。

“皇兄。”魏元恩走到魏元景身後,發現自己還與魏元景差了幾寸身高,他還需要再長高,努力長高,才能高過魏元景,至少要與他並肩。

魏元景轉過身來,“來時可遇到其他人?”

“並無,我從暗道過來的,沒有人發現。”

這暗道也是兩人兒時發現的。當時東宮並無主人,兩人跑到這裏玩耍,偶然轉動盒子,拿出了裏面的夜明珠,便發現了東宮的秘密。

皇宮有暗道,但只有陛下知道暗道的地圖,這是天子的保全退路,只能一代代相傳。

至此,這成為了兩人獨有的秘密。

“好”,魏元景定定看著魏元恩道,“元恩,你不是一直問我,等萬事安定是什麽意思,我到底想幹什麽。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

“十年前的事我一直無法忘懷,只有讓司禮監與東廠親口承認他們的罪行,為瑯琊王氏平反,昭告天下,我才能徹底放下,只有朝堂清明,奸佞被除,才算萬事安定,那時,我才會離開京都。”

魏元恩蹙了眉道:“皇兄!你要與宦官為敵,你可知道,如今宦官勢力遍布,朝野內外皆是他們的人,你這是以身犯險!皇兄!我知你心事,可你不能如此沖動冒險,你再等等,等我親政,我定為王氏平反!”

魏元景苦笑著:“你信他們?”

魏元恩怒了:“皇兄!當時我雖才幾歲孩童,但我看得清好壞,辨得明是非!如今我熟讀史書經纂,更知道天子疑心,忠臣滿門抄斬的故事不少!王首輔是個忠臣,這點我從未懷疑!”

魏元景笑了笑,嘆道:“這點你比那個人強多了,日後你也定能做個明君。可惜你現在還太天真,你以為你可以順順利利親政?你身邊都是趙祥忠的眼線,扶持你當太子也是他的主意,你無母族,好把控,日後陛下歸天或退位,你就成了他們玩弄天下的傀儡,那時,生死皆不由你做主,還談什麽平反?又怎麽做一個明君?”

魏元恩楞了楞,之前他從未想過,只覺得趙祥忠對自己很是關心,派了許多人來照顧自己,但自己並不喜宦官,只覺得趙祥忠那是巴結,沒安什麽好心思。且鄧國公任太子太師,自己從他那裏學了許多君子德行,越發覺得宦官一身媚上欺下的賤骨頭,大都借著皇帝的權勢作威作福,史上多是生事的劣跡,罄竹難書,少有褒詞,又因著十年前的案子是由宦官處置的,所以自己一直對他們不親近。

如今,被魏元景一提醒,往深處想,宦官不除,他日後也別想好過。

魏元景繼續道:“元恩,如今局勢的確不好,但暗處毒蛇比虎強,你是太子,是東宮,這個局必須由你來破。”

魏元恩握了握拳頭,擡眸定聲道:“那我如何破局?”

魏元景道:“首先需要把你身邊的眼線除了,培養你在朝中的勢力。我向你引薦一個人,吏部主事的卓文青,你盡可能把你留到你身邊,他會成為你的一步好棋。”

魏元恩猶豫道:“可我到底該如何做?”

魏元景把手放到了魏元恩肩膀上,語氣放寬慰了些:“太子殿下,這需要你自己去決定。無論你如何走,臣必追隨。”

魏元恩擡眸看向魏元景,對視間,目光逐漸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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