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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禪院家-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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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禪院家-十一

禪院直哉主動提出要帶你出門時, 你下意識地覺得他不安好心。

“……怎麽突然要出去。”你道。

“是你上次自己說想出去的吧?”他反問。

“說過是說過,但上次是上次……”你辯解。

上次住進來才兩天,每天早上看著禪院直哉爽完翻臉, 苦大仇深地背影離開長廊後一整天都見不著他。沒有朋友和親信在身邊, 也沒人陪你說話。禪院家沈悶得像只擰緊了蓋子的玻璃罐, 一個人無所事事,這才想出門逛逛京都放松心情。

可不是為了被禪院直哉騙出去殺。

再說了,你想出門就帶你出門,他什麽時候對你這麽好了?

鑒於上次喝水的事還沒翻篇,你也不好把狐疑赤。裸裸地擺在臉上。

“要去哪裏?”

“清水寺。”

你立刻想到了清水寺的瀑布與眺望臺,禪院直哉卻告訴你:要去的地方是那附近的一家瓷器行。

“我讓人告訴具一郎了,說你想買些新的餐具。”

所以實際上是他自己想挑選瓷器,順便大發慈悲帶你出門?

餐具和瓷器, 風雅的藝術品和有格調的居家用品,你一竅不通也沒什麽興趣,不明白這有什麽意思。

“那你自己去好了……”

“你得陪我吧?”

這麽黏人的嗎?你打量了他一眼渾身都覺得不對勁, 禪院直哉今天怎麽跟吃錯藥了一樣?

“好吧,陪你就陪你……”

“我是說那只杯子——”

那只被你扔進院子, 掉在石板路上磕得稀碎的陶土杯子。他提醒你道。

“——你得賠給我一只吧?”

哦。

是你自作多情。

賠就賠了。

……

套著束手束腳的出行和服, 踩著硬邦邦的木屐走過漫長的石板長街,整整一個小時後你忍不住開始想:這一切真的值得嗎?

能出來透透氣固然是好的, 可身後跟著家仆, 前面是顧自往前走的禪院直哉, 看見想嘗一嘗的點心不能去買,路過清水寺也不能進去逛逛, 走累了想休息更不能想停下就停下——這不就跟以前一樣了嗎?

而且在人前,你還得換上費力不討好的繁瑣裝扮, 好給禪院家主做個漂亮的陪襯。

禪院直哉忽然停下來,少見地轉過身看向你。不光在原地等了等,之後還特意放慢了腳步。

“腳痛。”你追上去之後慢慢跟在他身側,忍不住輕聲抱怨。走那麽點路本來是不至於的,但難踩的木屐和不平整的石板路膈得腳腕酸脹發麻。怕崴了腳更是得小心翼翼,三步一停。“後面跟著的四個都是具一郎派來的人吧?”你想,不用白不用,不知道能不能坐著竹椅讓他們擡著你走。

“你這種時候倒是挺像個大小姐。”禪院直哉聽了直嘲笑你,“平時粗魯得不像個女人,這會兒還真會作威作福。”

所以說,因為是具一郎的手下才會有這種惡劣的念頭,換成早上那個替你梳妝換衣的侍女你當然就不忍心了。

“還有多遠?”

“快到了。”

快到了是有多快?十分鐘?五分鐘?還是有禪院直哉——的術式——那麽快?

半分鐘後。“到了。”

……喔,那還真是挺快的。

隨行的四名家仆在禪院直哉的命令下等在了門外。你跟著禪院直哉一同穿過了樸素又不起眼的入口。

……

一只杯子能值多少錢?

百元店的粗陶杯盞只有女性手掌的手心那麽大,一百日元一只,五百日元可以買到六只;百貨公司裏常作為禮品出售的陶碗漆器一套幾萬到十幾萬日元不等,不過一模一樣的東西放進銀座就可以賣到幾十萬日元;再貴的應該也有,不過就算一整套超過了一百萬,折算下來其中一只小小的陶土杯大概也就幾萬日元?

陶器行的入口低調又窄小,裏面卻別有洞天,裝飾得井井有條。你和禪院直哉並排坐在內室,他手上舉著兩只除開顏色外一模一樣的素燒陶土杯,而你看著桌面上店主寫下的報價,頂著嗡嗡作響的腦子又數了一遍上面的零。

三百萬日元。

“直哉。”

“嗯?”

“你在跟我開玩笑嗎?”

“你覺得呢?”

“……你有病嗎?”

花三百萬買只杯子?每天早上就用來喝口茶?他怎麽不用來刷牙漱口?

禪院直哉嘖了一聲:“直毘人買的——關我什麽事。他以前連茶都不喝,鬼知道他買來幹什麽。”

你:“……”

三百萬啊,三百萬啊。

你那時候單手拎著三百萬就跑出了走廊,邊跑邊把三百萬扔起又接住,手指伸進三百萬、頂著三百萬的杯子底邊走邊轉啊轉……又用三百萬接了一杯隔夜涼水,最後捧著三百萬隨手砸向了庭院裏的石階——三百萬碎成了一片一片,掐指一算每片都值幾十萬。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

本以為是一起出門逛街的快樂一天,轉眼卻發現背上多了三百萬的賠償債。

你看看數字,看看杯子,又看看直哉。家主大人不搭理你,低著頭專心致志端詳著手中的陶器,但勾起的嘴角分明是得逞的奸笑。

你悟了:這個混蛋,怪不得這麽好心帶你出門——在這兒等著呢。

坐在對面的店主分明是無咒力的普通人,禪院直哉此刻卻與他相談甚歡。

“……確實是同一位匠人以同樣的材料和工序流程燒制的。但每次制作時溫度、濕度以及陶土本身都存在著細微差異,不是同一批的器盞不可避免地會有些許不同。”

“顏色有差異沒關系,倒不如說差得多一點才好。”

禪院直哉仔仔細細地一番對比後,將偏淺且更接近原來顏色的那一只放回了桌上。

“就要這只吧。”他舉起另一只手。

“那一整套都是同樣的顏色……”

一只杯子就要三百萬,一整套得多少錢?禪院家的錢是大風吹來的嗎?

“……有點不一樣我才能分清哪一只是後來補進去的。”

為什麽要分清?難道是為了永遠不忘記你砸碎過他一只杯子?你腹誹:就這?結婚那天晚上竟然還說你“記仇”?誰才是小心眼啊,狗男人……

-

店主端走茶杯消失在門外,顯然是去替你們包裝商品。

你猶猶豫豫地坐過去扯了扯直哉的衣角。“直毘人,他……你爹,他的東西,很重要嗎?”

“畢竟是我死去的親爹,留下能維系父子關系的東西就那麽幾件。”禪院直哉側過頭,手背托著臉頰笑瞇瞇地盯著你,“又是遺物又那麽值錢,你說重要不重要?”

他這麽一說自然是很重要……但他們禪院家什麽時候有父子關系這種東西了。

而且你分明聽說,這家夥親爹死的時候笑得可開心。

“是‘我們’禪院家。”禪院直哉提醒你,“你現在也算是禪院家的人了。老頭子雖然死了,按規矩你也該叫聲爸爸。還是多叫幾聲習慣下吧。”

叫個鬼啊,見都沒見過。你又道:“畢竟都死了,東西留著也是睹物傷人。碰巧這次摔碎了,說不定是你爹在天有靈暗示你不要再記掛他了呢?”

“你的意思是是我爹抓著你的手逼你砸的?”

“……”你沈默。可想來想去還是覺得不合理:那天早上破杯子砸爛的時候禪院直哉可是一點反應都沒有,怎麽突然就變成天價遺物了。

禪院直哉怕不是想坑你。

三百萬對你的存款來說是比巨款,但對於禪院家家主來說,為這麽點錢坑蒙拐騙又未免太不值當。還是說他料定你不樂意掏這麽多錢,早就準備了別的條件等著你?

你試探著問:“總之,就是說……要不別買新的了?反正你也不缺一只杯子……”

“出門前答應的事現在想賴賬嗎?”禪院直哉意有所指,“那以後別的事情我還能再相信你嗎?”

可你不吃這套。“你為什麽要相信我?”你慢吞吞地反問道,“我們之間,本來就是靠束縛保障的關系……反正已經有了牢不可破的‘束縛’,就算沒有‘信任’也不要緊吧?”

走到今天這一步,一半的原因是禪院直哉輕信於你。輕信輕信,有“輕”也有“信”。正因為輕視你,才會隨隨便便信了你的話,接受束縛將感知聯系於你的咒力,徹底失去了主動權。所以事到如今你一點都不相信他還會再給予你“信任”。

相對應地,一個不信任你的人,你當然也不敢信任他。

禪院直哉果真陷入了沈默。顯然談話沒有往他所希望的方向發展。他一言不發,你只好繼續猜測:陶土杯如果真是直毘人的遺物他也未必會在意,就算真的價值連城也不至於讓他花那麽多錢去買。所以他是想看你賠錢的心疼樣,還是真就單純地想要那只杯子?

前者的話,你可不打算耗費那麽多存款。

你也不懂為什麽杯子那麽貴,要是只註重外形和色澤相仿的話,上川家的工匠簡簡單單就能仿制一只一模一樣的。

“隨便你吧。”他冷淡道。

看來是既不想要錢也不想要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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