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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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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恐慌

只是黃巾軍如此一出沒,所過之處百姓很多能夠幸免於難,但是氏族一時之間卻是人人自危。白曦知道他現在所處的司馬一族,就從窮鄉僻壤裏搬到了襄陽城內,而且聽聞消息說似乎司馬氏的家主,終於答應客局於州牧之下,幫助出謀劃策了。

司馬一族入住了城裏收斂了鋒芒,可私下裏面的動作卻沒有減少分毫,甚至還隱隱有增加的趨勢。入春之時,新一屆死士即將進入最後的階段,司馬一族也開始了分族的動作,將龐大的家族拆成了不同的部分。

白曦所有的消息就只到了這裏,因為他們這一批死士進入了最後的階段,被關了小黑屋。語氣說是小黑屋,倒不如說是將他們綁的動彈不得之後鎖入了實木箱子之中。一開始他還能聽見箱子外的撞擊聲,沒過多久就陷入了完全的寂靜。

那些掙紮的孩子,恐怕也意識到了掙紮只是無用功,還會消磨他們的體力吧。

黑暗陰冷,孤獨絕望,整個世界好像就只有自己一個人,狹小的空間哪怕呼吸都聽得清清楚楚。記憶裏的色彩開始淡去,因為嘴巴被堵的嚴實也只能發出吱吱嗚嗚的聲音,隨即就是幹澀嗓子撕心裂肺的疼痛。

他清楚這是洗腦的最後過程,那些人想要抹去他最後的記憶。人類都是柔軟的生物,在經歷過絕望之後,將他帶出絕望的那個人,會成為他忠心的對象,他的主人。可是他不想如此,他不想忘記自己的母親和父親,不想忘記淘氣的小妹,不想忘記愛折騰的弟弟……

白曦用力去回想過去的時光,去回想小妹偷走了他工資卡時的憤怒,去回想弟弟逃課被請家長時他面對老師的無奈,去回想他過生日時被糊了一身蛋糕的哭笑不得,去回憶第一次被告知有了弟弟妹妹的喜悅。

他想了好多東西,回憶了好多事情,久到他都驚詫自己竟然記得那麽多的過去,久到他的意識逐漸模糊,記憶力弟弟和小妹的容顏逐漸褪色,他感受到了光。眼前的陽光刺眼,一個身影逆光而立。

“從今天開始,你叫芣苡!”那個逆光的小小身影仰著下巴,面容被身後光芒融合,看不清楚。白曦瞇起眼睛,恍惚了好久才重新對焦,看清了眼前站著的孩子。不過四五歲的年紀,穿著華服一臉驕傲。

當白曦感受到內心的臣服和對這個孩子沒有由來的喜愛時,就知道自己已經不對了。就像是一道魔法,原本在黑暗之中還能夠想起來的很多事情,逐漸變得模糊朦朧。甚至偶爾晃神,他會問自己誰是弟弟誰是小妹。

被抹掉的過去,又怎麽讓他不恐慌。

司馬一族在族內的動作著實不小,因為缺乏人手,原本沒有可能服侍小少主的他,都被調動賜予了小少主。族內隱隱的分成了好幾個支部,有一些司馬氏的支部,在離開莊子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連帶消失的,還有被分配過去的死士,以及大批的資源。

一批雞蛋不能夠放在同一個籃子裏!

這是所有氏族最長做的事情,將自己的家族分支,然後不同的支部交由在不同的地方,這樣即便是一個地方的家族被滅,其他的地方也能夠保證血統流傳。更有甚者如果一方壯大,還能夠牽扯到其他的家族同樣昌盛。

看著在院子裏跑來跑去的小鬼頭,白曦用力晃了晃自己的頭,拿著匕首在胳膊上,沿著已經愈合的傷口,重新拉開了一道口子,沿著剛剛剛愈合的嫩肉,重新描繪了已經淡去的圖案。刀鋒劃破皮膚,很疼,卻蓋不住心裏因為忘卻的絞痛。他在擔心,總有一天他會忘記,自己來自另一個世界。

那裏,還有等待他回去的弟弟,小妹,爸爸還有媽媽。

他要離開這個魔窟,越快越好。他要離開這個拘禁他的地方,他不可以每天再被繼續洗腦下去了,他不能繼續對著這個什麽都不懂的孩子叫少主,不能對著其他的死士叫兄長,更不能每天對著庭院效忠。

現在他還隱約有自己的意識,那麽幾個月後呢,幾年後呢。

“芣苢!”在庭院裏奔跑的小孩子沖著他招手,“我的東西掉下去了,撈上來!”小孩子指著池子這般命令。白曦的身體先他的思維一步,跳入池塘,去打撈小少主掉下去的瓷質玩具,即便已經碎成了兩半。

浮上水面的時候,看見玩具壞掉的小少主哭了,隨手抓著白曦雙手奉上的玩具,朝著他的頭扔了過來,哭著跑了。碎片劃破了頭,紅色的血混著頭發上陰冷的池水劃入眼睛。白曦閉著眼睛,跪在原地沒有動。

惹小少主哭的結果,就是當天晚上他收到了懲罰。只是他還要繼續給小少主守夜,雖然不缺他一個,但是這就是他的職責。翻身上梁的時候,白曦的胳膊忽然失力,一個抽搐在空中花費了點兒功夫穩住了自己的身子。隨之是幾雙不帶感情的眼睛,那也是小少主身邊的死士,只不過都比他大了太多。

所以小少主才格外喜歡折騰和他年齡相近的自己吧。

坐在房梁上,白曦垂眼看著床上正呼呼大睡的孩子。小少主有一雙不喑世事的黑色大眼睛,那雙眼睛裏面看出如同流水般清澈,只是這樣的眼睛很快也要被染上世俗。等這個孩子要念書了,又哪裏來的幹凈澄澈。

有的時候,白曦看著在高高院裏子無憂無慮奔跑著的小孩,因為跌倒而哭泣,因為自己的出現而破涕為笑。又想起曾經自己的落魄,想起了不知結局如何的那個小丫頭,想起了高墻之外千萬命運坎坷的孩子,他就感覺到了世事不公。

倒不是他多麽的憤青,或者是想憑借自己的一己之力扭轉世事,在外面招兵買馬征服華夏。他的身份就已經決定了一切,他不過是一個身世不明的寒門,甚至是一個家族的奴仆。司馬家暗衛的印記,已經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身上,難以磨滅。

這樣的人,又有什麽人會追隨呢!又有什麽人,會收為心腹呢!

“芣苢為什麽不開心?”正擡頭看著著自己的小少主,白曦按照死士所傳授的理解,跪下磕頭。如果被人抓到他讓小少主擡頭看著他卻無動於衷,等待他的便又是一頓懲罰,這邊死士,沒有人權也沒有尊嚴。

落後一步,白曦聽著小孩子:“芣苢,笑笑!”“笑笑,芣苢!”的話語,依舊板著臉。小少主大多數時候能夠自說字自話:“只告訴芣苢喲!”小少主跌跌撞撞的跑進了書房,隨後探頭朝著他招手,“快過來!”

白曦有些意外的環顧了一下書房周圍,這個書房並非是家族主要議事的書房,但是卻也是為了家族新生代而設立的大書房了,所以平日裏會有些赤字輩的死士守在周圍防止無關人士進入。但是今日卻沒有見到任何人收在守衛,怎麽回事?

“芣苢,過來!”小少主在書架裏拱阿拱,在拋出來了很多竹簡之後,像是奉寶一般將手裏的紙書遞給了白曦。白曦這次多多少少真的是被驚到了,紙書在這個年代是很貴重的東西,一般是用來記載很重要事件的工具。甚至都有洛陽一紙值千金的說法,為什麽這種東西會出現在給司馬氏小輩的書房裏面?

白曦看著小少主真誠的臉,有些不確定這到底是一個局,還是自己眼前小孩子為了討自己歡心而自己想出的主意。畢竟太巧了,眼前這個小鬼拿出書的時候,書房竟然沒有人守著!如果是一個局,那麽到底自己是哪裏引起了家族的懷疑呢?

小少主一雙不喑世事的黑色大眼睛就那麽看著白曦,能夠從那雙眼睛裏面看出如同流水般清澈的感情:“我從父親書房裏偷偷拿出來的,芣苢念給我看!”小少主看著遲遲沒有動的白曦,有些急,又將手裏面的書向前伸了伸,“快點兒,我看父親這麽寶貴他,一定很厲害!等我學會了,父親就會誇獎我的!”

作為家族的暗衛,他們是不被允許識字的,畢竟他們大多數的時間都是用來訓練的:“少主,”白曦單膝下跪,低頭做出臣服狀,“屬下不識字。”

“你真沒用,這個都不會,要你什麽用。”小少主滿是嫌棄,“不過你可以將功贖罪,否則我就要讓父親罰你”他似乎想到了什麽,“雖然你不識字,可是功夫不錯吧。”小少主伸手抓住了白曦的下巴,強迫他擡頭。

雖然才是四五歲的孩子,可是作為世家子高高在上的氣度已經初現:“你還不如我,我都認識這幾個字。”世家子學前教育早,小少主會認識這幾個字白曦並不意外,“所以為了將功補過,你有個任務。”

“是!”白曦垂眼,避開了小少主的眼睛。

“去父親書房,給我偷書出來!”白曦知道周圍還有其他的死士,小少主的身份太過尊貴,周圍有好幾個死士。而他是唯一一個暴露在外的,一方面是因為他的實力,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他的年齡。

雖是死士,但是家族想要把他培養成仆從。

白曦跪在原地送離了小少主,內心卻亂了。那本書的名字,雖然有一個字不認識,但是他也猜到了那個字應該是什麽,這本書應該是什麽:黃石天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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