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54 章
輸液室在二樓，程諾沒坐電梯，走安全樓梯下樓。
樓道裏是巨大的落地窗，光線明亮，中午被陸菲嚇了一跳，這會兒被明媚的陽光一照，心才徹底定下來。
她沿著樓梯慢慢走下去，窗外是地面停車場，有輛車正在停車，她不由駐足。
……是梁其琛的添越。
她站在半層樓高的位置，將窗外人的一舉一動，都看得清清楚楚。
梁其琛從駕駛室出來，快步從車頭繞到副駕駛的位置。
她心裏不由咯噔一聲。
梁其琛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小心翼翼地扶了一個人出來。
等那人站定，程諾認出來。
是任然。
任然晃了晃，梁其琛握住她的胳膊：“頭暈？”
她緩了緩，笑道：“起太猛了，沒事。”
梁其琛皺眉：“住院吧。”
任然終於松口：“先聽徐醫生怎麽說吧。”
程諾撥出電話的時候，手在顫抖。
她看到梁其琛從褲袋裏掏出手機，放到耳朵邊。
然後耳邊傳來他的聲音：“餵？”
她單刀直入，問道：“你在哪兒？”
梁其琛：“在外面。”
她吸了一口氣：“這麽吵，你去工地了？”
事情有點覆雜，梁其琛一下子不知該怎麽說，含混不清地嗯了一聲。
心一沈，程諾聽到自己冷靜地說：“那你忙吧。”
掛了電話，她怔怔地站著。
任然打趣道：“女朋友？”
梁其琛點頭。
任然好奇地問：“是不是上次在你辦公室見到的那個漂亮的小姑娘？”
梁其琛笑著點頭：“改天正式介紹你們認識。”
然後虛扶著她，往大樓內走。
看著兩人有說有笑，相攜而去的背影，程諾如墜冰窖。
怎麽考完最後一門考試的，程諾記不太清了。
像是當年跑800米，屏著一口氣，全憑本能拼命往前跑，不敢停。
直到考完試，她躺在床上，終於面對那個逃避了兩周的現實。
其他同學紛紛準備離校，她們仨因為明天就飛歐洲，今晚留宿學校。行李前幾天都整理得差不多了，李莘和陸菲想再出去買點吃的，程諾沒去，說想休息會兒。
這會兒獨自待著，心下茫然。
梁其琛開完會，估計著時間差不多，給她打電話。
程諾沒接，梁其琛又發信息，說來接她吃中飯。
她還沒想好怎麽面對他，只說太累了，要睡會兒，拖字訣。
梁其琛：【好，那我下班過來。】
明天她就要飛歐洲，一去就是一個暑假，他今晚怎麽都要把人抓回家。
何歆也發來微信，問她的歐洲之行，叮囑了幾句，強調安全第一。
程諾就想起了春節父母的那場爭吵。
如果當年的何歆知道程浚川的心裏有人，她還會選擇嫁給他，生下女兒嗎？
把自己代入何歆的位置，她想她是不敢的，沒有勇氣去賭。
再說了，就算何歆有勇氣去賭又怎麽樣。
她大半生圍著丈夫轉，把他放在第一位，失去了自我，也忽略了女兒。可20年以後，除了攢了一肚子委屈和怨氣，用離婚來威脅對方，她還剩什麽。
一輩子在一份不完整的感情裏，計算自己占了幾分之幾，多麽可憐又可笑。
何必要把自己，把其他人一起拖入那種泥沼中呢。程諾想。
程浚川詫異在工作時間竟然接到女兒的電話，上初中之後，她已經很少會打電話找他，就算打電話，也會懂事地避開工作時間。
怕她有什麽急事，程浚川示意秘書暫停匯報，趕緊接起來：“諾諾？”
“爸爸，忙嗎？”
“不忙，你說。”
女兒想大二去英國交換一年，所以打電話來跟他商量。程浚川自然沒什麽異議，察覺女兒的情緒不高，猜測是不是對異國的學習生活有點不安，他又好生勉勵了一番。
掛了電話，程諾下了床，去電腦上填了報名表，發給了輔導員。
又收到了程浚川的消息，說先給她打了20萬，不知道交換生的費用是多少，如果不夠再跟他說。
程諾回：【謝謝爸爸。】
程浚川：【借用朱光潛先生的話送給我的寶貝女兒：慢慢走，欣賞啊。】
又說，【突然想起這位老先生曾就讀於愛丁堡大學，以後你可算是他的半個校友了！】
程諾被逗笑了。
合上筆記本電腦，收起手機，她靠向椅背。
心裏對自己說，世界遼闊，人生海海，程諾，別讓自己低到塵埃裏去。
梁副總整個下午神思不屬，快到三點的時候，終於坐不住了。
先回了一趟家，玫瑰花和蛋糕也送到了，他把蛋糕放去冰箱。
最後確認一遍所有裝飾都布置到位，才驅車去學校。
車停在離側門附近的一條小路上，自從換回賓利，程諾就不讓他把車停到校門口。
梁其琛撥了電話：“我到了，下來吧。”
“……好。”
她的聲音不怎麽雀躍，看來最近的學習強度有點高。
從她宿舍走到這裏，差不多要15分鐘。
等了一會兒，看到車頭右前方有家藥店，梁其琛心裏一動。
食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方向盤，他猶豫了會兒，還是下車進去買了一盒計生用品。
剛回到車裏，就見人行道上，程諾慢吞吞地走來，他摸摸鼻子，突然有些不好意思，連忙把手裏的東西塞到了副駕駛的抽屜中。
手握住車門把手，程諾踟躕了會兒，吸了一口氣，才拉開車門坐了進去，也不看他，目光落到車頭。
她臉色不太好，眼下還有兩團青黑。
梁其琛心疼地揉了揉她的頭發，柔聲問：“累著了？”
程諾身子微微一僵，雙手不自覺地捏在一起，垂眸，搖了搖頭。
“那我們先回家吧。”他提醒，“把安全帶系上。”
程諾沒動。
梁其琛發動車子，她終於出聲：“等等。”
他側頭：“怎麽啦？”
程諾深吸一口氣，直視他，一腔孤勇。
“我想跟你談談。”
梁其琛神色柔和：“回家再說。”
有些話，他不會讓她先開口。
可是小姑娘執拗：“就在這裏說。”
他只好先熄了火，耐心配合她。
只見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卡，遞過來，他認出是他的信用卡，疑惑所以沒接。
程諾把卡放到中控臺上：“還給你。”
梁其琛：“還給我幹什麽，不是馬上要去歐洲玩，出去正好要用。是怕丟了？”
她搖頭，然後說：“我明天早上的飛機，來不及去收拾東西了。麻煩你找人把我的東西打包吧，寄回家裏去。還有，鋼琴也要運回去……”
聽不懂她為什麽突然說這些，只是有種不好的感覺湧上來，梁其琛臉色微變，打斷她：“諾諾，你在說什麽？”
程諾心一橫：“哥哥，謝謝你一直很照顧我……以後不用再這樣了。”
哥哥？
梁其琛心裏一沈。
她說完就轉身去拉車門，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人拽回來。
他克制住自己的情緒，耐著性子問：“諾諾，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她沈默不語，梁其琛低聲說：“不是說過嗎，有什麽不開心的，你可以直接發脾氣，不要悶在心裏，也不要跟我冷戰。”
淚意上湧，程諾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
他可能不知道，就是他這樣的語氣，會讓她錯覺自己是特殊的。
“我沒有不開心，也不是冷戰。”
她盡量保持平靜，“只是不知道以後怎麽跟你相處，所以我們暫時保持距離吧。”
梁其琛皺緊了眉頭，追問：“什麽叫不知道以後怎麽跟我相處？”
她抿了抿唇，似是難以啟齒，睫毛顫了顫，終於開口：“那天晚上，是我喝多了……”
她年紀小，突然發生這樣的事，後來見他也沒有明確表示，大概有心理負擔。
梁其琛突然意識到這點，有幾分心疼：“諾諾，對不起，是我……”
程諾打斷他：“你不要道歉，是我主動的，我記得。”
她覺得難堪，但決定把話說完，“哥哥，我們都把這件事忘了吧，好不好？”
梁其琛握著她的胳膊：“諾諾，你聽我說。”
指甲嵌到手心裏，不想聽他說。
真話傷人，謊話傷心。
她一著急就有些口不擇言：“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一夜情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對不對？而且我吃藥了，你放心，不會有什麽意外發生，所以只要你不說，我不說，沒有人會知道的！”
“什麽一夜情？！”
她越說越不像話，梁其琛有點生氣。
程諾快要哭出來：“總之，這件事情，我們就當沒有發生過。”
梁其琛：“不可能。”
他緩了緩語氣：“諾諾，對不起，這件事是我沒有處理好，讓你受委屈了，以後我們好好相處……”
程諾的聲音高了幾度：“明明不是真正喜歡的人，為什麽要因為一次酒後亂性就綁在一起呢？”
她想得很明白，或許他對自己也有好感，可是這邊剛剛和她越了界，那邊他馬上就帶任然見了家長，誰是他心裏的那個人，已經不肖多說。
梁其琛一楞。
什麽叫明明不是真正喜歡的人……
他吞咽了一下，嘗試把上頭的情緒壓下來。
“所以……我不是你真正喜歡的人？”
也許是不敢置信，也許是不甘心，他又確認了一遍。
他當然是她真正喜歡的人。
正因為真的很喜歡他，所以不想讓自己和他都難堪。
淚水在眼眶裏打轉，程諾只想盡快結束這場談話：“對不起，哥哥，是我太任性了，把大家的關系搞得這麽覆雜……”
他想捧在手心裏的小姑娘，滿眼淚水地跟他道歉，梁其琛只覺心痛如絞。
他放開她的胳膊：“我知道了。”
程諾：“我先走了。”
她回身去拉車門。
“諾諾。”
她動作一頓。
梁其琛捏了捏眉心：“這件事不是你的錯。”
說到底，那天她喝醉了，他是清醒的。
頓了頓，他說，“該道歉的是我。”
淚水終於兜不住，她不敢回頭：“我們都忘了吧。”
而後匆匆逃下車。
梁其琛在車裏坐了許久，直到旁邊熱心的店家上來敲窗查看。
回到家裏，一一掃視過玄關櫃上的紅玫瑰、客廳的氣球和鮮花，他怔忡了一會兒。然後回了主臥，把門一關，進了浴室，一頭紮進了冷水裏。
沖過澡，倒了一杯洋酒，他坐在主臥的地毯上，開始拼拼圖。
2000片的大圖，進度條有60%了。
佛系地有空才拼一點，不知不覺已經完成了這麽多。
只要繼續拼，總有拼完整的一天。
不像他心裏的那塊拼圖，從此七零八落的。
梁其琛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他沈默地望著窗外的城市夜景，陡然覺得他的人生如此荒蕪。
.
羅茵潔雖說答應高誠假裝不知道，還是忍不住偷偷跟高敬分享消息，臨了還要囑咐高敬：“你就假裝不知道啊！”
高敬：“……”
羅茵潔發過來的照片裏，女孩子低著頭，看不清樣子。
高敬說不好奇是假的，但兒子沒說談戀愛，更沒說要帶人回家，她也只能假裝不知道。
好在有二胎轉移註意力。
梁其琪在家待了整個暑假，每周跟同學約上一兩次，大多數時間都膩在媽媽身邊。
高敬一邊享受著女兒的依賴，一邊惦記著另一個女兒。
程諾一向挑食，也不知道在國外，有沒有好好吃飯。
倒是很乖地每天給她私信報平安，有時分享美照，有時分享一些有趣的見聞。
等九月一開學，兩個女兒都切換學習模式後，閑下來的高敬才又惦記起兒子。
心裏悄悄在擔心，兒子這回一出差就是兩個多月，女朋友不知道有沒有意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輸液室在二樓，程諾沒坐電梯，走安全樓梯下樓。
樓道裏是巨大的落地窗，光線明亮，中午被陸菲嚇了一跳，這會兒被明媚的陽光一照，心才徹底定下來。
她沿著樓梯慢慢走下去，窗外是地面停車場，有輛車正在停車，她不由駐足。
……是梁其琛的添越。
她站在半層樓高的位置，將窗外人的一舉一動，都看得清清楚楚。
梁其琛從駕駛室出來，快步從車頭繞到副駕駛的位置。
她心裏不由咯噔一聲。
梁其琛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小心翼翼地扶了一個人出來。
等那人站定，程諾認出來。
是任然。
任然晃了晃，梁其琛握住她的胳膊：“頭暈？”
她緩了緩，笑道：“起太猛了，沒事。”
梁其琛皺眉：“住院吧。”
任然終於松口：“先聽徐醫生怎麽說吧。”
程諾撥出電話的時候，手在顫抖。
她看到梁其琛從褲袋裏掏出手機，放到耳朵邊。
然後耳邊傳來他的聲音：“餵？”
她單刀直入，問道：“你在哪兒？”
梁其琛：“在外面。”
她吸了一口氣：“這麽吵，你去工地了？”
事情有點覆雜，梁其琛一下子不知該怎麽說，含混不清地嗯了一聲。
心一沈，程諾聽到自己冷靜地說：“那你忙吧。”
掛了電話，她怔怔地站著。
任然打趣道：“女朋友？”
梁其琛點頭。
任然好奇地問：“是不是上次在你辦公室見到的那個漂亮的小姑娘？”
梁其琛笑著點頭：“改天正式介紹你們認識。”
然後虛扶著她，往大樓內走。
看著兩人有說有笑，相攜而去的背影，程諾如墜冰窖。
怎麽考完最後一門考試的，程諾記不太清了。
像是當年跑800米，屏著一口氣，全憑本能拼命往前跑，不敢停。
直到考完試，她躺在床上，終於面對那個逃避了兩周的現實。
其他同學紛紛準備離校，她們仨因為明天就飛歐洲，今晚留宿學校。行李前幾天都整理得差不多了，李莘和陸菲想再出去買點吃的，程諾沒去，說想休息會兒。
這會兒獨自待著，心下茫然。
梁其琛開完會，估計著時間差不多，給她打電話。
程諾沒接，梁其琛又發信息，說來接她吃中飯。
她還沒想好怎麽面對他，只說太累了，要睡會兒，拖字訣。
梁其琛：【好，那我下班過來。】
明天她就要飛歐洲，一去就是一個暑假，他今晚怎麽都要把人抓回家。
何歆也發來微信，問她的歐洲之行，叮囑了幾句，強調安全第一。
程諾就想起了春節父母的那場爭吵。
如果當年的何歆知道程浚川的心裏有人，她還會選擇嫁給他，生下女兒嗎？
把自己代入何歆的位置，她想她是不敢的，沒有勇氣去賭。
再說了，就算何歆有勇氣去賭又怎麽樣。
她大半生圍著丈夫轉，把他放在第一位，失去了自我，也忽略了女兒。可20年以後，除了攢了一肚子委屈和怨氣，用離婚來威脅對方，她還剩什麽。
一輩子在一份不完整的感情裏，計算自己占了幾分之幾，多麽可憐又可笑。
何必要把自己，把其他人一起拖入那種泥沼中呢。程諾想。
程浚川詫異在工作時間竟然接到女兒的電話，上初中之後，她已經很少會打電話找他，就算打電話，也會懂事地避開工作時間。
怕她有什麽急事，程浚川示意秘書暫停匯報，趕緊接起來：“諾諾？”
“爸爸，忙嗎？”
“不忙，你說。”
女兒想大二去英國交換一年，所以打電話來跟他商量。程浚川自然沒什麽異議，察覺女兒的情緒不高，猜測是不是對異國的學習生活有點不安，他又好生勉勵了一番。
掛了電話，程諾下了床，去電腦上填了報名表，發給了輔導員。
又收到了程浚川的消息，說先給她打了20萬，不知道交換生的費用是多少，如果不夠再跟他說。
程諾回：【謝謝爸爸。】
程浚川：【借用朱光潛先生的話送給我的寶貝女兒：慢慢走，欣賞啊。】
又說，【突然想起這位老先生曾就讀於愛丁堡大學，以後你可算是他的半個校友了！】
程諾被逗笑了。
合上筆記本電腦，收起手機，她靠向椅背。
心裏對自己說，世界遼闊，人生海海，程諾，別讓自己低到塵埃裏去。
梁副總整個下午神思不屬，快到三點的時候，終於坐不住了。
先回了一趟家，玫瑰花和蛋糕也送到了，他把蛋糕放去冰箱。
最後確認一遍所有裝飾都布置到位，才驅車去學校。
車停在離側門附近的一條小路上，自從換回賓利，程諾就不讓他把車停到校門口。
梁其琛撥了電話：“我到了，下來吧。”
“……好。”
她的聲音不怎麽雀躍，看來最近的學習強度有點高。
從她宿舍走到這裏，差不多要15分鐘。
等了一會兒，看到車頭右前方有家藥店，梁其琛心裏一動。
食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方向盤，他猶豫了會兒，還是下車進去買了一盒計生用品。
剛回到車裏，就見人行道上，程諾慢吞吞地走來，他摸摸鼻子，突然有些不好意思，連忙把手裏的東西塞到了副駕駛的抽屜中。
手握住車門把手，程諾踟躕了會兒，吸了一口氣，才拉開車門坐了進去，也不看他，目光落到車頭。
她臉色不太好，眼下還有兩團青黑。
梁其琛心疼地揉了揉她的頭發，柔聲問：“累著了？”
程諾身子微微一僵，雙手不自覺地捏在一起，垂眸，搖了搖頭。
“那我們先回家吧。”他提醒，“把安全帶系上。”
程諾沒動。
梁其琛發動車子，她終於出聲：“等等。”
他側頭：“怎麽啦？”
程諾深吸一口氣，直視他，一腔孤勇。
“我想跟你談談。”
梁其琛神色柔和：“回家再說。”
有些話，他不會讓她先開口。
可是小姑娘執拗：“就在這裏說。”
他只好先熄了火，耐心配合她。
只見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卡，遞過來，他認出是他的信用卡，疑惑所以沒接。
程諾把卡放到中控臺上：“還給你。”
梁其琛：“還給我幹什麽，不是馬上要去歐洲玩，出去正好要用。是怕丟了？”
她搖頭，然後說：“我明天早上的飛機，來不及去收拾東西了。麻煩你找人把我的東西打包吧，寄回家裏去。還有，鋼琴也要運回去……”
聽不懂她為什麽突然說這些，只是有種不好的感覺湧上來，梁其琛臉色微變，打斷她：“諾諾，你在說什麽？”
程諾心一橫：“哥哥，謝謝你一直很照顧我……以後不用再這樣了。”
哥哥？
梁其琛心裏一沈。
她說完就轉身去拉車門，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人拽回來。
他克制住自己的情緒，耐著性子問：“諾諾，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她沈默不語，梁其琛低聲說：“不是說過嗎，有什麽不開心的，你可以直接發脾氣，不要悶在心裏，也不要跟我冷戰。”
淚意上湧，程諾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
他可能不知道，就是他這樣的語氣，會讓她錯覺自己是特殊的。
“我沒有不開心，也不是冷戰。”
她盡量保持平靜，“只是不知道以後怎麽跟你相處，所以我們暫時保持距離吧。”
梁其琛皺緊了眉頭，追問：“什麽叫不知道以後怎麽跟我相處？”
她抿了抿唇，似是難以啟齒，睫毛顫了顫，終於開口：“那天晚上，是我喝多了……”
她年紀小，突然發生這樣的事，後來見他也沒有明確表示，大概有心理負擔。
梁其琛突然意識到這點，有幾分心疼：“諾諾，對不起，是我……”
程諾打斷他：“你不要道歉，是我主動的，我記得。”
她覺得難堪，但決定把話說完，“哥哥，我們都把這件事忘了吧，好不好？”
梁其琛握著她的胳膊：“諾諾，你聽我說。”
指甲嵌到手心裏，不想聽他說。
真話傷人，謊話傷心。
她一著急就有些口不擇言：“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一夜情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對不對？而且我吃藥了，你放心，不會有什麽意外發生，所以只要你不說，我不說，沒有人會知道的！”
“什麽一夜情？！”
她越說越不像話，梁其琛有點生氣。
程諾快要哭出來：“總之，這件事情，我們就當沒有發生過。”
梁其琛：“不可能。”
他緩了緩語氣：“諾諾，對不起，這件事是我沒有處理好，讓你受委屈了，以後我們好好相處……”
程諾的聲音高了幾度：“明明不是真正喜歡的人，為什麽要因為一次酒後亂性就綁在一起呢？”
她想得很明白，或許他對自己也有好感，可是這邊剛剛和她越了界，那邊他馬上就帶任然見了家長，誰是他心裏的那個人，已經不肖多說。
梁其琛一楞。
什麽叫明明不是真正喜歡的人……
他吞咽了一下，嘗試把上頭的情緒壓下來。
“所以……我不是你真正喜歡的人？”
也許是不敢置信，也許是不甘心，他又確認了一遍。
他當然是她真正喜歡的人。
正因為真的很喜歡他，所以不想讓自己和他都難堪。
淚水在眼眶裏打轉，程諾只想盡快結束這場談話：“對不起，哥哥，是我太任性了，把大家的關系搞得這麽覆雜……”
他想捧在手心裏的小姑娘，滿眼淚水地跟他道歉，梁其琛只覺心痛如絞。
他放開她的胳膊：“我知道了。”
程諾：“我先走了。”
她回身去拉車門。
“諾諾。”
她動作一頓。
梁其琛捏了捏眉心：“這件事不是你的錯。”
說到底，那天她喝醉了，他是清醒的。
頓了頓，他說，“該道歉的是我。”
淚水終於兜不住，她不敢回頭：“我們都忘了吧。”
而後匆匆逃下車。
梁其琛在車裏坐了許久，直到旁邊熱心的店家上來敲窗查看。
回到家裏，一一掃視過玄關櫃上的紅玫瑰、客廳的氣球和鮮花，他怔忡了一會兒。然後回了主臥，把門一關，進了浴室，一頭紮進了冷水裏。
沖過澡，倒了一杯洋酒，他坐在主臥的地毯上，開始拼拼圖。
2000片的大圖，進度條有60%了。
佛系地有空才拼一點，不知不覺已經完成了這麽多。
只要繼續拼，總有拼完整的一天。
不像他心裏的那塊拼圖，從此七零八落的。
梁其琛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他沈默地望著窗外的城市夜景，陡然覺得他的人生如此荒蕪。
.
羅茵潔雖說答應高誠假裝不知道，還是忍不住偷偷跟高敬分享消息，臨了還要囑咐高敬：“你就假裝不知道啊！”
高敬：“……”
羅茵潔發過來的照片裏，女孩子低著頭，看不清樣子。
高敬說不好奇是假的，但兒子沒說談戀愛，更沒說要帶人回家，她也只能假裝不知道。
好在有二胎轉移註意力。
梁其琪在家待了整個暑假，每周跟同學約上一兩次，大多數時間都膩在媽媽身邊。
高敬一邊享受著女兒的依賴，一邊惦記著另一個女兒。
程諾一向挑食，也不知道在國外，有沒有好好吃飯。
倒是很乖地每天給她私信報平安，有時分享美照，有時分享一些有趣的見聞。
等九月一開學，兩個女兒都切換學習模式後，閑下來的高敬才又惦記起兒子。
心裏悄悄在擔心，兒子這回一出差就是兩個多月，女朋友不知道有沒有意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