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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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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稚氣的國王

羅賓漢和他的夥伴們離開後, 窗外飄起了雪花。

瑪麗·博林驚訝於羅賓漢對自己所說的話,為什麽與歷史和小說中相差那麽大,挺令人費解的。她唯一能想到的一個可能原因,就是他現在還年輕。

與歷史和小說相比, 他才23歲, 身體也沒什麽病痛;同時, 沒有經歷過與阿拉貢的凱瑟琳所孕育的孩子一個一個失去的痛苦經歷。

是因為“少年不知愁滋味”?所以思想才這麽幼稚?

印象中, 歷史上他執政的早期,確實很受民眾的喜愛。廷臣們和各國的大使誇讚他的話也比較多,什麽“基督教最英俊的王子”,什麽“我們的國王渴望的不是黃金、寶石或貴重金屬, 而是德行、輝煌和永恒。”

編年史家愛德華·霍爾說他“天性淳樸、正值年少、生機勃勃、勇猛無畏……是一朵即將盛放的青春之花”;[1]

托馬斯·莫爾則把他讚美成是一位“為每一只眼眸拭去淚水, 讓讚美代替所有哀鳴”的統治者。[2]

民眾那時愛戴他, 見到他全是歡呼和致敬, 所以給他的全是正向的反饋。

他是當之無愧的天之驕子,有錢、有顏、有健碩的身體和愛戴自己的臣民;他血統純正、王位繼承權無可置疑, 國內政治統一、穩定。

轉折點似乎是在1525年這一年,為了禦駕親征法蘭西,他要求施行一個名目為“善行捐”的征款(其實是一種累進所得稅),包括對世俗財產征收六分之一,以及教會財產的四分之一[3]。

因為連年的揮霍和對法作戰, 他的國庫已經見底。但是民眾並不買賬,因為在1522年秋和1523年春, 他們已經“借”給過王室不少了, 而這一次的征稅, 甚至沒有勉強偽裝成借貸。

他們開始反對, 謾罵不止, 拒不從命,最後幾乎要演變成一場動亂。

亨利八世迫不得已,只好取消了“善行捐”,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臣民對他的敵對情緒。國民的怨聲載道與即位初期的耿耿忠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從此之後,他的重心開始轉移到宮廷內部的整治,於1526年1月制定了《埃爾坦法令》,驅逐了一部分王室仆人,包括他的幾位密友:威廉·康普頓爵士、弗朗西斯·布萊恩爵士、尼古拉斯·卡魯爵士和喬治·博林;

他開始追求安妮·博林,與阿拉貢的凱瑟琳鬧起了離婚;

他的頭疼開始頻繁發作,腿部有一處潰瘍總不能長好,性情大變。

到底是性情大變,還是之前壓抑的陰暗面開始暴露,瑪麗·博林不得而知。

君王們總是隨心所欲,無論哪一種行為,他們都有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與借口——亨利八世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當他想要一名男繼承人時,他的良心開始不安,與妻子的生活變得罪惡不能忍受……

假如,只是假如,他不打算要繼承人時,他又能為自己找出什麽樣的理由呢?

瑪麗·博林幾乎想笑出來了。某種程度上,亨利八世是一位詭辯專家,主要看他想要什麽。

歷史上,他曾為各種影視、文學作品提供了許多為子瘋魔的素材;

如果現在他為另外一種行為、一種完全相反的行為瘋魔,不知道會是什麽樣子。

不過,這也只是她所能想到的一個可能原因罷了,國王真正的想法,誰知道呢!

現在和歷史相比,他確實還年輕——

另外,除了1522年的一場對法小作戰,此後他再也沒有參與任何戰爭,所以歷史上1523年的國民議會並沒有召開,明年的善行捐此刻看來,似乎征收的可能性也不大;

因為與阿拉貢的凱瑟琳提前鬧起了離婚,為了避免兩人同框,宮內的大規模燒錢活動肉眼可見地少了許多,幾乎沒什麽揮霍財富的機會;

所以,國庫內的錢應該還有剩餘,不至於需要國內的神職人員和世俗人員出資進行支援。

身為一名統治者,來自臣民的順從和忠誠,會給他很多安全感。此刻的亨利八世,應該是頗為自得的,因為他還品嘗不到子民對他滿滿的惡意,他還被一種幸運的王者光環所籠罩著。

他是全能之才,精力旺盛,運動突出;

他在希臘文、拉丁文、數學、哲學、神學,甚至在天文、建築、工程、造船、築城及炮學,都有很深的造詣;

他會作曲、會演奏多種樂器,有舞蹈天賦,是最好的槳手、板球選手和射擊高手……

就是在現代社會,假如一個國家的王子有上述諸多的優點,也必將收獲很多粉絲的喜愛或體育愛好者的追捧。只他的身高這一項,就可以把許多男人比下去。

民眾態度好,統治者就會充滿安全感,不至於患得患失。至少此刻的亨利八世,還是處於一種盲目的樂觀的狀態,是一個“陽光開朗大男孩”。

其它的原因,她就找不出了,總之還是因為年少無知吧!

沒有病痛、沒有內憂外患,不用擔心暗算、謀殺和背叛;所以,不曾有失去權力的擔憂,也不曾有在危險中需要自保的意識;他的底調,此刻還是樂觀無害的。

且不說他是一位全歐洲矚目的君王,就是一個普通人——瑪麗代入自身,如果經歷了六次婚姻,恐怕也會身心俱疲、性情大變。更何況,他的那數次婚姻,還不時伴隨著背叛和死亡。

不過話又說回來,正經人誰結這麽多次不靠譜的婚。

再有就是病痛,長年累月的病痛,對於一個曾經的體育健將的精神摧殘是不可想象的。腿疾發作時,其實他就是一個行動不便的殘疾人,對於一個年輕時恨不得腳上穿一千雙鞋子的人來說,忍受病痛肯定特別痛苦,也會改變一部分性格吧。

瑪麗·博林思來想去,想不出更有說服力的原因。

*

對於一名君王來說,娶一位王後意味著兩國之間的盟約、土地和錢財。

聯想自己——沒有條約、沒有土地、沒有錢財,如果連最後的一點繁衍繼承人的作用也沒有了,亨利八世還要自己做什麽?

只能是,他被激情蒙蔽了雙眼。

*

“瑪麗安!看起來你的心情還不錯?”一身肯德爾綠色的喬治·博林道。“瑪麗安”是羅賓漢的緋聞女友,喬治這麽稱呼她,是在打趣她。

亨利八世的一幫綠林夥伴們已經都離開了,只有喬治留了下來。他也是國王角色扮演游戲中的一員,瑪麗·博林對他的保密工作,感到又氣又好笑。

“你怎麽不提前通知我一聲?”瑪麗嗔道。

“你知道後效果就不會這麽好了!再說畢竟只是一個無傷大雅的惡作劇,不告訴你,關系應該也不大。”喬治一邊玩弄著手中的小弓箭,一邊戲謔道:“國王對你的喜愛是一點都沒有見少——我們一大幫人喬裝打扮,只是為了逗你一人開心。”

“我是受驚嚇好吧!”瑪麗道:“你還有什麽事?”

喬治笑道:“被你猜中了,諾福克舅舅想把伊麗莎白·霍蘭德,送到你的身邊,作為你的女伴。”

伊麗莎白·霍蘭德是諾福克公爵的小妾,他與諾福克夫人的感情一向不睦。

“我若是允許她在我身邊,就等於直接得罪了舅媽了。”瑪麗叫道。

“可是你不接受,那就等於得罪了舅舅了。”

兩權相害取其輕吧!瑪麗·博林嘆氣道:“請告訴舅舅,我沒有資格接收任何一名侍女,讓他向國王提出請求吧!”

相比得罪舅媽,得罪諾福克公爵可能對自己更有利一些。一是伊麗莎白·霍蘭德的名聲不好,另外留她在自己的身邊等於安插了一個諾福克公爵的眼線,對自身的活動也不好。

喬治接著又道:“還有就是我們的父親已經離開宮廷有一段時間了,被驅逐的原因也是因為你,總不能就這樣一直讓他呆在鄉下吧?”

瑪麗·博林推諉道:“冬天路不好,出行也不方便,等過了冬天再說吧!”

喬治對她不順從家族的態度,真是又有了新的認識。

但他又能如何呢!起碼他不敢去向國王請願,只能等她心情好時再說了。

*

亨利八世回到寢宮,回想起瑪麗·博林向他坦露的成為王後的顧慮,幾乎全是關於都鐸繼承人的擔憂。

他沒想到,她的內心會有那麽多的擔憂,似乎從另一個角度也說明了,她對自己也不是完全沒有好感。

現在的問題是:

——王子們結婚不是為了愛情,他們娶妻只是為了生孩子。

為王朝誕下後代很重要。

他相信,在正常情況下,他和瑪麗是完全可以生出孩子的,除非受到了上帝的詛咒。

目前來看,他的姐姐瑪格麗特和瑪麗,都可以正常誕下孩子。博林那邊呢,也養育了瑪麗、安妮和喬治,證明博林家的生育能力同樣是沒問題的。

所以,他和瑪麗沒必要為了後代很焦慮——除了上帝的旨意,而上帝的旨意,不是他們所能改變的。

但是,都鐸家族在子嗣方面的運氣實在是一言難盡。

如果真如瑪麗·博林所說,上帝不許他們有孩子,那麽,都鐸王朝的延續只有靠瑪格麗特和瑪麗的孩子繼承。

瑪格麗特的兒子——蘇格蘭的小國王詹姆斯五世,國內的貴族應該不會順利允許他成為英格蘭國王;相比之下,瑪麗的兒子亨利·布蘭登,可能更容易被英格蘭人接受一些,雖然他的父親出身不高,但,是否會釀成如玫瑰戰爭時的動亂,也為未可知。

似乎從亞瑟的命運來看,關於都鐸國王的詛咒是會應驗的。這也是他內心一直恐懼的一件事情,但是面對上帝的旨意,自己能做什麽呢?

約克那邊的子嗣好像就沒有這麽多問題,波爾家族人丁興旺得簡直讓人妒嫉。

不管怎樣,如果自己無嗣,瑪麗·都鐸的兒子亨利·布蘭登會是一個很關鍵的繼承人,他馬上就要兩歲了吧?

雖然他未來會繼承他父親薩福克公爵的爵位,但,鑒於他的重要性,不妨再另外給他一個爵位,明年就封他為林肯伯爵吧!

亨利·考特尼可以封為埃克塞特侯爵(愛德華四世的女兒約克的凱瑟琳的後代);

托馬斯·曼納斯可以封為拉特蘭伯爵(愛德華四世的妹妹安妮的後代);

當然,為了提高瑪麗·博林的地位,可以將她的父親托馬斯·博林,封為羅奇福德子爵。

另外就是,要立一份遺囑了。

其實,比起瑪麗·博林對於子嗣後代的擔憂,他現在更在乎自己與凱瑟琳婚姻的廢除進程,否則這些關於王後和妻子的說辭,完全像是為了引誘她而隨便做出的承諾。

只要他在眾人的眼中,仍不是一個可以自由結婚的人,那麽,他承諾得再多,也是不真誠的。

【作者有話說】

註:

註[1][2][3]:引自《亨利八世與都鐸王朝》【英】約翰·馬圖夏克(John Matusiak) / 王揚 / 中國友誼出版公司 / 2020-6

【女主的年齡就是歷史上的年齡:】

瑪麗·博林約1499年

安妮·博林約1501年

喬治·博林約1504年

簡·帕克 約1505年

雷金納德·波爾 1500年

【都鐸家族在子嗣方面的運氣——】

亨利七世的孩子:

威爾士親王亞瑟·都鐸死時十五歲;

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都鐸死時只有十五個月大。

四個女兒中,有兩個夭折——伊麗莎白三歲2個月時去世,可能患了萎縮癥,這是一種由於身體組織器官逐漸衰竭導致的消耗性疾病;

最小的凱瑟琳·都鐸未存活多久,還讓她的母親約克的伊麗莎白難產而死。

亨利八世的姐姐瑪格麗特·都鐸與詹姆斯四世的長子詹姆斯·斯圖亞特一歲時便夭折;

長女出生時是死胎;

次子亞瑟·斯圖亞特只活了九個月;

次女出生時也是死胎;

第三個兒子長大成人,即詹姆斯五世;

第四個兒子亞歷山大·斯圖亞特一歲多時就夭折了。

妹妹法蘭西王後瑪麗·都鐸的長子,亨利·布蘭登六歲時感染了汗熱病去世;

次子仍取名叫亨利·布蘭登,十一歲左右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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