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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入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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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入套

曹操罕見的從正門傳令, 讓郭嘉帶著白曦去司空府時,郭嘉便已經意識到了不對勁兒。當年哪怕是守城尋找衣帶詔,曹操都是從側門傳了個口信讓他辦事。當然為了不留底案落了他人口舌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信任。

如今這麽突然的傳了明令, 郭嘉擡手方便白曦給自己系上腰封:“小曦, ”他看著白曦因為彎腰而垂落的碎發,“你, 信不信嘉?”

信不信嘉能夠帶著你從這片泥潭之中脫身, 信不信嘉會護著你?

被他疑問的人擡頭, 淺棕色的眼睛映襯著郭嘉嚴肅的面容。他看著郭嘉, 如同讀懂了郭嘉眼睛中的不安與局促, 直起身低頭, 蜻蜓點水般在郭嘉的唇角落下一吻:“匪報也,永以為好也。(《詩經·衛風·木瓜》)”

一句話, 將他們所有的過去概括為‘我愛你’三個字, 不是因為最初的報恩,不是因為你在玄五手下救了我的命,不是因為你用藥治好了我的傷,不是因為你給了我容身之所, 也不是因為你帶著我走遍大江南北的恩情。

救命之恩,庇護之恩,卵翼之恩,知遇之恩, 再造之恩,他欠郭嘉的那麽多, 到了最後早已忘卻最初留在他身邊的理由, 只是因為他愛著這個人, 如花朵追隨陽光,如星辰環繞月亮,如大雁追隨暖風,如影子追著自己的主人。

看著心上人的面容,郭嘉擡手將白曦的碎發挽到了他的耳後:“若是問起,實話實說。”這是他能叮囑唯一的事情了,他的小曦不笨,可是帝王心術又哪裏是他能夠明白的呢。若真如他所想見,全身而退卻是不能了。

只要不被發現,不被發現小曦曾姓劉,便已足夠了。

若是被白曦知道了郭嘉的憂心,怕是要笑他想太多的。可就如在母親眼睛裏自己的孩子永遠只有三歲,郭嘉一直將白曦護的太好,即便知道他是個能力不輸自己的青壯,也永遠記得最初見面對方被逼到絕境時的狼狽。

有時夜深人靜,他也會像若是早些遇見,定然不叫他受那麽多的苦難。可若是沒有那些苦難,眼前這人是否會成長為如今讓他傾心的模樣呢?

這樣的問題,永遠不會有答案。

郭嘉的換衣的動作不算慢,加之郭府與司空府只有一墻之隔,即便是繞遠走了正門,也不過是一炷香不到的時間。進入司空府的議事廳,郭嘉第一眼看見的便是跪在大殿正中央,匍匐在地一身朝服的司馬防。

如此,便知今日無法善終了。

“主公,”郭嘉如往昔那般對著曹操弓腰行禮,然後在曹操的動作之下站直身,“這是怎麽了?”他如往日一般笑著,“司馬大人這是犯了什麽事情麽?”

曹操對郭嘉的話置若罔聞:“你們今日倒是默契的很,穿得如此鄭重啊。”

“這不是擔心誤了主公的事麽,”好像沒聽出曹操話語裏的嘲諷,“主公可是有什麽事情要叮囑嘉?還特地要嘉把白曦叫來,莫不是打算北伐烏桓了?”往朝政上扯了扯,臉上盡是瀟灑的笑意。

知道如果讓郭嘉這麽繞下去,他今日怕是別想得到一個答案了,曹操直接對著站在郭嘉身後的青年下令了:“白曦,這人你可認識?”指著司馬防,問了一個看似很傻的問題。

“下官認得。”白曦在校事府令了職位的,所以自稱下官也並無差錯,“是都騎衛司馬大人。”這話答的並無錯處。

“除此之外呢?”曹操站在小高臺上看著跪在地下的二人,他沒讓司馬防起身,更沒有要白曦起身。諾大的大廳之中除卻守衛,只有郭嘉站在最邊緣,好像與大廳之中正被詢問的那人,截然無關。

聽聞曹操的問話,郭嘉臉上的微笑不變,手指卻在袖子中猛地攥在了一起。

“下官不知。”白曦的聲音很平靜,似乎真的只是茫然。

“今日司馬大人來孤的府邸,卻是說要孤替他平一樁舊案。”曹操踱步,眼睛從司馬防的身上,轉移到了白曦身上,然後又去看笑意盈盈的郭嘉,“不知你可對這樁舊案,有什麽印象沒有。”

“大人請講。”

曹操在郭嘉和白曦身上來回看了又看,最後袖子一甩:“司馬防!”

“喏。”得令的人頭在交疊的手背上一磕,直起身跪在那裏,轉向了白曦,“賤奴,在司空大人面前,還不從實交代!”指著白曦的鼻子將事情抖了出來,“莫要以為十五年過去,夕日之事無人記得。”

對著自己鼻尖的手指,白曦帶著幾分困惑,還有被人罵的不滿:“司馬大人這是何意?”

“當年饑荒,司馬家將你從鍋前救下,供你吃穿讓你習武,卻不想救了一只豬狗不如,腦有反骨的霍亂之輩。”司馬防的話不可謂不紮心了,這個年代最不能容忍的便是不忠不孝的名義,他上來便以大義壓著白曦,又講了司馬家對他的恩德。

若白曦真的如他所說,是饑荒年代救下瀕危的孩子,這孩子卻背叛甚至反捅了主家一刀,如今在郭嘉麾下,以曹操之多疑,寧錯殺也會放過的。一次性能折了曹操兩支助力,就算是被排在了權勢之外,也足夠了。

可這些的前提,都是能夠證實他們與白曦卻有這麽一段淵源:“司馬大人說笑了,下官自小便與公子長在一處,這一點多少人皆是有所見證的。”

“長在一處?”司馬防看著白曦,“敢問白中侯,是不是還有個小名叫旺財啊。”

郭嘉的眉毛一跳,卻不想司馬家竟然連當年那個死掉的小書童都查清楚了。好在隨著郭圖的死亡,潁川郭氏一蹶不振,當年之事也只是郭圖一人所為罷了:“司馬大人如何知曉小曦的賤命?”

農村的確有賤命比較好養活這一說法,所以這名郭嘉認的並不心虛。

“這麽多年,白中侯就沒想著回家去看一看?家中還有老小等著中侯的俸祿,過日子呢。”帶著諷刺,“也不知中侯家中何人從外疆而來?”將話鋒直指白曦那雙不似中原人的眼睛,以及偏向西域人的長相。

除卻指責白曦的血統,還有他不忠不孝的言行,可白曦又哪裏是如此好對付的。

“曦是當年災荒,百姓易子時,與過路一婦人所交換的。”白曦不慌不忙的解釋道,這些事情他與郭嘉早在數十年前就已做了安排,“司馬大人如此明察秋毫,怎麽連這些事情都沒能查清呢。”

司馬防沒查到麽?

他當然查到了,可作為辯方他怎麽可能將這些對自己不利的消息說出來。也是他沒想到,郭嘉的手段如此的幹凈,甚至多年前就已經有所布局:“這麽多年……”

“難道司馬大人還要曦對昔日想要食曦之肉的人,有仰慕之情?”白曦堪稱無禮的打斷了司馬防的話,“若是如此,司馬大人將自家公子交與曦,曦沒準能圓了大人這美好的想法呢。”帶著諷刺。

曹操坐在最上方,看著白曦眼睛裏的諷刺之意:“司馬防,這就是你所說的證據?”這話基本上就是要挾了,要不就拿出證據,要不就滾蛋。

司馬防咬牙,看了一眼白曦和站在一旁滿臉不在乎的郭嘉:“回司空大人,臣之所以懷疑白中侯,是因那日大殿之上白中侯與王越交手,最後關頭所使用的招數,正是我司馬家祖傳下來的武學。”

白曦的心跳亂了一秒,面上卻依舊維持了不屑與嘲諷的模樣,連看都沒看郭嘉一眼。而郭嘉則維持著自己抱臂的模樣,臉上興味盎然:“所以司馬大人這是在說,白曦偷學了你家的武學嘍?”

“臣是想說,他便是當年火燒了半個司馬宅,刺傷了我兒逃走的叛奴。”

郭嘉明顯感覺到了司馬防的不對勁兒,他好像寧肯自損也要講白曦拉下水去:“證據呢?你在這裏洋洋灑灑這麽多,到現在還沒拿出什麽切實的證據來呢。”餘光掃過了坐在最上面的曹操,心下算盤飛轉。

“只需一人。”司馬防一咬牙,“請司徒大人準許臣……”

“準了!”曹操頗為不耐煩的擺了擺手,甚至都沒等司馬防把話說完。

郭嘉下意識的轉頭去看那緊閉的大門,只見一道藍色的影子立在那裏,瞧見了郭嘉看向自己,對著郭嘉慢悠悠的行了個禮:“當年山裏一別,不知這麽多年過去,荀公子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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