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三章

關燈
第八十三章

夜宵吃的是牛肉面。

遲拓等這一天很久了, 昨天從機場到家半夜鹵了一鍋牛腱子,用的是他舅舅面店的方子,配合安也的口味加了辣。

撇了油花的牛肉湯裏面有脆嫩的小青菜和切成薄片的鹵牛肉,面不多, 安也挑了幾筷子就見底了, 遲拓看安也咬著筷子頭看他,又從自己碗裏挑了一筷子給她。

深夜靜謐, 遲拓酒沒有完全醒, 喝了一碗牛肉湯胃舒服了一點以後就一直在看安也吃面。

她吃東西慢, 但是吃得很專心,頭都不擡, 額角沁出細密的汗。剛才他在廚房裏忙的時候她已經洗了澡, 現在身上是穿了能有一輩子的吊帶熱褲,細吊帶卡在鎖骨上,鎖骨陰影的地方,也沁出細密的汗,燈光下閃著光。

這個畫面,遲拓懷念了十年。

酒意又開始洶湧往上冒, 他咳了一聲, 突然有些想出去抽根煙冷靜一下。

安也說了試一試以後, 這似乎是第一次他切實的感受到了孤男寡女, 她電影殺青, 他明天請了假打算陪她一天, 他們倆從現在開始一直到明天下午, 都沒什麽事, 能完全膩在一起。

前面幾次親密接觸都是安也主動的,她對情感有好奇心, 可能和演員這個職業有關,她每次主動似乎都是基於對於人類情感的好奇試探,或者特別單純的想在那個氣氛下做點什麽。

這個十年來只專心演戲的傻瓜,對真實情感一無所知。

她不知道一個男人,對一個自己喜歡了十幾年的女人,會有什麽樣的執念。

他有點後悔今天晚上殺青宴的時候因為想著安也發向日葵的樣子,心不在焉的沒註意同桌敬酒倒的是所謂的他自己調的烈酒,半杯一口悶了。

本來就已經岌岌可危的自制力現在已經可憐得連影都看不到了。

隔壁哐得一聲,特別大聲,把專心嚼牛肉的安也嚇了一跳。

“對門……”遲拓現在居然有些慶幸,這不怎麽和諧的聲音壓掉了他心裏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應該是小夫妻,感情磨合期。”

安也呆呆的。

又是哐得一聲。

隱約傳來有男女大聲說話的聲音,聽不太清,只能聽到重音,還挺有規律,一般重音結束就會哐得一聲。

“一般響個四五聲就結束了。”遲拓在旁邊解說,“我確認過,不是打架,半個月一次,一般吵完第二天早上出門還都是手拉手的……”

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什麽。

安也咽下牛肉,一言難盡的看著他:“……你還挺八卦。”

“嗯。”遲拓點頭,繼續分享八卦,“隔壁那個男的長得很兇,我最開始以為是家暴還報過警,結果打開門人家小夫妻摟在一起,說只是兩人異地婚姻,難得見面交流起來比較激烈……。”

安也:“……啊?”

“嗯,後來我買了箱水果送去賠罪。”遲拓總結,“夫妻人還不錯。”

似乎是為了印證遲拓的話,對面又哐了一聲之後,開始有了笑聲。

聲音小了,再後面就漸漸聽不到了。

安也還在專心致志地吃面,吃了半個小時了,一個小號面碗裏面還飄著青菜和牛肉。

遲拓跟她說完鄰居的八卦後就又安靜了,和剛才一樣,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其實她能感覺到,今天晚上的氣氛有一點不對勁。

遲拓肯定是喝醉了,但是沒有醉到神志不清,剛才在車上其實已經緩過來一大半,喝了碗熱氣騰騰的牛肉湯,臉色也好看了很多。

他們的相處其實也和以前的每一天都差不多,很日常。

但是,安也盯著碗裏面那根一直夾不起來的青菜。

但是,她莫名的緊張得有些手抖。

“你……”她終於忍不住,“吃完了就去洗澡,喝了酒別泡澡,水溫也別弄太高。”

遲拓還是坐著沒動。

很日常,但是那種家人一樣相處的感覺,不見了。

他只是坐著,安也就覺得有些坐立難安。

安也放下筷子,瞪他。

遲拓嘆了口氣,起身,先把自己的碗筷收拾掉,然後晃晃悠悠的進了房間。

安也盯著碗裏的牛肉,半分鐘後,遲拓又走了出來,敲了敲餐桌。

安也擡頭看他。

他說:“晚上你睡自己的房間,我今天不一定忍得住。”

安也:“……”

他說完,揉了揉她吹得亂蓬蓬的腦袋,又晃晃悠悠的進了房間。

“為什麽?”安也在他進房間之前開了口。

遲拓嘆了口氣:“因為你還在怕。”

安也轉身看他,眼底有些困惑。

“第一次接吻的時候,你屏過氣。”遲拓說,“後來每一次接吻,你都會在中間睜眼確認一次。”

“還有那次……”遲拓停頓了一下,“浴室裏那次,你也害怕了。”

安也咬著嘴唇不說話。

“我不急。”遲拓笑看著她,“只是今天有點難忍。”

從安也在人群裏發向日葵開始,他心裏面就堵著一股無名火。

和安久久重逢前,他忐忑過很多次。

那個活在聚光燈下的女明星安也,面目其實很模糊,他看不到她真實的情緒,只能看她一次次登上大熒幕,在裏面扮演各種不同的人生,在裏面尋找她可能會存在的真實的喜怒哀樂。

他並不知道安久久在變成安也的過程裏,安久久這個人改變了多少。

成年人的世界有多殘酷,在他們未成年的時候就已經切身體會過了,在娛樂圈這樣的名利場裏,安也到底會變成什麽樣,遲拓其實心裏沒有底。

但是重逢後遲拓發現,安久久一點都沒有變,他很清楚的看到她為了保持初心付出了多少。

殺青那一刻,湧動的人潮裏,還沒有完全出戲的安也捧著向日葵全身抗拒的和人短暫擁抱,因為僵直感太強烈,後來上來的人都不敢再靠近她。

那個瞬間,遲拓是想上去抱住她的。

但是安也就這麽安靜的看著人群,拆下了一朵向日葵送給了第一個拍拍她肩膀說話的演員。

接著,是第二朵,第三朵。

像送祝福一樣,真誠又熱烈。

那麽好的安久久卻在這十年裏,說自己是個麻煩的女明星,說自己除了演戲其他什麽都不會,幸福了會焦慮,連接吻,都得抓著他衣服才能確認。

重逢後每次碰觸到安久久伸出去又縮回來的試探的時候,他都會忍不住心疼,今天殺青的那一幕,他幾乎都有點控制不住。

但是他很清楚,現在不可以,不是時候。

安久久需要的是循序漸進一步一步踏實日常的安全感,而不是飛蛾撲火的性|沖動。

不是虛無縹緲的,她和他都不信的所謂的愛情。

遲拓在這一刻其實有些厭惡自己,男性生理特征讓他在產生占有欲以後就會忍不住產生這種原始沖動,這種沖動讓他有些狼狽,也會讓他失去判斷力。

比如,他不明白此刻安也眼底為什麽會有困惑。

“我去洗澡。”遲拓最終還是決定落荒而逃,他沒有自制力在夜深人靜孤男寡女她的吊帶還要掉不掉的情況下,醉著酒跟她討論她的困惑。

留下安也一個人咬著筷子歪著頭在客廳裏想了很久。

***

安也覺得,遲拓想太多了。

可能學霸就是這樣,一個問題在腦子裏有無數條延伸,他越在乎的事情,想得就越覆雜。

安也沒有那麽覆雜。

她從一開始就沒覺得這些事有什麽好忍的,那些瞬間的抗拒,只是她不太習慣親密接觸,人身體是有溫度的,肢體碰觸的溫度會讓她覺得奇怪。

她不習慣,但是並不是不喜歡。

安也挑掉了最後一根青菜,想了想,還是沒有喝湯,起身把自己的碗筷也收拾掉了。

遲拓在浴室裏已經半個小時了。

安也和老白對瞪。

她發現,遲拓雖然想太多,但是這種進度都由她掌握的感覺,讓她意外的很有安全感。

她今天回自己的房間睡,遲拓不會多說一個字,明天早上起來,他們還是一邊吃早飯一邊閑話家常的樣子。

她現在如果闖進遲拓房間,明天早上起來,他們也還是一邊吃早飯一邊閑話家常。

安也又歪著頭。

老白沖她眨眨眼,她沖老白齜齜牙。

既然什麽都不會改變,她就突然有點想試試。

於是她踮著腳,推開了遲拓的房門。

房間裏挺黑的,浴室的燈光能通過門縫看到一點點,浴室裏還有水聲。

安也看了眼床,又看了眼浴室。

她想,她是不是演戲演久了,現實演戲分不清,所以變得離經叛道了。

她一邊想,一邊擰了下浴室門把手,門沒鎖,遲拓對於她能瘋到什麽程度這件事還是沒有清醒的認知。

安也翹起一邊的嘴角,沖老白比了個噓,很輕的打開了浴室門,赤著腳溜了進去。

遲拓在淋浴間裏,熱氣蒸騰,她只能看到個模糊的影子,只能看到他額頭抵在墻上,隱約的有粗重的呼吸聲。

還有安也已經開始熟悉的,遲拓身上帶著點冷冽的侵略味道,這次帶著黏膩的濕氣。

安也臉就突然有些燒,口渴,她舔了舔唇。

她往前走了一步,浴室地板潮濕,也帶著熱氣,安也又舔了舔嘴唇。

她開始有了很實際的想法,比如現在站著一動不動等遲拓轉身看到她會不會直接嚇死。

她其實進來是想跟他說你忍個鬼而不是嚇死他的。

而且,進來的似乎不是時候。

半個小時了……

他這個姿勢和呼吸聲……

可能不會嚇死,會嚇萎……

安久久你真是想一出是一出罪孽深重。

安也默默的,一步步地往後退,碰到浴室把手的時候,因為腦子裏一團亂麻,所以她碰觸到門把手的時候,下意識用的是以前自己家裏的開門方法,以前她浴室的門是推拉的。

她把本來應該往裏面開的門把手往左邊拽了一下。

本來虛掩的門咯噠一聲,關上了。

安也:“……”

這下不用水汽蒸騰,她都能看到遲拓整個人僵住了。

“我……”安也啞著嗓子,“你……繼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