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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難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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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難纏

曹操壽辰這一晚, 在他的縱容默許之下,郭嘉給曹操上演了一出好戲。不過除卻那些從蛛絲馬跡之間猜出今日不會平靜的人,眾大臣吃的是心驚膽顫。等宴辰散了也沒了敘舊拉近乎的心情,原本想著與曹司空拉拉關系的大臣們, 此時恨不得自己躲長了兩條腿趕緊消失在司空宅。

而早就知道有這麽一出戲甚至默許了這一出戲的曹操, 卻是意猶未盡。

只因那女子登場訴冤時,場中所有人的表情讓他看了個分明。誰對他忠心, 誰不希望他好過, 在那一刻清清楚楚。他甚至專門準備了畫師, 只為了能夠將這一美妙的瞬間記錄下來。雖然那些滿面憂心的人其中可能有假, 但那些臉上有幸災樂禍表情的, 接下來的難過卻是定了的。

人拐子的事情, 被曹操交與了荀彧,也正好將他從最近朝堂保皇還是站曹的風口浪尖上拉下來。荀彧這麽多年跟著他, 一直為他鎮守後方處理內政, 不到最後那一步曹操還是念著舊情,想要留他作伴的。

這一出大戲的導演郭嘉自然也是盡興的,只因那女子字字句句訴的皆是將她拐賣,害她家破人亡的人拐子, 從頭到尾不曾涉及司馬家,卻也沒讓司馬家落了個好。不問為何司馬家明知那是良家女子卻依舊要納為妾,就是知情不報便已是大罪。

其中自然還有其他的操縱空間,只要郭嘉願意, 原本已經被他染臭的司馬府,還可以更糟糕。

而等司馬懿一身冷汗的從曹操的府中退出時, 他才恍惚意識到一直以來算計著他的, 是郭嘉。

從一開始, 郭嘉就悄悄地將他引入了一個圈子,一個他自以為看透全局,卻不知將他引入此局中人早已全身而退,站在圈外縱覽全局的與他爭鬥。

從劉輝試探郭嘉與白曦的那一刻,他就被郭嘉帶偏了。郭嘉對著劉輝賣慘,曹操對郭嘉的冷待,甚至是那些日子被禁足,都是郭嘉為了營造一種曹操並非完全信任他的錯覺。只為了讓他將爭鬥的視線,集中在曹操的手下。

郭嘉這一招使的太妙,就如同如今許昌中人大多只知曹操不知天子,自負如他也忘記了即便曹操再怎麽一手遮天,也終歸只是個司空,而並非帝王。

這北方權勢都在曹操手中不假,可這天下,依舊是漢劉的天下。

“郭奉孝!”司馬懿被下人扶著,靠在小巷的石墻上,咬牙切齒。冰冷的墻壁貼著被汗水浸透的衣裳,徹骨的冰涼,也不敵心中寒意。

世人只道荀彧有王佐之才,荀攸經達權變,程昱智勇膽大,賈詡亂世之狐,又有幾人知道郭奉孝算無遺策謀盡人心的可怕。

他與曹操所有的謀臣都不同,他不同永遠都駐守後方為曹操看家的荀彧那般剛正不阿,不似前後克敵的荀攸儒雅守禮。他身後沒有世族的掌控,更沒有保皇的憂慮。也不同於經達權變卻立場混亂,只欲自保的賈詡謀己利己,從始至終,郭嘉的立場都是他自己。

因為郭嘉無所圖,無所求,無所懼,所以他沒有破綻,也不會收斂,也正是因為如此,才比他們都更可怕。

曹操帳下來自潁川的智謀之士何其多,宗族利益錯綜覆雜,如荀攸荀彧也只能在家族的龐大面前戛然止步甚至百般退讓。可那些利益都與郭嘉無關。明明可以與荀攸一般領軍師將軍,領兵禦將,卻都被郭嘉一一推拒,空領了個軍師祭酒這般參政卻無權的官職,空混日子。

這樣的舉動在陳群眼中是自甘墮落,是不思進取,但郭嘉卻是一派自得的模樣。他與荀彧交好,與程昱交好,卻不與荀家與程家有太多的往來,他不似荀攸那般玲瓏剔透,反倒是愛憎分明行為自我,或許沒有滔天權利,可也活的足夠簡單。

他身後沒有世族,沒有權貴,卻有一個曹操。

而這一個曹操,抵得過世間萬千權貴。

這便是郭嘉的聰明之處,他不似荀彧守著舊朝節制,不似賈詡闔門自守,不似陳群隨波逐流,不似大流成為附屬。他只是郭嘉,做自己擅長的,做自己想做的,也只做自己擅長和想做的事情。

他是謀士,所以只會在曹操問計時獻策,曹操不需要時他便蝸居宅中與美人度日。他展露自己的才華,也會在必要時收斂自己的才華。他知道曹操的底線,所以從來都不會踏足那一條底線,甚至不會靠近那條線。

所以曹操寵著郭嘉,即便陳群那般諫言,手握大權的曹操也只會高舉輕放,一笑了之。俸祿不知罰了多少,可郭宅中卻從未短了衣食,甚至還有不少珍奇。曹操喜歡郭嘉,因為他的自知之明,因為他的識趣和聽話。

郭嘉從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對,曹操給了他施展才華的舞臺,給了他足夠的信任和包容。他從來都不奢求權勢富貴,要的只是自己的才華賣與識家而已。所以行事之間多了肆意,多了灑脫,多了被曹操看重的大氣不羈。

才讓司馬懿被不自覺的算計了。

司馬懿以為郭嘉與他是一類人,他們善用陽謀也從不缺陰謀,會為了自己想要的折服,如林間匍匐的蛇。他以為郭嘉這麽多年之所以不顯,是因為擔心自己功高蓋主,是擔心自己過於受曹操優待造人詬病。

所以他毫不猶豫的將劉輝當做棋子扔了出去,沒想到不僅沒有動了對方的筋骨,然而自己的把柄被對方握在了手中。結果郭嘉不僅沒有將這事兒壓下讓他做文章,反倒是尋了個好日子大大方方的將那女人送出了城,風光大葬。

比起蛇,倒是更像一只狼,一只特立獨行卻會一擊斃命的狼。

現在知道這事兒的誰不誇郭祭酒人好,不過是昔年萍水相逢的交情,卻也願意在別人為難之時幫上一幫,只因那兄長對自己親妹的感情深重。甚至給了他一份差事,將他從日漸敗落的司馬家要了出來,謀求生路。

這話中間幾分真假,司馬懿自然知道的。畢竟往日他對劉輝多有提防,知道劉輝並非是司馬家一個普通小廝,而是他貼身書童的人,屈指可數。好好的一步棋,被郭嘉反咬一口反倒是成了他的不是。

之前他欲意將芣苡(白曦)與黃巾拉倒一起,也被郭嘉澄清了,而他留的後手也因為華佗的回歸被打亂了節奏,想要再興事端也沒了機會。

說起這事兒,司馬懿恨郭嘉就恨得牙癢癢。

芣苡(白曦)與黃巾有大關聯,甚至頗得張角看重這個消息,他得到的頗為十分不易,本想將這件事作為最後一擊將兩人擊潰,卻沒想中間殺出來了一個衣帶詔,將整個司馬家拖下了水,再多的謀劃也泡了湯。

幾番交手都被郭嘉一一擋了回來,甚至還落了下風,司馬懿自然是氣不過的。可如今這種情況下,他也不敢在身邊放知情人,只得隨意抓了個不明事的小廝。

那新上任的小廝看著司馬懿咬牙切齒的模樣,出聲安慰:“公子莫憂,不過是個女人罷了。”

司馬懿懶得和這等頭腦簡單的人解釋那不僅是個女人,還是個知道不少事兒有可能將司馬家反咬一口徹底拖入深淵的女人。當初張春華將人帶回來的時候,司馬懿就好好的調查過那個女人,是被拐子從南方拐入北方,賣與樓中做女支的,因緣巧合被自己的妻子救了下來。

身家清白不假,可卻該死的落在了曹操手中,成了把柄。不為其他,就為司馬家這個知情不報的罪名,就是可以大做文章。

如今曹操壽宴,那女人神來一筆,讓司馬懿完全確定了昔日的懷疑,張春華遇上那女人的事情中,有郭奉孝算計的手筆在其中。

不為其他,只因太巧了,他剛剛讓父親在暗中慫恿劉大人將自家女兒送與郭嘉為妾,自己的妻子就遇上了一個對中風患者有想法的。若是常人,當初司馬家那麽多男人,誰都比他這個殘廢要好不是麽。

可為什麽偏偏盯上了他,是知道自己才是這一切的幕後主事還是另有他因,這個問題司馬懿還沒有答案。但是再怎麽不確定,眼下那女人落在郭奉孝手中,是弊端而並非益事,司馬懿還是看得分明的。

擡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司馬懿覺得郭奉孝這個人著實難纏。明明是他家的逃奴,那郭奉孝到底吃了什麽迷魂藥,放著好好地日子不過,非要和他司馬家過不去,還護著一個腦有反骨的叛徒!

【作者有話說】

恩,回來了,有沒有很想在下?

然而存稿君現在真的很可憐了,只有孤零零一只小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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