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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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在運動場吃完蛋糕,又移步到第八層甲板的餐廳吃飯,連煋不好意思提著那麽大盒打包的蛋糕,讓喬紀年自己提著,喬紀年對她拌了個誇張的鬼臉,拎起蛋糕走在她身側。

吃的西餐,牛排和各類海鮮為主,連煋不認識人,跟著喬紀年和邵淮走,他們坐哪裏,她也跟著坐下,喬紀年在她身旁的位置,一手撐著下巴,就這麽側頭看她。

“你不吃你的,老看我幹嘛?”連煋被他看得不自在,惱而瞪他。

“好吃嗎,明天我請你來這裏吃,好不好?”

連煋往嘴裏塞了一口雞丁沙拉,嘟囔著道:“要請就直接請,一直問幹什麽,沒誠意......”我送東西都是直接送的,可沒先問你要不要。

“行行行,以後不問了。”喬紀年笑出聲,端過她的盤子,要幫她切牛排,“我幫你切,你先喝點湯。”

邵淮沒怎麽吃,若有若無摩挲左手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靜默聽著連煋和喬紀年的談話。

連煋吃得很快,十來分鐘就吃得差不多,她要把蛋糕帶回去給尤舒,還要去打掃衛生呢。

椅子往後拉,擦擦嘴,小步離開,來到秦甄身側,俯身輕聲細語道:“秦小姐,我吃好了,還要去上班,就先走了,祝你生日快樂,非常感謝你的邀請。”

“你吃飽了沒?”

“吃飽了。”

秦甄親昵地隔著運動服摸摸她的小腹,“還真是吃飽了,那你回去吧,小心點。”

“好嘞。”

連煋回到原位置,提起那盒打包好的蛋糕,熱情地邀請喬紀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打掃衛生?”

喬紀年劍眉一挑,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有你這麽約人的嗎?”

“我就是問問而已,不去就算了。”

“你都這麽熱情了,我怎麽能不去呢。”喬紀年起身,正了正一絲不茍的衣領,耳垂上曜黑的耳釘流光冶艷,朝坐在對面的邵淮道,“有人約呢,先走了。”

邵淮眸光肅靜,一言不發,餘光掃向連煋。

連煋對他眨眨眼睛,也沒說什麽,心裏挺得意,覺得邵淮肯定在暗中感動她的良苦用心:她都沒舍得叫他去幫忙打掃衛生,這種臟活累活只叫了喬紀年,這是多大的偏愛和喜歡。

喬紀年隨連煋一起離開,先乘電梯來到員工宿舍,尤舒還沒回來,連煋把蛋糕放在尤舒桌子上,就要上去打掃衛生。

喬紀年一手插兜靠在在門口,也沒進去,瞥眼屋裏的上鋪,“這被子蓋著還行嗎,我那兒有條空調被,沒用過,你要不要?”

連煋走出來,一點兒也不扭捏,“好呀。”

喬紀年推著她的肩往前走,“你現在這樣挺好的。”

“什麽樣?”

“就是現在這樣,我看你啊,要是一直不恢覆記憶也挺好,就這麽活著,對大家都挺好。”

“那可不行,等回到國內了,我肯定要去看醫生的。”

談到這個,連煋又苦惱了。

在船上包吃包住的情況下,沒錢已經很難受了。等下船回到國內,花錢的地方更多,吃穿住都是個問題,得重新補辦各種證件,去查戶籍看自己有沒有家人,還得去醫院看腦子治病,這都是不小的花銷。

掙錢,得想方設法掙錢才行!

喬紀年家境優越,但早年和連煋跑船,是從普通水手做起,重活累活都幹過,該吃的苦一樣沒落,打掃衛生對他來說,不在話下。

兩人從第六層甲板開始,清理垃圾桶、拖地、擦扶手,一路順著幹上去。

邵淮從餐廳回到第九層甲板,遠遠看到連煋和喬紀年在船尾的觀景廊,相對而坐,他們身旁還放著水桶、拖把、掃把等清潔工具。

前面小桌子端置一碗熱氣騰騰的長壽面,一個巴掌大的小蛋糕,一柄小蠟燭在夜幕下,微若星光。

連煋頭上戴著壽星的紙質頭冠,雙手合十,垂面閉眼許願,柔光映在她側臉,恬靜漂亮。喬紀年展眉解頤,目光不曾離開過她的臉。

連煋吹滅蠟燭,“好了,可以吃面了。”

“許的什麽願望?”

“不告訴你。”

喬紀年拿起筷子,拌了拌碗裏的面白蔥青,“如果你一直都想不起來,以後就把今天當成你的生日好不好,12月25號,這是我們倆自己定的生日。”

“就算想不起來,等我回國了,補辦了身份證,不也知道了嗎。”

“身份證也不一定準的。”

連煋吃起長壽面,含糊著和他講話,“那我也有家人吧,我家人肯定知道我的生日啊。”

“不說這個了,你趕緊吃吧。”

邵淮看了他們一會兒,轉身進了辦公室。如果連煋的失憶是真的,她一直想不起以前的事情,那以前的賬,能一筆勾銷嗎?他能當一切都沒發生過嗎,他也在尋找答案。

翌日,他起得很早,洗漱穿戴完畢,來到了辦公室,先煮了咖啡。

咖啡一直在壺裏溫著,他一口沒喝,連煋也一早上都沒來找他。

今日早上八點,郵輪抵達莫桑比克的伊尼亞卡港口,這是小眾亞熱帶島嶼,全島面積52平方公裏,有著大片白色沙灘,和一川風月的闊葉林。

島上有非洲特色營地酒店和餐館,但總體開發程度不高,還是比較原始生態化,沒有什麽商業化的景點。

燈山號在這裏停留一天,並不在此處進行物資補給,只是讓游客登島觀光。

連煋的拎包服務群又悄然啟動。

她提前一天已經確定好了游客名單和拎包員名單,對於郵輪上的游客和工作人員,莫桑比克提供的是落地簽,落地簽費用35美元。

連煋提前和游客說明情況,拎包員上島的車費和落地簽的費用,都需要游客報銷,如果游客可以接受,她這邊才會接單子。

這裏的游玩項目以叢林探險、帆傘運動、沖浪運動為主,游客基本都會帶水、防曬霜、防曬傘等東西,有個隨從幫忙拎包,方便很多。

大部分游客也都通情達理,接受連煋提出的報銷款項,總不能讓拎包員上島掙個20美元的拎包費,還得自己出35美元的入關費用,這不合適。

每個國家辦理入關手續都有不同,這裏不需要人臉掃描識別,但需要指紋錄入,連煋是沒辦法拿著尤舒的證件混進去了。

她這次依舊是只當中間人,賺取每人2美元的中介費。

一共對接了41名游客,安排16名拎包員,每個拎包員對接2到4名游客不等。

如舊的程序,她帶著拎包員在入關檢查區等待,把拎包員和游客一一對接,目送他們出了關,自己才又回到船上第六層甲板打掃衛生。

昨晚後半夜是喬紀年在駕駛艙值班,他早上才睡覺,睡到中午才起來,洗漱之後就在甲板上搜尋連煋,想帶她一起去吃飯。

看到連煋拎著拖把,靠在第七層甲板右舷,遙視岸上的風景。

“用望遠鏡看啊。”他大步流星過來,在她耳畔打了個響指,發現連煋今日脖子上沒掛著他的望遠鏡了,手腕上還掛著一個新的豆青色保溫杯。

“送你的望遠鏡呢,玩膩了?”他又問。

“我放宿舍了。”連煋今日把望遠鏡以30美元的價格,租給秦甄帶上島去玩了。

“你的老幹媽水杯呢,怎麽換了個新的,自己買的?”說著,手欠,就要搶過來看。

連煋護住,緊緊抓著,“這是別人看我可憐,送我的。”

“誰送的?”

“不告訴你。”

喬紀年兩只手撐著欄桿上,和她一同看向遠處,“我還想說,等會兒請你吃飯後,就帶你去買一個呢。”

“你想送就送唄,多一個也不多。”

“那走,我們先去吃飯,吃完帶你去買保溫杯。”

晚上,機工嚴序剛從船底尾部的輪機室出來,來到第四層甲板,準備去吃飯,連煋把他拉到角落,手裏拿著兩個保溫杯,一個豆青色,一個深黑色。

“小嚴,你不是說你的保溫杯不保溫了嗎,這個黑色的是今天剛買的,沒用過,低價賣給你怎麽樣?”

嚴序在兩個保溫杯來回看了一圈,“青色這個呢,我比較喜歡這個亮點的顏色,黑色太暗了。”

“青色的是我用過的,不過也沒用多久,就用了兩天,你要是不介意,也可以賣給你。”

“我不介意這個,把青色這個給我吧。”嚴序從口袋裏摸出錢,“對了,多少錢?”

“10美元。”

“還挺便宜,和國內的價格差不多,這個應該是你在船上買的吧,這麽便宜出了,不虧嗎?”嚴序找出10美元給了她。

連煋笑了笑,“貴了你也舍不得買啊,咱們都是朋友,我也不賺你的錢。這個是朋友幫忙買的,我一個人也用不了兩個,就轉手給你了。”

“那挺好,謝謝了。”

這豆青色保溫杯,是那天邵淮給她買的,在超市是22美元。嚴序就是個普通機工,連煋沒想著多賺他的錢,反正成本不在她這裏,賣多少也都算賺。

從伊尼亞卡港口離開,繼續南下航行,需要航行兩天,後天再進入南非的伊麗莎白港,到時候郵輪需要在伊麗莎白港進行補給。

在航行第二天下午,連煋帶著喬紀年給她買的黑色保溫杯,去邵淮辦公室接咖啡喝。

喬紀年是盯上連煋了,一有空就粘她。

支著長腿斜靠在辦公室門口,看到連煋用的是自己買的保溫杯,莫名欣慰,他嘴賤,知道之前連煋那個豆青色保溫杯是邵淮買的,故意問:“小保潔,你怎麽換保溫杯了,這麽有錢啊?”

連煋扭過頭,“你別總是管我。”

“你不是還有個青色的嗎,怎麽不用那個,不好用?”

“我放宿舍了。”連煋繞開他就要走。

喬紀年對上邵淮寒酷的眼風,還想嘴碎幾句,對講機響了,是船長許關錦在呼叫:“收到緊急救助信號,趕緊回駕駛艙。”

許關錦最近對喬紀年老出去晃蕩,不滿了,語氣很嚴厲。

喬紀年立即回覆:“收到收到。”

對講機別在腰間,對連煋道:“先走了,等會兒再來找你玩。”

“發生什麽事了?”連煋問道。

“不知道,我先回駕駛艙。”

許關錦在駕駛艙時,從海事對講機收到船只的求助信息,對方還發了定位。

海事對講機是全球航海專用對講機,使用全球統一的頻率和信道,有專用的報警鍵,一旦在海上報警求助,附近海域的船只和海岸救援中心都會受到求助信息。

對於在海上航行的船只,收到救助信息後,不可漠視,得要盡所能並給予援助,不然有可能會被告上國際海事組織,船長需要擔責。

喬紀年來到駕駛艙,斂去平日的不正經,問道:“收到定位了嗎?”

許關錦點頭:“西北偏北,8海裏。”

許關錦自己掌舵,以22節的航速朝著求助船只地點前進,十多分鐘後,隱約看到西北方向有一艘貨船。

連煋丟下拖把,跑到首舷處,拿起喬紀年送她的望遠鏡查看遠方的情況,那是一艘散雜貨船,上面滿載集裝箱,桅桿上懸掛的巴拿馬國旗,還掛了兩面信號旗。

兩面信號旗一面是藍白格子圖案,一面是藍紅白橫向條紋圖案。

這是國際海事信號旗,信號旗有A到Z的26面字母旗、0到9的10面數字旗、3面代用旗、1面回答旗,總共40面旗幟,不同旗幟代表不同含義,不同組合也代表不同含義。

連煋認出來,這藍白格子旗幟和藍紅白橫向條紋旗幟,是NC信號組合旗,這兩面旗幟組合在一起懸掛,代表的意思是:我的船只遇險,需要立即救援。

她放下望遠鏡,看到邵淮也出來了,忙去問道:“董事長,船長收到求助船只的具體險情嗎?”

“沒有。”邵淮站在她身側,也看向對面。

22分鐘的時間,已經靠近那艘貨船。

許關錦繼續用海事對講機,詢問對面船只的情況。

得知那艘貨輪船體突然振動增大,主機溫度升高,煙囪冒起了黑煙,螺旋槳還發出非常大的異常噪音,船只啟動後,船體晃動得很厲害。繼續開可能有側翻的危險,或者是失火。

按照天氣預測,這塊地方等會兒會有大風浪,貨輪恐怕抵禦不住,沒時間進行細查,因此才進行求助。

許關錦先是派郵輪上的兩名機工,去船上的輪機室幫忙查看情況。

連煋失憶了,只是忘記了過往的經歷,知識都牢牢記在腦子裏。

她知道,這種情況下,海員對其它船只進行救助,是會被獎勵一定的救助費的。

她躍躍欲試,跟屁蟲一樣跟在許關錦身後,“船長,是個什麽情況啊,為什麽會發出噪音?螺軸有沒有損壞啊?如果是艉軸的六角螺栓壞了,也會發出噪音的。”

兩名機工上來後,卻說找不到原因。

許關錦正猶豫,要不要自己下去查看一趟時。

連煋走到她面前,邊說話,邊倒退著走,“船長,讓我去看看吧,肯定是螺旋槳被漁網纏住了。”

“別鬧。”喬紀年拉住她。

許關錦停下腳步,當年連煋和她出過三次海,期間處理過類似兩次的情況,兩次都是連煋下水解決的問題。

見許關錦不說話,連煋當她同意了,自己去抱起備置於一旁的潛水衣,已經要準備下水,“船長,那我就下去了啊。”

在大家詫異的目光中,許關錦竟然點了頭。

連煋似乎怕人搶功,換好潛水服,甚至不等許關錦發號施令,她就爬上了繩梯,直接跳了下去。邵淮眼睛微瞇,看了眼許關錦,到底沒說什麽。

連煋穿著潛水衣下水,為了掙點錢,什麽都不顧了,一路游到貨輪螺旋槳的位置,果真被漁網纏住了。

她用潛水衣上的對講機和許關錦報告:“船長,是漁網纏住螺旋槳的原因,有個漁網纏上艉軸了,應該是堵住了冷卻水通道。我這邊先割一下外露的網繩,然後您吩咐讓貨輪先開起來,再減速倒船,看能不能甩掉漁網。”

許關錦想起了以前連煋和她出海時的畫面,道:“行,我讓喬紀年去掌舵,你割好漁網了隨時通知我。”

“好的。”

從水下傳出的聲音有點兒失真,邵淮聽著對講機的聲音,越發不安。

喬紀年按照許關錦的吩咐,坐上救生艇,來到貨輪的甲板上等待吩咐。

連煋拿起腰間的工具包,抽出匕首開始割漁網,二十分鐘後,通過對講機和許關錦匯報:“船長,我這邊可以了,我先上船。等會兒貨輪開起來,再減速,倒三次船,應該可以把漁網甩掉。”

“好的,你先上來。”

連煋從水下上來,順著水手放下的繩梯爬上貨輪,喬紀年笑著對她挑眉,“都想起來了?這就是你說的失憶?”

“什麽啊?”連煋摘下氧氣面罩。

“沒什麽,你確定倒船能甩掉漁網嗎?”

“應該是可以的。”

通過許關錦的指導,喬紀年先去把貨輪開起來,進行了三次倒船,能感覺到船體振動減少了,噪音也少了。

連煋再次下水查看情況,對許關錦道:“船長,漁網甩掉了,還有些斷掉的網繩纏在外面,得用刀清理一下。”

“好,我再派個人下去幫你。”

“好的。”

很快,機工嚴序接到命令,也穿上潛水衣下水,找到正在割外露漁網的連煋,和她一起加速清理。

弄了半個小時的時間,連煋道:“可以了,上去吧。”

“好。”嚴序一點頭,往上游。

嚴序上了救生艇,等了會兒,卻沒發現連煋上來,用對講機詢問,連煋道:“嚴序,我有點事兒,等我一會兒,讓他們先別開船。”

等了十分鐘,還是沒見到連煋上來,對講機呼叫,也無應答。

嚴序詢問許關錦:“船長,連煋是從尾端上船了嗎,還是上了貨輪了?我這邊聯系不上她。”

“沒有,我再叫一下她。”許關錦道,再次呼叫連煋,沒得到應答,趕緊吩咐嚴序下水找人。

嚴序跳下水,游到貨輪螺旋槳的位置,卻沒見到連煋,繞著船體轉了一圈,也沒見到人,急忙通知許關錦:“船長,連煋不在,找不到她。”

喬紀年這會兒已經回到了郵輪,眼神微漾,拳頭握緊拍了下欄桿,兇厲地看了邵淮一眼,“這騙子肯定跑了,我就說她的失憶是裝的!當初把她撈上來時,就該直接靠岸押她回國,你還不讓,又被騙了吧!”

說著,他氣急敗壞去換潛水服,撲通一聲下了水。

邵淮凝眸盯著一望無際的海面,昨天,連煋來找他,帶了個u盤上來,說想借他的電腦下部電影,回去用尤舒的筆記本電腦看電影。

難道她從他電腦拿到了什麽想要的東西,就跑了嗎?她那麽聰明,只要她想,就可以輕輕松松把所有人耍得團團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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