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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禪院家-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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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禪院家-十二

禪院直哉沒了興趣。在你的婉拒下, 陶土杯最後還是沒買成。

店主倒是沒說什麽,應了一聲就把紮著禮緞的包裝盒又撤了回去,還笑著道無妨。

越是這樣反而越叫人過意不去。你想了想還是挑了四套餐具——跟來的四個人一人搬一套, 正好那邊也能圓上給禪院具一郎的借口。

回去的路走得比來時還要累。你挽著禪院直哉的手臂, 腳上是好受了點, 心情卻更差了。

倒不是因為察覺了禪院直哉算計你。相反地,他終於開始算計你了才是正常的。自大的男人很難因為簡簡單單的性就被挫傷自尊,憤怒會屈服於快感,恥辱會等到大腦放空的那一瞬間之後才姍姍來遲,隨即疲憊帶來睡眠,而睡眠洗刷掉沈重的情緒,等到陽光明媚的早晨,掬起的水滴滴答答從指縫逃跑得一幹二凈, 留在掌心的只有後知後覺的懊悔和怨恨。

厚臉皮的男人只要躲起來一陣就能舔幹凈傷口,即使心有不甘也會套上外殼恢覆成人模人樣。更別提有人的時候,不管是男是女, 仆從還是族人,你都寬容體貼地給足了他面子, 讓他白天盡可以裝作無事發生。

當生活找回平衡點, 重新振作起來也就沒那麽困難。而禪院直哉那種性子,哪怕命還捏在你手裏也不可能躺平了任你搓揉, 想必心裏正陰仄仄地計劃著如何翻盤報覆。

不算是意料之外……你本來也沒打算把他裏裏外外都玩壞——有那種興趣可沒必要結婚。

懷柔的後果就是逐漸失去他對你的畏懼, 接著等待他的反抗, 見招拆招,屆時再狠狠給他點教訓, 好讓他重新認清形勢。

人生的意義不就在於這點樂此不疲的循壞嗎?

但算計總會有個目的。

既不想要錢,也不想要杯子——禪院直哉似乎執著於讓你背上一種名為“虧欠”的債務。你猜不透他想要什麽, 只覺得事情開始向控制之外的方向發展,這令你感到不悅。

“怎麽不說話。”

沈默無言的微妙氣氛持續了一路,禪院直哉竟然主動開了口。

“沒什麽。”

“平時沒什麽也一直吵吵鬧鬧的吧。”

那還不是因為他晚上一受打擊白天就對你愛答不理。

你淡淡道:“我也不是什麽時候都有心情哄你。”

禪院直哉嫌棄地皺了皺眉。分明是只能順著摸毛的個性,表情卻像是在說誰要人哄了。

“不想回去?”他問道。

你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沒想到他居然會在意你心情為什麽不好。

雖然不是因為這個,但不想回去倒是真的。禪院直哉接著問你想去哪裏,你想了想京都府的中心區域,似乎也沒什麽想去的地方。

需要去的地方倒是有一個:最近又得去一趟愛宕山了。

禪院直哉的表情短暫地扭曲了一下。

“你知道你臉上寫了什麽嗎?”你竊笑,微妙地感到一絲愉悅,“——野外禁止。”

閉嘴,他臉色陰沈道,很快又平靜下來。

“白天人太多了。車程有幾個小時。不用術式沒辦法去。”他不讚同道,“沒事去那裏做什麽。”

“上次用咒具掉包了山頂的願器。”你解釋了一番前因後果。禪院直哉那晚之前應該也沒留意過你的任務,那晚之後怕是想都不想回想起。愛宕山之行只讓他意識到了“山下一郎坊”這個假身份,對願器的事怕是無甚察覺。

日子過去了二十多天。當初上川家的工匠告訴過你:保險起見第一件咒具最好在一個月內更換——之後每件更換的時間可以成倍延長。

最穩妥的辦法還是像當初答應過五條悟的那樣,把現在放在禪院家的真貨盡快換回來,不過當著禪院直哉的面你有點不好意思坦白那麽丟人打算:雖然是上川家送來的嫁妝,但我想把最貴重的那件再偷出來送回去,因為當初被最強給教育了。

“可以先把咒具取來。”禪院直哉看了看時間,去山裏再去趟神社肯定來不及,但東本願寺倒是順路。

離開雜市的石板小路後就是輕便的車程,沒多久便抵達了市中心。

東本願寺的門前一塵不染,並非周末因此游人也三三兩兩。你聯系了上一次的僧侶先生,等待的時間裏順便進了正殿參拜。

“你還是會相信佛祖的類型?”

上次來也沒見你參拜——禪院直哉說著,似乎有些不屑。

“你——放——尊——重——點——”你壓低了聲音提醒他,佛祖在看著。

本來也是不信的。說到底,都做咒術師了誰還會祈求神明救世渡人呢?所謂和平,還不是由一只只咒靈的汙血來洗刷填補。

只不過那陣子隨口許下的心願太多,實現以後結算一下的話恐怕八百萬神明個個有功績。

“你也是第二次來了吧?”你問。

禪院直哉默默回想。

和你一起是第二次。

上一次來心裏想的是退婚,這一次來藏著的念頭是離婚——真那麽靈驗的話,倒是讓他也心想事成一次。

“不試試看嗎?信念堅定的話說不定命運也會眷顧你。”就好比你那時殫精竭慮地想嫁入禪院家,就真的讓你騙到了手——如此說來,神靈的庇護也是挺不分善惡隨心所欲的。

禪院直哉好像默認了你的說法,參拜時勉強像你一樣雙掌合十低下了頭。

走出正殿時他忽然又道:“要是是矛盾的願望,就不可能兩邊都心想事成了。”

……雖然有道理,但業務問題就不需要凡人操心了吧。

但你還是忍不住認真考慮了一下:大概會比較一下哪邊的“心”更加堅定?

禪院直哉聽聞毫不掩飾地嗤笑了一聲:“你有心嗎?”

“彼此彼此。”你也不跟他客氣:罵誰是沒有人心的怪物呀。怪物也是有心的。他們禪院家才是無情的內鬥機器。

“那為什麽是我?”

他忽然轉過頭,直勾勾地看著你。

-

你胸口狠狠一跳,險些亂了陣腳。

幸而僧侶先生帶著你寄存的咒具姍姍來遲,正好中斷了這場對話。

等對方將新的木匣交予你並行單手禮離開後,你也恢覆了冷靜。

“你做人太爛了而已。”你鎮定地轉身,“走了。”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沒有別的原因?”

“……”

“硬要說的話,你臉還可以,禦三家,又有錢,夠了吧?”你停下來,狠狠嘆了口氣,“我這種膚淺惡毒的女人,當然是看臉看錢看家世,滿意了嗎?”

“五條悟為什麽不可以?”

好問題,你想,而且這個問題聽上去非常耳熟。

“打不過他。”你回答。老老實實,直截了當。

“要是打得過呢?”他一副不刨根問底就誓不罷休的模樣。

“……”打得過的話,五條弱成這樣的咒術界基本就完蛋了吧。

話說回來,他是有多愛和五條悟比啊……同為禦三家之一的家主繼承人,說不好被從小比到大。那兩個人之間當“別人家孩子”的那一個肯定是五條悟……

“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吧。”

你又嘆了口氣。

“我嫉妒他。”

“嫉妒他比我強,比我高大,比我帥氣而耀眼,活得理所當然又隨心所欲。”

“念高專的時候就開始了。嫉妒他有花不完的零用錢和吃不完的甜點,而我最開始靠著老師的收留才慢慢學會一個人怎麽維持生活;嫉妒他一只手就能輕輕松松祓除咒靈,而我的術式論及破壞力實際上毫無用處;嫉妒他天生就家族的核心,整個五條家都圍著他轉——跑出來念高專大概只是因為有趣吧,而我是因為上川家不想要我。”

“幹嘛這麽驚訝?”你好笑道,“你從小到大,就沒有討厭過他?。”

禪院直哉還是有些反應不過來:“……你討厭他?”

“那倒沒有。”你搖了搖頭,“我嫉妒他是我的事,但五條是朋友。因為自卑而嫉妒朋友,是我自己不好。”

高專執行任務的時候難免被五條悟救過,托無下限的福才能毫發無傷。更別提後來那一屆只剩下三個人的時候……性格再糟糕的悟,到最後也還是個善良又高尚的笨蛋,不過你可不會把這種誇他的話說出口——太肉麻了,萬一傳進本人耳朵裏怕是要被他用“名喜多原來這麽崇拜我”沾沾自喜的眼神取笑一輩子。

“……你又不是男人,嫉妒他做什麽。”禪院直哉不解。

“我還不算男人?”

“……”

“嗯?”

“……”

禪院直哉想起來了什麽:“那時候你的秘密為什麽不是這個?”

“唔,這件事夏油傑知道,所以不算是‘沒告訴過任何人的秘密’。”你想到了什麽,笑瞇瞇地說,“不過就算寫了這個,也會被當成是你的秘密吧?”

禪院直哉看了你一眼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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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背著別人說悄悄話是會遭報應的。

這個節骨眼上,你的手機忽然收到了一條消息。

正是來自五條悟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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