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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程也安會見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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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程也安會見他嗎?

從宮裏回來,路過程府,魏元景讓吳通停下馬車。

魏元景掀開簾子,靜靜地看著程府關著的大門,真的是門可羅雀,過於安靜了。

他的寒疾不知如何了?現在在幹什麽呢?魏元景思及當時家臣宴,深秋水涼,程也安跳下池塘救了自己,如今想來,只覺得後悔自責。

程也安有太多他不了解的方面,一點點走近熟悉,發現程也安的有趣與聰慧,堅韌與果敢,也越發地心疼惦記程也安。

他與自己一樣,都是有傷疤的人。是同病相憐嗎?魏元景會不自覺地思念程也安,擔憂他,禁軍人多熱鬧,卻總覺得這個冬天格外冷清。

魏元景心情覆雜,一時發怔。

倒苦了在外等候的吳通,吳通手裏還拽著韁繩,以為魏元景只是停一下,沒想到一停就是一個時辰。

對這個大門有什麽好看的?有事說事啊!難不成還怕程也安在他的地盤欺負人嗎?

吳通對馬車裏面的魏元景喊道:“殿下,要不我去敲門?”

魏元景猶豫著道:“不必。”

鄧玨說了,每年冬天程府謝絕見客,現在一看,似乎是真的,連鄧玨都常被拒之門外,自己若去,程也安會見他嗎?再者,自己以什麽身份去呢?他一個與程也安毫不相幹的外男,如何去他閨室探望?

不合情理,更讓他底氣不足。

此時,一馬蹄聲傳來又消失,馬車在程府門前停下。

魏元景凝眸去看,見一男子從馬車上走下,一身白衣裘皮,溫雅如風的模樣,他親自去敲了敲門,程府小廝開門一看,沒有通報主人,直接將他迎了進來。

看這人年紀身姿,以及這樣的待遇,魏元景猜到這人就是翰林院六品典薄林子書。

——青梅竹馬,他們早晚會成親。

鄧玨的話在魏元景心裏滾了一遍又一遍,天寒風吹,魏元景卻莫名起了燥熱,只覺得心煩意亂,難以靜心。

放下簾子,魏元景重重拍了下馬車內壁,喝道:“回府!”

吳通正無聊地盯著墻邊從一人家探出來的紅梅,被魏元景這一拍一喝嚇了一跳,無奈地回頭望了一眼馬車,不知道自家主子發的哪門子脾氣?似乎最近情緒都不太好,是誰惹他了?我可沒有,我最近挺安生的。

吳通一邊思索著,一邊扯著韁繩,喊了一聲,駕著馬車往成王府駛去。

上書房是鄧國公為太子授課的地方,十年前,鄧國公還是魏元景的老師,王氏一族滅門,鄧國公諫言,後被罷官。

見王氏慘案,被牽連者無數,上諫者家破人亡,為了家族性命,鄧國公最終選擇明哲保身,退離風波。

五年前再被起用,任太子太師,但鄧國公再未涉過朝局政事,只專心教導太子魏元恩。

“昨日講的是《君道》,今日講《臣道》。君道在用,臣道在行。今日為殿下講臣道,是希望殿下明是非,親賢臣,遠小人,不被奸佞所誤。”

“有能抗君之命,竊君之重,反君之事,以安國之危,除君之辱,功伐足以成國之大利,謂之拂。故諫爭輔拂之人,社稷之臣也,國君之寶也。”

讀到此,鄧國公長嘆一聲,站在在大殿內,拿著書卷背手而立,遠望著空曠的殿外。

魏元恩坐在上面的書案前,擡眸看向鄧國公的背影。

“以身軀正社稷,不畏生死,忠誠守信而不阿諛,勸諫苦諍而不諂媚,是為明臣。可老臣沒能做個明臣。”

魏元恩起身道:“太師何出此言?”

鄧國公轉身看向魏元恩,拱手行了一禮,“如今朝局混沌,宦官專權,百姓受苦,老臣卻不敢諫言,不敢發聲。臣說句大逆不道的話,自十年前那場浩劫後,朝中明臣粉身碎骨,卻未能挽救局面。此後,再無人敢苦諍,臣子們皆選擇明哲保身或隨波逐流。臣亦如此,不敢拿幾千族人的性命來賭,所以臣退縮了,臣對不起大晉百姓,也對不起自己臣子的身份。”

魏元恩走到殿中,無言望著殿外,才道:“君不正,臣不忠。何以要求臣民?唯從自身改之。”

鄧國公眼眸帶了寬慰之意,道:“殿下能這麽想,真是晉國臣民之幸事也。臣也一直把希望寄托在殿下身上。殿下正直聰慧,有明君之範。可如今世道艱難,臣日日憂殿下未來之路。如今殿下已到志學之年,羽翼已豐,該做打算了。”

魏元恩心中起了波瀾,日日只講史經子集,不談政事的鄧國公,竟有如此想法。

“臣建議殿下先忍辱負重,養精蓄銳,暗中任用明臣,培養親信,只等一日,殿下厚積薄發,一改晉國國運。”

魏元恩眼眸帶了笑:“你和他真是不謀而合。”

鄧國公錯愕了一下,“殿下的他是指?”

魏元恩沒有回答,擡眸望著殿外晴朗廣闊的天空,終道:“一個不懼生死的明臣。”

第二日,魏元恩尋得機會向晉靈帝匯報功課。

養心殿內,晉靈帝正在抄寫經書,見魏元恩來了,才放下毛筆道:“鄧國公說了,近日你功課做得很勤,這是好事。”

魏元恩道:“兒臣近日越發覺得讀書明理,書中自有黃金屋,兒臣受益匪淺。”

晉靈帝點點頭,魏元恩才繼續道:“昨日鄧國公教了兒臣一篇文章,叫《臣道》,是為了教兒臣如何識人才用人才,但書中皆是引用古事古人,但於今還是有所差異,且偏於籠統,不夠詳細。兒臣認為,君道在於用,識先於用。可官員識別任用不是一個簡單的事。權衡利弊,慧眼識珠,以其才居何位,又能使其長久發聲做事,諸如此類,兒臣還不太明白。”

晉靈帝點點頭道:“你想得很深,用人之道不是一時能掌握的。鄧國公如何講的?”

“鄧國公許久不參與朝政,且不曾於吏部為官,所以讓兒臣自行琢磨。”

晉靈帝道:“那你有什麽想法?”

魏元恩道:“其實兒臣想找個這方面的老師,兒臣覺得可以找吏部官員,他們知曉熟悉官員任用考核升遷等繁雜事物,更加精細,能為兒臣講些通今的道理。”

“這個想法不錯。你有中意的老師嗎?”

魏元恩搖搖頭:“兒臣不理解,還需父皇為兒臣挑選。”

晉靈帝喝口茶思索了一下,然後轉頭問趙祥忠道:“吏部尚書齊閔山,大伴你覺得如何?”

趙祥忠回道:“老奴說實話,齊大人為官多年,勤勤懇懇,既然陛下首先想到了齊大人,那說明齊大人還是深得陛下信賴肯定的,如此,齊大人給太子殿下當幾天老師應該是足夠的。”

晉靈帝“嗯”了一聲,“給太子當老師,得有分量。”

魏元恩道:“父皇,兒臣思索了一下,覺得齊大人的確合適,但齊大人是吏部尚書,事務繁雜,兒臣想著吏部離不開他,也不能讓他耽誤事情。且兒臣私以為,老師不必位高,只要有才得,兒臣皆會尊師苦學。吏部人才眾多,兒臣想著定有更合適的人選。”

趙祥忠默默垂下眼眸,沒有說話。

晉靈帝想了想,對趙祥忠道:“去把吏部官員的名冊呈上來。”

趙祥忠找來名冊遞給晉靈帝,晉靈帝一看,忽然指了一個人的名字,道:“卓文青,有些熟悉……哦對,朕記起來了,他是貢歷二十一年的探花,現是吏部主事,六品,倒是個不上不下的官職。”

趙祥忠作思索狀,緩緩道:“老奴記得此人今年剛升遷,以前一直是個八品典薄,似乎沒什麽才能……”

魏元恩面無表情地看向趙祥忠道:“趙公公記得好清楚,看來本宮還需要多向趙公公學習,應不時了解百官情況,多為父皇為朝局分憂。”

這句話說罷,晉靈帝便冷了臉,趙祥忠立刻打了自己一巴掌,“殿下別作踐自己,殿下和老奴比什麽,是老奴插了嘴,是老奴不懂事!”

“行了!”晉靈帝呵斥一聲,制止道。

魏元恩勤懇懂事,從不越距,所以晉靈帝寵愛魏元恩,也從未動搖過換太子的心思,一直一心培養魏元恩。但讓宦官插手朝政也是他提出來的,他信任宦官,特別是趙祥忠,趙祥忠從他兒時就跟著他,直到他繼位,一路上,趙祥忠都是他一把最有力的刀,為他披荊斬棘,替他做他不能做的事。趙祥忠是奴婢,是被各官忌憚的人,也是陪他長大的大伴。

他自然知道魏元恩對宦官不親近,他無所謂,只不希望他們在自己面前失了體面。無論如何,他首要保全太子,保全皇家,但趙祥忠他也不得不保,為了利弊,保證宦官不生事,也有一份為了情義。

都說帝王孤獨,有時候只有身邊的太監才能和自己說說話,往往也只有他們陪自己最久。

“你覺得卓文青如何?他倒不會太忙,只是不知能力如何。”

魏元恩道:“兒臣之前見他文章,為官之要,字字懇切,實乃清流風骨,才華橫溢。如今升遷,倒證明了他能力沒有問題。兒臣覺得可以一試。”

剛剛護了趙祥忠,晉靈帝不願再駁魏元恩的面。

“行,便讓他每日申時來東宮授課,若你不滿,可再換人。”

魏元恩道:“謝過父皇,兒臣一定會加倍努力。”

值房內。

趙祥忠重重放下了茶杯,發出一聲悶響。

“所以那卓文青絕不會是我們的人?!你既說要除了他,怎麽讓他當上了東宮的老師?!”

趙祥忠冷冷看著曲吉安。

他並不知卓文青具體的身份,當時也只是想要提拔自己人,卻被卓文青撿了漏。如今一問,真是欲加不平,若知道其中底細,他便怎麽樣也要攔下陛下的安排。

曲吉安沒說話。

趙楷擡眸道:“老祖宗,是我。我本想留用他,但他是個硬骨頭。”

趙祥忠目光移到趙楷身上。

“既然用不了,為何還留著?這不是你的風格。”

趙楷目光直視著趙祥忠,沒有猶豫,“只是一些事情耽擱了。現在處理也不晚。”

於趙楷而言,答應了譚深又何妨,他根本沒有放在心上,只要趙祥忠一句話,他連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何況是一個小小的承諾。

趙祥忠沒再追究,只下了命令:“三日內行動,要幹凈利落,切不可留後患。”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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