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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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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安也:“……”

遲拓:“……”

安也說那句話的時候, 遲拓正忙著系安全帶掛擋發動車子。

她說話聲音並不大,本來還想著遲拓要是沒聽清,她就再說一遍。

這句話後面跟著很多話,她覺得他們兩人對婚姻的態度和一般人不太一樣, 她想解釋一下自己為什麽會想和他結婚。

她不完全是為了逗他開心突發奇想, 其實在張柔家看到那張全家福之後,她就一直在想這件事。

有一些覆雜, 她還沒有整理完全。

所以她想慢慢說。

但是遲拓等安靜下來以後, 瞪著她看了一分鐘, 捏著方向盤,語氣變得非常鎮定冷靜, 他說:“明天吧, 明天早上先去公證處把我們的婚前財產公證一下,下午去領證。”

安也:“……啊?”

“你戶口本在身邊的吧?”他問。

安也:“……在。”

“你要不先跟齊唯說一聲?”遲拓又想到了別的事,“算了我跟她說。”

安也:“……”

生怕她會反悔,腦回路高速運轉把所有路都給堵起來。

安也於是就閉上了嘴。

車子撞到墻的動靜很大,遠遠地已經有保安一邊摁著對講機一邊往這邊跑,遲拓捏著方向盤又停頓了半分鐘, 看著安也說:“你在車上等我。”

這車車牌都撞掉了肯定是不能上路了, 安也坐在車上托著腮看遲拓一邊跟保安講話一邊打電話。

他打了兩個電話, 一個電話打完以後安也的手機就響了。

是齊唯。

“你明天要領證?”齊唯正躺在浴缸裏敷臉, 被雷得外焦裏嫩。

她就放三天假!!

安也:“……應該。”

“領完就官宣?”齊唯揉著眉心。

安也:“……等你們休完假吧。”

“行吧……”齊唯繼續揉著眉心, 沒忍住還是問了一句, “我再確認一下, 你沒懷孕對吧?”

“沒有!”安也難得嗓門大了一點, 耳根都紅了。

“好,那我沒事了。”齊唯掛電話, “你記得要官宣了先通知我一聲。”

安也盯著外頭的遲拓。

他真鎮定,到現在都不敢跟她對視,沒拿手機的那只手打死都不敢從西裝褲兜裏拿出來,肯定還在抖。

卻還記得下車第一個電話先打給她經紀人。

***

“我們換輛車。”等保安走了,遲拓打開了安也這邊的車門,“我現在……還開不了車,喊了還在公司的司機幫忙送一下。”

“是老袁的司機,嘴巴很緊,不會亂說話。”

說完,又轉身準備去車裏拿自己的筆記本包,忙得要死的樣子。

安也下車,伸手,拽了拽他的西裝袖子。

遲拓停住了,卻也沒有看她。

“我不會反悔的。”她說,“但是你再這樣裝忙下去,我就要拍視頻了。”

很丟人的。

遲拓轉身,彎著腰把額頭抵在安也肩膀上,嘆了口氣。

嘆完氣他又直起身,先拆了自己車上的行車記錄儀,把裏面的卡拿出來一腳踩碎。

安也:“……”

“車子會送修。”遲拓把記錄儀重新裝上去,“還是小心一點。”

冷靜了一秒,他就還是給了她反悔的機會。

不留痕跡,不給她負擔,就像當初她給他那張簽了字蓋了手印的白紙,他想都沒想直接塞到碎紙機裏一樣。

他手機裏存了她照片的那個相冊,只有特寫沒有合照,他也從來不會上傳雲端,相冊密碼設了最高級別,一旦手機丟了他這邊手表摁一下就直接銷毀。

而她的手機裏面,兩人的合照,遲拓睡覺的樣子,遲拓剛來的時候給蘭一芳簽的那個什麽鬼保證書,遲拓都沒收回去。

明天領證他還要先公證。

很可怕的一個人,給她留了八百條後路,給自己一點餘地都不留。

一個執拗的傻子。

這傻子一路上都沒說什麽話,捏著她的手看著窗外。

金鼎老袁的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確實是個鋸嘴葫蘆,從頭到尾就只是剛見面的時候笑了笑算是打招呼,然後就一點存在感都沒有了。

安也也沒說什麽話。

下午那覺睡得暈乎乎的,說完結婚後就更暈乎乎了。

暈乎乎的,沖淡了她這幾天一直壓著的難受。

回家以後,看到老白,瞬間就沖得更淡了。

老白又胖了,她鞋子還沒脫這家夥就已經四腳朝天在地上打滾了。

遲拓回家以後就進了自己房間,等安也和老白膩歪完,他拿著一個東西走過來,一聲不吭的套在了安也左手無名指上。

他自己無名指上也套了一個,估計是剛才順手就套上了。

一點儀式感都沒有,他現在的腦回路就是趁著安也還沒反悔,趕緊定下來。

安也低頭看著這個戒指。

Cartier Trinity三環戒指,遲拓買的是黑陶瓷那款,她的那款帶碎鉆,遲拓那款是光面,不算太貴,但是款式不錯,平時也能帶。

最關鍵是,這戒指和普通設計百年好合永遠愛情那種不一樣,這三環,分別代表愛情、友誼和忠誠。

像是為他們量身定做的。

這人對這方面一竅不通肯定選了很久。

眼光居然挺好的。

“你什麽時候買的?”安也覺得神奇。

“上個月,本來想買來當情侶戒的。”遲拓給兩人戴完戒指,就又進了書房,開始弄公證文書,打字打得頭都沒擡,“先湊合著用,辦婚禮的時候再買婚戒。”

“……我們還要辦婚禮嗎?”安也跟進書房,她有珠寶代言,手上什麽樣的戒指都戴過,卻沒有一個戒指會讓她戴上以後一直伸出去端詳的。

遲拓買這對戒指的用意,和她今天突然提結婚的用意,其實是重合的。

這個發現讓她心情很好。

遲拓打字的手頓住了,擡頭看她:“……我們不辦婚禮嗎?”

“……你有朋友嗎?”安也看著他。

遲拓:“……”

“而且可能會有很多讚助。”安也繼續說,“不瞞你說,婚紗我都穿過十幾次了。”

她雖然沒拍過愛情片,但是電影裏結婚結了四次了,拍平面照五月新娘六月新娘以此類推拍了幾次,還有一次是為了展示珠寶。

遲拓:“……”

安也:“你想辦?”

遲拓:“……請你工作室的人和林浩他們,家裏吃頓飯?”

安也很讚成的沖他打了個響指。

兩人都沒提家人,明天之後,他們就是對方的家人。

“你看看你財產還有沒有漏的。”遲拓打印了張表格給她,“那個大平層買房辦房產證的時候我還得做個放棄公證,這個到時候單獨做。”

沒有漏的,安也的財產遲拓了解得一清二楚。

放棄的也明明白白。

安也沒跟他爭這些,畢竟她現在有個工作室要養,萬一她工作室失敗了,債務也和遲拓沒關系,那樣他們靠著遲拓的工資過日子起碼沒問題。

同理,遲拓失業了也一樣。

她覺得這樣挺好。

但是這些清醒的東西整理完,她就得跟他聊聊昏頭的東西。

“我結婚是不離婚的。”安也看著遲拓。

遲拓放下了敲鍵盤的手。

“不離婚,不背叛,永遠不分開。”安也說,“這三點都能做到,我明天就跟你去領證。”

遲拓木呆呆地看著她。

“我們其實已經有很多牽扯了,你負責我工作室的法務,我和你互為意向監護人,就算沒有婚姻這樣東西,我和你都已經是很難分割了。”

“但是我還是想結婚。”

“就為了這三個條件,就為了能更名正言順的成為家人。”

“這三個條件寫任何書面的東西都沒辦法真的做到,因為這三個條件靠的是人心。”

“我相信你。”

“所以,遲拓,你能做到嗎?”

“這輩子,不離婚,不背叛,就算死亡,下輩子我也會來找你。”遲拓把安也的要求更詳細化了,他一字一字的說完,然後閉了閉眼。

安也輕輕地揉了揉他的頭發。

他把安也拉過來,埋進了她懷裏。

他們兩個,最想要的東西用任何條款和金錢都沒辦法真的得到,他們想要一個家。

一個在外面受到傷害,回家就能得到慰藉的地方,一個可以休息充電舔舐傷口的地方。

三環戒指,代表愛情、友情和忠誠。

婚姻對於他們來說,代表永不背叛和永世相伴。

這世界上可能很難再有其他的人和他們一樣擁有這樣極端的,生死都得相約的情感,就算想要擁有,也很難找到真的信任的人。

所以,他們兜兜轉轉,最終還是只能找到彼此。

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能承受住這些話背後重量的人,唯一一個能讓他們相信人心的人。

命中註定的人。

***

遲拓徹底緩過來,是在浴室裏。

這裏以前是他的安全屋,他在洗澡的時候向來能磨蹭,今天因為情緒翻湧,就磨蹭得更久。

最開始,他是看到了自己晚上被泡面蒸氣燙出來的那塊紅,因為及時冰敷,現在顏色已經很淡了。

他習慣性的去摁那塊紅色,他一直都喜歡痛覺,哪怕他也知道這樣不對。

但是人是一個整體性動物,你可能會忘記你少年時期經歷過的苦,但是傷口永遠會在。

所以他看到自己身上的傷口就會忍不住想去摁一下,體會疼痛,這是他這輩子的印記,抹不掉,就像成年禮打下的那個耳骨釘。

等那塊小小的紅色燙傷在皮膚上蔓延出輕微痛感的時候,他頓了一下。

他想到了安也看到這傷口時候的眼神,她那一刻,眼底閃過的是恍然。

遲拓整個身體都僵住了。

安也身上淡淡的卻明顯沒有節制的煙味,她塞進他懷裏和他一起午睡時和以往不同的柔軟表情,她今天始終淡淡的不是特別能調動起來的情緒。

以及,她說的婚姻。

她去了新加坡。

他當然知道去東南亞拍攝是安也找的借口,但是那會他以為,她在整理她和王珊珊的事情。

所以他問她順不順利,她說順利的時候,他還松了一口氣。

結果,她去了新加坡。

她應該什麽都知道了,張柔電話裏最常說的就是你吃的這些苦,你總得要讓人家安久久知道,你身體多多少少還是會有些影響,她在你身邊總是得都知道了我才能安心。

所以他不愛在安也面前接張柔的電話。

她自己湊上去,張柔肯定什麽都說了,而且會挑最不好聽的那些事情。

遲拓推開浴室門。

安也穿著她跟黏在身上一樣的吊帶和熱褲,趴在床上玩游戲。

她最近不玩排位游戲了,開始很養生的玩消消樂,消除的時候音效開得很大,遲拓在旁邊聽著都覺得解壓。

“你洗好久。”安也擡頭看了他一眼,往旁邊挪了一下給他空了個位子。

遲拓突然就有些不敢走向前。

安也又擡頭看了他一眼,蹙眉:“你頭發不吹幹嗎?”

遲拓沒動。

安也第三次擡頭,暫停了游戲,半坐起身看他。

對視三秒,安也嘆了口氣。

遲拓還是一動不動。

“我……居然一天都沒瞞住。”她咕噥一句,赤著腳走下床,赤著腳踩在他還有些潮意的腳背上。

遲拓往後面挪了一點,摟住了安也的腰,穩住了她的重心。

就算她很輕,這樣踩在他腳背的重量,也足夠把他拉回神了。

“我……”遲拓垂眸,“已經好了。”

他來回檢查了兩年,確定好了,確定不會給安也拖後腿了,才回來的。

安也兩手拉著他的脖子,把他往下壓,嘴唇貼著他的嘴唇,聲音低低啞啞的。

“心疼死我了。”她說。

言語有重量,她這句簡簡單單的話讓遲拓險些嗚咽,他摟著她腰的手緊了一下。

安也繼續蹭著他的嘴唇。

她很有耐心,一點點的靠近又一點點離開,呼吸糾纏,嘴唇一觸即離的時候,有點麻癢。

遲拓本來有些僵硬的身體慢慢的放松下來,慢慢開始追逐安也的嘴唇。

他也沒抱起她,只是拖著她的腰,腳背承受著她的重量,把她一步步挪回到床邊。

扣著她的脖子吻下去的時候,安也不輕不重的咬了一下遲拓的嘴唇。

遲拓唔了一聲,手不自覺的用了力。

“這樣……”安也又咬了一下,感受到遲拓明顯崩起來的肌肉,“是不是很舒服?”

遲拓的呼吸變重了。

這和之前的親吻甚至和浴室那次都不一樣,這一次,他像是被安久久掐住了七寸。

任何事情都是有一體兩面的。

享受痛覺,不一定只是對傷口,還有欲|望。

安也不笨,剛才第一次試探之後就發現了。

如果他們只是普通情侶,這樣的試探其實太私密了,有些夫妻在一起一輩子都不一定能知道對方在這件事情上面的癖好。

但是他們不是普通情侶。

在情侶或者說夫妻這種關系以上,他們有更深的信任。

遲拓發現自己被這兩下咬得有些無法控制。

第一次發現自己身上因為少年時期留下來的苦痛印記,居然也帶著歡愉。

提前一天洞房花燭夜,安也的情緒也並不是特別正常,兩人擦槍走火以後她還在試探。

遲拓的呼吸更加急促了。

“如果……”安也在他耳邊說話,聲音也沙啞,眼底的光和之前在浴室裏差不多,她也深陷其中,“求而不得,是不是會更舒服?”

遲拓仰面躺著,脖子用力仰出了一條誘人的弧度,呼吸已經帶上了顫。

安也聲音更啞,她撩撥,又退開,像一開始他們在浴室門口的親吻。

臨界點,又離開。

若有似無的碰觸,撩起一片以後又退走。

遲拓已經控制不住發出了聲音,卻始終沒有喊停。

那個晚上,安也試了四次。

最後一次,遲拓全身繃緊,碰觸一下就能有很明顯的戰栗。

他終於忍不住翻身而起。

“還好我買了……”後面的話徹底消失在黑夜的浪潮裏。

那個晚上,老白一個晚上都沒敢進屋。

它覺得人類有點嚇人,哪怕它什麽都聽不見,他也能感受到空氣裏人類急劇喘息的氣流。

好嚇人。

老白寂寥地看著窗外,天光乍亮的時候,打了個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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