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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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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連煋幹完活兒,先是去了一趟超市。

秦甄說不用送禮物,但她哪裏好意思真的空手去。秦甄很大方,讓她跑腿,都會和她說,有什麽想吃的就一塊兒拿,她請客。跑腿費一次兩美元,秦甄每次還都會給五美元以上的小費。

挑挑揀揀一番,連煋咬牙狠下心花28美元買了一本紙質筆記本,海藍色硬殼封面,一艘棕色帆船立體凸顯在封面上,栩栩如生。

回到宿舍,尤舒也回來了,正準備去員工餐廳吃晚飯。

連煋道:“尤舒,我不和你一起去吃飯了啊。”

尤舒:“好,喬紀年請你吃了嗎?”

“不是,是秦小姐過生日,我之前和你提過的,叫秦甄那個,她邀請我去參加生日會,我先空著肚子,去生日會再吃。”

連煋笑逐顏開,樂樂陶陶,眉毛都要飛起來,搭著尤舒的肩膀,“應該會有蛋糕的,我想辦法給你打包一塊回來。”

“你別打包了,這是人家的生日會,叫人看到了多不好。”每次連煋和喬紀年去吃飯,偷偷打包回來給她,她都擔心哪天連煋會被餐廳經理抓到。

“沒事兒,秦小姐對我可好了,她還說我是她朋友呢。”

連煋不以為意,打開立櫃,找出上次她在毛裏求斯溜出去時買的運動服,這是她唯一的私服。她當時被撈上船,身上只穿了潛水服,沒有任何身外物,上船後穿的衣服僅僅是郵輪上發的三套保潔工作服。

這套運動服買來後,她還沒穿過,藍白相間,類似國內中學的老式校服。她挑的是最便宜的款式,做工粗糙,面料也不太好,不過也勉強能穿。

尤舒拿出酸豆角罐子,準備去吃飯,“你要不穿我的吧,我帶了一條裙子,就是好久沒穿了,有點兒皺。”

“不用不用,我穿這個就行,裙子多不方便,我參加完生日會,還得去打掃衛生呢。”

尤舒:“我抽屜裏有化妝品和發繩,你想用就自己拿啊。”

“好,你快去吃飯吧。”

尤舒走後,連煋換上運動服,對著門上的穿衣鏡照了照,紮了高丸子頭,沒有自己的鞋子,穿的還是保潔的工作黑色小皮鞋。運動服配小皮鞋,有點兒不倫不類的滑稽感。

時間差不多了,她帶上要送給秦甄的生日禮物,一手揣兜,腳步輕快出發。

來到第十二層甲板船尾處的小運動場。

這裏已經布置妥當,粉紅氣球紮成小拱門,橫幅上寫著“祝秦甄生日快樂”,鮮花和彩帶點綴四處,雲蒸霞蔚,場面不算太大,只擺了六張小圓桌,裝飾很精致。

連煋提前十分鐘過來,其餘賓客都還沒來,只有服務員和樂隊的人在忙碌。

她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有個服務員過來,不太確定地問:“小姐,您是過來參加秦小姐的生日會嗎?”

“是的。”

“可否報一下名字,我們需要核對來賓名單。”

“連煋,連續的連,一個火一個星的煋。”連煋探頭去看服務員手裏的單子,一眼掃到最末端自己的名字,“在這兒呢,就是這個連煋。”

服務員笑容得體,“好的,連小姐,您稍等一下,我們先給您上果盤和零食。”

“謝謝。”

坐了五分鐘,陸陸續續有賓客來了,連煋看到邵淮和喬紀年在也在人群中,手裏都拿著禮盒袋。她看過去,和邵淮有了個淺短的對視。

兩個男人看到她後,旋即往她這一桌走來。

連煋高興地對他們揮手,“好巧,你們也是來吃席的嗎,正好,咱們仨坐一桌吧。”

喬紀年大步上前,走到她身側,拉開椅子坐下,悶笑道:“吃席?誰讓你來這兒吃席的。”

“這不是秦甄的生日會嗎,我是她朋友,她邀請我來的。”連煋生怕別人誤以為她過來蹭飯,補充道,“就是秦小姐邀請我來的,那賓客名單上有我的名字呢,不信你可以去看。”

“我信我信。”

邵淮步態雅致,清雋五官在溶溶燈光下輪廓分明,修長矜貴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出眾,緩步朝連煋這邊走來,喬紀年對他一擡下巴,“就坐這桌吧,和我們的老朋友一起吃席。”

邵淮長腿一邁,拉開椅子,在連煋另一側坐下。

“還有什麽老朋友啊?”連煋天真地問。

喬紀年沒回話,而是問:“你怎麽和秦甄交起朋友了?”

“我經常在她房間外面的廊道打掃衛生啊,一來二去就熟了,她人很好的,經常請我吃東西。”

喬紀年嗤笑,桃花眼裏流光微漾,“我也經常請你吃飯,也沒見你誇過我。”

“哪有,我對你那麽好的,送你打火機,還送你花......”花送了兩個人,連煋怕這話題一扯開會尷尬,轉移話頭,“對了,你們也是秦小姐的朋友嗎?”

“是啊,不然幹嘛來參加她的生日會。”

連煋瞟過邵淮和喬紀年放在桌上的禮盒,又問:“你們都準備了什麽禮物?”

“普普通通,隨便挑的。”喬紀年道。

連煋欣喜地捧起筆記本給喬紀年看,“我的是這個,這可不是隨便挑的,我挑了很久呢,好看吧。”

“真好看,秦小姐一定會喜歡的。”喬紀年接過筆記本,翻了翻,這人失憶了,品味還是沒變,以前她也送過他類似的筆記本。

邵淮和喬紀年都有意無意打量連煋,這還是上船後,第一次見到她不穿保潔工作服的樣子,這套運動服著實做工廉價,線頭很多,肩頭縫合的針腳都錯開了,後背印著一串不倫不類的“abibas”。

喬紀年從口袋取出一串鑰匙,鑰匙扣上串有一把折疊小剪刀,他打開剪刀,拉過連煋領口處的線頭就要剪。

“你幹嘛啊?”連煋往後仰,要躲開他。

“給你剪一下,這麽多線頭,你這衣服哪裏來的。”

“我朋友送我的。”連煋可不敢說是她溜出港口買的,要真追究起來,算偷渡呢。

她低頭看自己的衣服,扯起袖子,拉過另一根線頭給喬紀年看,“這還有一根,這根也剪了。”

隱約感到不好意思,搶奪喬紀年的剪刀,自己剪起來,嘴裏嘀嘀咕咕,像在給自己找臺階下,“好多的線頭,這衣服真的是,以後買衣服時得註意看才行。”

喬紀年聽著她的自言自語,心裏又不好受了,“我的也有好多線頭,不過我出門時都剪了,哪裏像你,做事丟三落四。”

邵淮靜靜用餘光掃著她,從頭到尾沒說過話。

賓客聯翩而至,說說笑笑,打扮精致,衣著考究,女生基本都是禮裙,男生也是得體正裝,各個金裝玉裹,珠光寶氣。

連煋認真端詳身旁兩側邵淮和喬紀年。

兩人同樣衣冠赫奕、器宇軒昂。喬紀年一身白色休閑西裝,左耳戴了個黑色耳釘,很襯他慵懶紈絝的風格;邵淮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的藏藍西裝,沈穩典雅,氣質冷傲顯貴。

連煋暗暗發窘,還以為這生日會就是普通的聚會,大家吃喝玩樂,熱鬧熱鬧一下就行了。

她穿著打扮,和這兒氛圍太格格不入了。這才反應過來,為什麽她一進來時,服務員會特地過來核對名單。

連煋抽出桌上的紙巾擦臉,故意東張西望,“哎呀,怎麽還不開始呢,我還有事情呢。”

“你有什麽事情?”喬紀年問道。

“我還要去打掃衛生呢。”連煋起身,裝得忙碌,把筆記本遞給喬紀年,“等會兒你幫我把禮物送給秦小姐可以嗎,我先去上班了。”

喬紀年拉著她的手腕,“吃完飯再去,等會兒我幫你一起打掃。”

連煋坦坦蕩蕩,實話實說,“我沒錢,穿成這樣子很丟臉的,等會兒別人以為我是進來混飯吃的。”

“你就坐這兒,我看誰敢嚼舌根。”

兩人正拉拉扯扯嘀咕,一對男女過來了,連煋一看,她都給這兩人跑過腿買過東西,更想溜了。

男人認出她,好奇道:“連煋,你怎麽也在這裏?”

一直沈默的邵淮突兀地開了口,“她是秦甄的朋友,也是我朋友。”

“哦,原來這樣。”男人點點頭,沒再追問。

樂隊準備就緒,琴聲悠揚,秦甄一襲紅裙出來,成為大家的焦點,她面帶笑容和大家打招呼,感謝來賓的到來,來到連煋這桌時,親昵地把手搭在她肩上,“別吃太多水果,等會兒還要去吃餐廳吃別的呢。”

“好,祝你生日快樂!”連煋趕緊把自己準備的生日禮物給她。

秦甄接過,打開看了看,“哇,我好喜歡,最近正缺筆記本呢,剛好用你送的這個。”

她又看向喬紀年,囑咐道:“紀年,幫我好好照顧連煋,她可是我新交的朋友。”

“放心吧,我和連煋都認識好久了,老朋友呢。”喬紀年笑著,老朋友三個字咬得格外重。

流程也不繁雜,秦甄到臺上說了些話,說自己第一次在郵輪上過生日,非常感謝大家的祝福。隨後,服務生推上一個三層大蛋糕,點上蠟燭。

秦甄低頭許願,大家一塊兒唱生日快樂歌,緊接著開始切蛋糕。

連煋失憶前,在海上漂泊,餓了一段時間,現在看有什麽好吃的,都下意識垂涎欲滴,微不足道的尷尬拋之腦後,只想著吃蛋糕。

秦甄親自給眾人分蛋糕,到連煋這兒時,給她切了一塊最大的,“給你,這塊水果多,肯定好吃。”

“謝謝,謝謝!”連煋小心翼翼接過來,感激不盡。

秦甄看向喬紀年,下巴驕橫地擡起,“你呢,要吃多少?”

“和我們家連煋一樣。”喬紀年手臂斜斜搭在連煋的座椅靠背,調笑著說。

“隨便給你一塊吧,你吃有巧克力這塊就行。”秦甄把蛋糕分給他。

又到邵淮這,邵淮淡笑點頭:“一點點就好,祝你生日快樂。”

“好呀,給你這塊吧,這塊奶油少點。”

連煋吃得很慢,拿著叉子只刮著邊角的奶油吃,這是在上船後,吃到最好吃的甜點了,想留回去給尤舒吃。

喬紀年看她慢吞吞的動作,道:“不合你的口味嗎,平時也沒見你這麽講究。”

“你老是管我幹什麽,你吃你的呀。”

“我懂你的意思。”喬紀年瞳面泛光,笑意漣漣,刻意和連煋湊近,把“老朋友”的關系落實,“在這兒等著,我幫你打包一份。”

他從容起身,走到蛋糕桌前,和服務員交頭接耳,服務員找來個大號的塑料餐盒給他。

喬紀年不在了,連煋才得空哄邵淮,問他,“董事長,我送你的花,喜歡嗎?”

邵淮只是點了下頭。

連煋抿著嘴笑,想方設法誇他,“你這一身可真帥,我覺得是全場最帥的,以後我有錢了,我也買一套這樣的。”

“買男式西裝幹嘛。”他身子往連煋這邊斜側,頭低下,跟她湊得很近。

連煋粗劣的情話張口就來,覺得自己很浪漫,“買來送給你啊。”

“好啊,謝謝你。”

“不客氣。”

連煋挪動椅子,和邵淮靠得更近,苦著臉道,“董事長,你可不可以幫我問問事務長,我到底有沒有工資啊,她之前說我是按臨時工上崗,但沒有證件,很麻煩,沒法簽合同,也沒和我說工資的事情。”

“好,我幫你問問。”

邵淮從她挺翹的鼻梁,又看到她圓潤耳垂上的紅痣。

三年前,他有預感她要離開,夜裏總不安,抱著她,一遍遍吻在耳垂這顆紅痣,她還是悄悄走了,連告別都沒有。周圍人都在罵她,說她忘恩負義,兩面三刀,最後連他一塊兒罵,說他自作賤,說如果不是他的一再縱容,連煋也不可能這麽猖狂。

想到以前,無名指的疤痕又在悄然發燙。

連煋笑顏如花,“那就先謝謝你了,我們先吃蛋糕。”

喬紀年回來了,看到兩人竊竊私語,把餐盒放到連煋面前,打斷兩人的談話,“聊什麽呢,這麽開心。”

邵淮擡頭,對上喬紀年的目光,感覺喬紀年下一秒又要來那句老話“邵淮,別讓我看不起你。”,他瞳光閃過不耐煩,避開喬紀年咄咄逼人的眼神。

連煋拿過餐盒,裏頭是整整齊齊一大塊蛋糕,又驚又喜,“你切這麽大塊,不會被罵嗎,讓人看到了,怎麽解釋啊。”

“不用解釋,就當我素質低吧。”喬紀年說道,頗為暧昧地看著連煋,這話是連煋以前說過的話。

當年,連煋要和邵淮訂婚了,在訂婚宴前一天,她去和商曜約會,被邵淮當場抓到。不知道什麽情況,邵淮到場時,商曜是脫著褲子的。

喬紀年正好也在酒店,聽到消息,匆匆跑去看熱鬧。

他記得很清楚,邵淮拳頭攥得很緊,手背青筋迸發,眼裏紅血絲駭人,幾乎是咬著牙問她:馬上要訂婚了,你要讓我和大家怎麽解釋?

連煋沈默了會兒,才說:不用解釋,就當我素質低吧。

邵淮一拳砸向商曜的臉,拳頭帶著凜冽風聲。喬紀年敢肯定,如果當時不是他攔著,邵淮很可能當場打死商曜。

喬紀年此話一出,無疑勾起了邵淮那些不太體面的回憶。邵淮坐著不動,端起酒杯晃了下,一口飲盡。

連煋沒察覺到兩人之間的暗流湧動,傻呵呵笑著,一心想著趕緊把蛋糕帶回去給尤舒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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