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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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安也是按照原計劃回國的, 所以到達國內的時間還不錯,從白港機場出來的時候下午一點多。

齊唯有些小心翼翼。

安也在新加坡的情況蘭一芳都跟齊唯說過了,從機場把人接出來以後一直在看安也的表情。

可惜安也是影後,她不想讓人看出情緒的時候, 旁人什麽都看不出來。

“遲律還在律所。”齊唯幹脆不糾結了, “幻晝的事情鬧得很大,他這幾天都沒回去。”

“對了, 他還不知道你回來吧。”齊唯突然想起來, “我跟他說你明天下午才回。”

“嗯。”安也在低頭檢查自己的行程。

她和遲拓這兩天一直都有聯系, 但是她不怎麽敢用電話聯系,所以都是聊的微信。

幻晝徹底完了, 遲拓說有可能會被並購, 並購的案子老袁接了,應該會交給遲拓做。

他挺開心的,對於他們兩人來說,做完任何一件可以和過去畫句號的事情,都值得開心。

安也趁著他開心,跟他討了個承諾, 她說, 遲拓, 我想買回之前的大平層, 我算過價格了, 以你現在的收入加上我的, 我們不要一次性付清, 首付我來, 然後貸款三十年好不好?

遲拓有點懵。

他耐心的跟她算賬,告訴她這樣低價買入迅速賣出又高價買入的行為有點神經病, 而且,如果她真的想買,不如他把現在這套房子賣了,再加一點錢兩人全款購入。

畢竟三十年的房貸利息還是有些過於可觀了。

小鵝:【我要貸款三十年。】

遲拓:【……行,你高興就行。】

就這樣,搞定了他這三十年都會和她在一起的承諾。

上了高架,車子是直接往白港市中心的金鼎律所開的。

好不容易解約的事情告一段落,安也給工作室的人都放了三天假,讓齊唯把她放在地下停車場就可以各回各家了。

齊唯不太放心,一路上又偷偷看了安也好幾回。

“我沒事。”安也第一次在齊唯面前主動說自己的私事,“我只是有點心疼他。”

她只是,很想他。

***

進遲拓的辦公室很簡單。

她到地下停車場後讓齊唯給林浩打了個電話,林浩就非常有眼力見地給安也用了律所的貴賓通道,電梯直達,到了以後走兩步就是遲拓的辦公室。

“遲律應該在睡覺……”林浩領著安也進電梯以後說,“他昨天弄並購資料熬了一夜,今天早上開完會就把我們都趕出去了。”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看安也。

這一身黑的低調打扮跟他們家遲律好像。

“你們快忙完了嗎?”安也摘下口罩。

純素顏,看起來像剛畢業的大學生。

“其實已經忙完了。”社畜林浩有些怨言又不敢說,“只是我們老大習慣把事情準備得充分一點,工作量就會大一點。”

安也笑笑,沒接他話茬。

林浩就繼續眼觀鼻鼻觀心的等電梯到達十二層。

遲拓是真的在睡覺,辦公室對外那面玻璃墻的百葉窗都拉著。

他睡眠習慣非常差,正經躺床上不容易睡著,大段空白時間也不容易睡著,反而是這種見縫插針瞇一兩個小時的睡眠對他來說最有效率,一兩個小時總能睡著一個小時,一天瞇五六次也就夠了。

他今天打算強迫自己多睡兩個小時,明天安也就回來了,看到他眼底的紅血絲估計會不高興。

嚴萬的事安也到現在也沒有明確告訴他到底是生氣還是不生氣,他這兩天就有些小心翼翼。

說到底,王珊珊是她媽媽,他一邊恐嚇一邊冷處理的折磨她好幾周了,這事確實是他做得不對。

安也明天就回來了,他想著今天補眠,晚上回家一趟把家裏收拾一下,明天再跟她好好道個歉。

所以他睡得有些不安穩。

迷迷糊糊的似乎有人進來,他蹙眉,心想林浩這人又進來拿什麽東西,每次他想睡覺這人就一定有東西丟在辦公室,真想把他和蘭一芳湊一對,到時候能把家都弄丟了。

他翻了個身,對方似乎就不敢動了。

過了一會,遲拓又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再次被吵醒,是有人往他懷裏鉆。

這瘦削的體型和味道太熟悉了,遲拓楞了一下,睜眼。

“嗨。”懷裏的女人沖他揮揮手,一個四人長沙發被兩個人擠得密不透風。

遲拓還是懵的。

“你還能睡多久?”安也閉上眼,“我困死了。”

“……我下午都沒事。”本來想睡醒了就回家的。

家裏只有他和老白,安靜得睡不著,在這裏有經常溜進來的林浩,反而好睡。

“那睡會。”安也就安心了,抱著他把臉埋進他懷裏閉上了眼。

遲拓耷拉著眼皮楞了兩秒鐘,沒完全消化完現在的情況,卻也閉上了眼。

十分鐘後,懷裏的人很輕的打了個呼嚕,像是被憋久了嗓子裏的發出的一聲咕噥。睡眠很淺的遲律就閉著眼把她腦袋從懷裏挖出來讓她方便透氣。

然後,就徹底睡熟。

***

在工作日的辦公室裏,從兩點半睡到八點,是一件非常離譜的事情。

更離譜的是,他們是兩個人一起睡的,其中有一個還是娛樂新組最近最大的客戶。

遲拓睜眼的時候,盯著黑漆漆的辦公室起碼發了一分鐘的呆。

還好,安也是從貴賓電梯上來的,到他辦公室幾乎不用經過什麽人,還好,林浩這方面的能力點滿,給他關了燈,一整個下午完全沒有任何人打擾。

懷裏人還在睡。

她睡相是真的不怎麽樣,那麽窄的沙發,她都能用一條腿掛在沙發背上,一條腿壓著他的姿勢睡得四仰八叉。

也難為他被壓了幾個小時楞是沒醒。

遲拓伸手戳戳安也睡得仰天的臉頰。

殺青後終於微微蓬起來一點,他對胖瘦很敏感,安也這樣瘦總是會讓他心裏揪揪的。

安也蹙眉把他手指甩開,撓了撓臉,換了個更豪邁的姿勢。

遲拓眼睜睜的看著這人的T恤上擺滑到肋骨,露出了一節在黑暗裏都能看得出反光的雪白肚子。

遲拓:“……”

他把她T恤往下拉,結果一不小心碰到她肚子,手就很有自己想法地覆蓋上去了。

他掌心溫熱幹燥,安也唔了一聲,側身摟住他。

遲拓:“……”

他這回徹底清醒了,想起身去開燈,卻聞到了安也頭發裏的味道。

她身上有煙味。

而且是那種抽了好幾天企圖用洗澡洗頭噴香水掩蓋後的淡淡煙味。

遲拓:“……”

他在黑暗中摸索著,從安也牛仔褲口袋裏掏出了打火機和香煙,一包香煙就剩四五根了。

“起來。”他終於不再柔情蜜意,把香煙和打火機丟垃圾桶裏,拍拍她的臉。

安也茫然睜眼,茫然坐起來,看了眼時間,更加茫然的張著嘴。

“你下次再抽煙我就不戒煙了。”遲拓去開了燈。

辦公室的白熾燈,瞬間把所有旖旎都給照得消失無蹤。

“我……”安也睡蒙了,撓著亂蓬蓬的頭發看著遲拓,剛才那句話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嘟囔了一句,“好餓。”

她上飛機就沒吃東西,到現在已經一天了。

遲拓:“……你等我一下。”

這一層有自動售貨機,但是僅限於泡面零食和咖啡。

八點,還有其他組的人在這一層加班,擡眼就看到黑漆漆的公司新晉大紅人遲律一臉嚴肅的蹲在自動售貨機前,每個按鈕都點了一下,捧著一堆東西又拐進了辦公室。

過了一會,又拿著一袋泡面出來,在茶水間沒找到合適的碗,冷著臉和平時一樣把泡面泡在袋子裏,拎回了辦公室。

“……為什麽你們那麽大的律所茶水間裏沒有碗面?”安也拎著熱水袋一樣的袋裝泡面,非常疑惑。

“因為老袁說吃泡面不健康。”遲拓拆開另一包,又出去給自己泡了一包。

“還好你上次送外賣多送了幾雙筷子。”遲拓幫安也拆好袋子,教她,“可以吃了,你得一直拎著這個角吃,不然燙手。”

安也:“……”

她盯著遲拓手指上那一塊紅,那是他剛才一邊跟她說燙手,一邊不小心被沸水騰上來的蒸汽燙到的。

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其實,真的早就有跡可循。

最開始被他看到僵直那次,她眼睜睜看著遲拓被木頭倒刺紮到手,然後這人面無表情的把已經有些腫起來的手指頭更用力的摁住;被嚴萬砸到背紅腫了一片他也沒有擦藥;被鵝追劃到手他直接就去洗澡了,傷口都沒消毒;在廚房做飯偶爾會被油濺到,他也都是等安也看到了才唔一聲。

他對這些痛覺仍然遲鈍,或者說,仍然享受。

但是他也在努力讓自己回歸正常,所以但凡身上有點自己意識到的不舒服,他都不會隱瞞。

告訴她他困得不行了,告訴她他腳扭到了。

哪怕自己感覺不到,他也通過這樣的方式努力做個正常人。

安也拿了一瓶遲拓從自動售貨機裏買來的冰水摁在遲拓發紅的手指上,別開眼,低頭吃面。

她今天心情還沒有完全從遲拓那十年裏走出來,看到遲拓蹙眉躺在沙發上的樣子還覺得很難受,本來應該把他叫醒的,結果沒舍得,最後發展到和他一起睡到現在。

然後兩人跟流浪漢一樣,一人拎著一包泡面吃得稀裏呼嚕。

而且她還都吃完了,因為怕汁水撒遲拓辦公室裏,她吃得幹幹凈凈,一滴湯都沒剩。

吃完就抿著嘴看泡面上面的熱量表。

“你明天臉會腫成球。”遲拓早就吃完自己的,現在一邊乖乖拿著冰水冰自己被燙紅的手指,一邊嚇唬她。

安也瞪他一眼,拆開了一包鹵蛋。

反正吃都吃了。

“拍攝順利嗎?”遲拓問她,“怎麽提前回來了?”

他從醒了以後就一直在觀察她,感覺她情緒不高,卻也不是心情不好,也不像是還生氣。

似乎就是單純的情緒有些低落。

安也吃著鹵蛋想了想,點點頭。

算順利吧,目的都達到了。

“那回家?”遲拓繼續問。

安也把剩下半顆鹵蛋塞遲拓嘴裏,再次點點頭。

“口罩和棒球帽扣上。”遲拓拎起安也丟在門口的小件行李,“我也是睡醒才想起來你現在身份是我客戶。”

安也:“……”

“我被投訴了就沒錢跟你一起還房貸了。”兩人做賊一樣進了電梯,遲拓松了一口氣。

安也:“……”

她盯著遲拓的背影。

這人一直在試圖逗她開心。

可是,這樣她更不開心了。

她也想讓遲拓開心,那種什麽都不會多想的,單純的開心。

她以前很會逗他開心,有時候只是突然探頭嚇他一跳他心情就能變好,但是重逢後,大部分時間似乎都是遲拓在逗她開心。

她已經失去了那種探頭嚇人一跳的青春,她覺得自己現在想要逗遲拓開心,應該更成人一點。

安也抿著嘴,悶著頭跟在遲拓後面上了他的車。

遲拓這車子四天沒開了,引擎蓋上車門上都積著一層薄灰,遲拓怕灰沾到安也,拿自己的西裝擦了擦才打開車門讓安也先坐進去。

安也低頭看了眼自己坐了飛機一身灰的衣服,心情更差了。

遲拓給安也系上安全帶,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踩下油門。

安也松開一直抿著的嘴,說:“我們結婚吧。”

遲拓:“……”

遲拓:“???”

遲拓:“!!!”

他腦子在百忙之中指揮他的手掛了個倒車擋,哐得一聲,車屁股撞到墻,又哐得一聲,後面的擋板和車牌應該都掉到地上了,過年似的熱鬧的此起彼伏。

安也:“……”

好的,這下大家都舒服了。

他們倆這鬼哭狼嚎的臨場反應,真的是天生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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