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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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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便死

“小曦?”郭嘉癱軟在湖心亭的鏤空靠欄上, 舉著手中酒杯滿眼醉意,“坐下來一起飲滿此杯如何~”將手中的被子往前一送,也不顧自己過大的力度將酒晃出了杯壁。

白曦工整的跪在墊子上,擡眼看著郭嘉散漫的模樣:“你醉了。”

“嗯嗯, 喝醉了。”瞧見美人兒不願意搭理自己, 郭嘉晃晃悠悠的起身,邁步向前, “這可不就是喝多了麽, 只覺家裏那個看膩歪了, 眼前這個倒是人間絕色。今夜春色正好, 不知美人兒可有意向陪嘉度過如此良宵啊~”

步子晃晃悠悠, 即將走到人前時卻左腳拌右腳將自己松了出去。好在白曦反應夠快, 在郭嘉即將摔倒在地時擡手一拉,將人拉入了懷裏。可也免不了被郭嘉手中的酒杯糊了一大片酒水在身上。

看著亭外燦爛的陽光, 只覺得自己果然就不該縱著對方喝酒。這些酒都是他按著自己記憶深處的那點兒知識, 想法子蒸出來的高度酒。卻不想今日一個大意,被對方將那些低度的偷梁換柱,結果灌醉了人。

喝多了的郭嘉可美了往日的含蓄,或者說他變得更加奔放了。眼前的美人兒不回答自己, 酒鬼就很不滿了:“美人兒,你別看爺這樣,爺……有錢!”他用力掙開白曦的懷抱,在地面上跪坐的十分端正。

醒著的時候沒點兒君子樣, 現在喝多了反倒是有了讀書人的規整,白曦只覺得好笑。尤其是當這個醉鬼在他自己身上胡亂的摸, 摸著摸著皺起眉頭:“啊, 今日忘帶錢了, 沒關系,反正咱們熟啊,白嫖,不要你的錢!”

還沒等白曦生氣,酒鬼就已經把話自顧自的說完全了:“你看,嘉長得也不差,還有身價,不要你的錢!”似乎覺得沒什麽說服力,郭嘉擡手就開始解自己的腰封,“給你看看,還有人魚線呢。”

這次,白曦是真的笑了出來。

眼前美人兒眉宇舒展,瞧見了笑臉,郭嘉也跟著笑出了聲:“美人兒,你笑起來比那洛神都好看哩。”拐著潁川的調子,“要嘉說,那河神定然是沒見過嘉的美人兒,不然不要說什麽洛神賦……嗝!”

看著郭嘉誇誇而談的舉動因為一個酒嗝被打斷,白曦笑著向前湊了湊,心裏的惡趣味頓生:“既然我這麽美,”白曦見過甄宓的模樣,雖不比貂蟬貌美,卻也是難得的美人兒,“你不弱誇誇我?”

完全不覺得自己一個大男人被誇貌美有什麽不好。而郭嘉則把自己的臉往前一送,滿意的在對方的臉上啃了一口:“寫詩,不會!”理直氣壯,“誇人,這個嘉會!”

喝多了的郭嘉啃人,是真的啃。一口咬下去在白曦的臉上咬出了一個印子,而捂著臉的白曦還能怎麽樣呢,自然是原諒他啊:“你繼續在這裏喝吧!”起身,“小心別掉到湖裏面去。”

“不,不會!”一擺手,“春天,不玩水!”

瞧著這人已經醉的沒有邏輯了,白曦揉了揉額頭:“算了,我帶著你回屋吧。”雖然已經是春末,但是傍晚的天氣還是有幾分涼的,郭嘉的身體這些年雖然健康了很多,但防患於未然終歸是好的。

“不回!嘉還沒誇你呢,做人不能白O嫖!”

這嫖人的梗就是過不去了吧,白曦好氣又好笑,摟著郭嘉將人往懷中一帶,看著他是不是能夠說出個花兒來。

而郭嘉一臉認真地趴在白曦的懷中,仰著頭看著白曦好半響,如突然開竅一般:“想好了,你且等嘉去找紙筆,為你賦詩。”

郭嘉將手按在白曦的小腹上,試圖站起身。可大概是真的喝的太多,頭暈腦脹之下不僅沒能成功站起來,還一個搖晃投懷送抱,直接將白曦當做了肉墊子:“唔,被子你怎麽自己出來了?”

白曦常年習武,雖然穿衣不顯,身上卻都結結實實的是肌肉,郭嘉猝不及防之下撞在了白曦的胸口,不同於往日的打鬧,這一下磕的結結實實。揉了揉頭的郭嘉也忘記了自己想要寫詩的初衷,茫然的環顧四周,吐出這麽一句話來。

“所以,平日和我睡在一起,是把我當被子用了?”低頭看著郭嘉動作輕熟的蹭了蹭自己的胸,自發向下滑了幾寸,蝸在自己懷裏的動作,不免好笑,“奉孝,今日是真的喝多了,醉了都不自知。”

“胡說!”郭嘉擡頭,眼中盡是瀲灩,“嘉的酒量可好了。”

他的酒量的確是好,可奈何這一次他偷喝的是白曦想法子加工出來的蒸餾酒,度數不比平日那些醪糟(米酒),喝完之後更是上頭。白曦都可以預見明日郭嘉暈頭漲腦,在床榻上不願起來的模樣了。

“小曦~”郭嘉軟軟的叫著,像是小孩子咿呀學語時的樣子,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小曦~小曦~小曦~”

白曦摟著郭嘉,他叫一遍,便應一次,絲毫不見厭煩和不耐。低頭看著郭嘉的眼神一片柔和。

“嘉的無衣~”郭嘉像是偷了腥的狐貍,若是有尾巴,早已在身後搖成了風中草苗。

猝然聽見郭嘉的話,白曦尚未反應過來那兩個字是什麽:“什麽?”

“無衣,”郭嘉仰頭看著白曦,瞧見眼前這人滿面的迷茫,像個孩子一樣嗤嗤笑出了聲,“你可真像嘉的心上人,不過他比你好多啦!”酒鬼說起話來毫無邏輯,“所以,你可不許吃醋啊。”

前後顛倒的話,偏生白曦聽明白了:“好,不吃醋。”瞧見郭嘉想去夠酒杯,先一步將酒杯拿到了手中,“若是你想明日頭疼,就繼續喝。”

心愛之物被勾走了,郭嘉有些小委屈,可擡頭看見白曦的臉,又像個傻子一樣咧嘴笑開了:“喜歡麽?”

“喜歡什麽?”

“嘉給你的字。”

這時白曦才意識到郭嘉在說什麽,男子及冠便有字,字象征著獨立和家人的殷切期望。當年白曦成年時正直曹操與袁紹勢如水火,加之他不與郭嘉之外的人有過多接觸,和手下更多的是用代號,所以字就被他扔到了一邊。

卻不知郭嘉一直都記得:“唐風?”

“秦風!”郭嘉有些不滿,“並非是不如子之衣!”郭嘉晃了晃頭,讓自己的思緒清晰了幾分,從腦子裏扒翻了許久才想起那詩經該如何起頭,“與子同袍,與子同澤,與子同裳。與子同仇,與子偕作,與子偕行。豈曰無衣?”

低頭看著臉頰泛紅的郭嘉,看著他眼中燦若星辰的光,垂眼低頭覆上了郭嘉的嘴唇。

再擡頭時,郭嘉已經被吻的頭暈腦脹,昏昏欲睡了:“睡吧,”雖然不知為何這個字被郭嘉壓了這麽久,直至今日喝醉才放了口風,可郭嘉不想說的,白曦便不會去過文,“明日還有的忙呢。”

“睡醒了還能看見你?”

“能。”白曦如此回答,“只要你願,永遠都能。”

得了答案的醉鬼砸吧了一下嘴,將頭墊在白曦的肩膀上,沈沈睡去。而白曦舉著手中的酒杯,看著杯中一捧銀白色的月光,眼中盡是遮不住的森寒。

郭嘉瞞著他一些事情,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知道。他這一世手上沾染的鮮血太多,死後或許會墮入萬劫不覆的陰寒地獄,可即便這樣他也不會為此而追悔。

從他握起刀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的歸宿絕不會溫柔鄉。所以這一路走來他的手上沾滿了鮮血,身後是無數橫躺的屍骸,猩紅渲染了頭頂的天空,壓抑又陰霾。白曦知道了終有一日自己會被拋棄,不是被郭嘉,而是被曹操。

飛鳥盡良弓藏的箴言從不是虛妄,如今他是曹操在暗處最鋒利的到,可是當天下太平時他卻會被深藏鞘中。郭嘉是他的鞘,可即便是鞘的主公,也會憂心過於鋒利的刀是否能被鞘所包容,是否會反噬主人。

即便是將他胸腔裏所有的熱血與情感揮灑殆盡,即便是將他心中所有的野心與貪婪蒸發幹涸,只要他還能夠看見自己的信仰,還能夠護著他想要護著的那個人,便是下一刻死去,也心甘情願呢。

擡手在郭嘉的臉頰上輕輕地撫了撫,醉醺醺的人感覺到臉上的冰涼,泛紅的臉頰主動湊上前蹭了蹭,因為貪戀那清涼的感覺,主動擡手蓋住了白曦的手掌。

看著撒嬌卻不自知的郭嘉,白曦收斂的眼中的森寒,舉起手將杯中酒水仰頭幹盡。

“許奴的酒香醇厚,王都繁盛,不如青玉案前筆墨揮灑。許奴的鵬路翺翔,山河笑傲,不如樵村漁浦朝陽暮鳥。許奴呃虛名浮利,廣廈嬌花,不如燈籠高掛待你歸家。(奴家的奴,古代女子自稱)”白曦輕輕地哼著江南的小曲,江南女子所吟唱的溫婉,放在他暗啞的嗓音中也不顯突兀。

“便許你相濡以沫,便予你歲月靜好,便給你琴瑟相和,便贈你良辰美景。莫說年少輕狂,莫說英雄遲暮。”

我能與你最美好的寄語,便是白頭偕老,兩不相負。

疾如明日便死,也當先滿飲此杯。

【作者有話說】

要命了,請假一個月把自己的布局全忘光了,現在正在瘋狂腦補中……

謝謝瀟瀟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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