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55 章
梁其琛史無前例地當了兩個多月空中飛人。
周震覺得奇怪，有些行程並不需要boss親自出馬啊。
不過梁副總倒是只雞自己，不卷下屬，讓幾個助理秘書輪流跟著，底下人還能透口氣。
一個去了國外，一個瘋狂出差，吳思直覺梁副總和程諾之間出了問題。
不過群裏，程諾和她們的交流挺正常的，言語裏也不見負面情緒，她一時也吃不準。
覺得不正常的，還有梁其琛的一票牌友。
秦一帆在群裏艾特梁其琛：【你這是想投資哪個航空公司，還是哪個酒店？】
梁其琛沒回，池岳疑惑：【怎麽突然變成不回家的男人？】
前段時間不是來自覺早早回家？
紀嶼洲拍了拍梁其琛：【你不會是失戀了吧？】
他好像聽韓薏提過，程諾去了國外。
陸衍艾特了梁其琛：【天涯何處無芳草。】
大仇得報。
一直到晚上，梁其琛才有動靜：【周六回。】
睽違兩個多月，回到陸家嘴，一進家門，空空蕩蕩的，梁其琛一時有些楞怔。
離開時，鮮花氣球都還在，後來大概都壞了，已經被鐘點工阿姨清理。
清理得幹幹凈凈，沒留下一點痕跡。
他舉步往次臥走，從衣櫃裏拿了一套家居服，準備去沖澡。
合上櫃門的剎那，他突然意識到，以後再不會有人同時霸占著主臥的衣帽間和次臥的床。
他垂眸，又打開櫃門，拿了幾套襯衫西褲，掛去主臥的衣帽間裏。
衣櫃裏，她的連衣裙和他的白襯衫終於掛到一起。
他的所願成真，卻沒了任何意義。
沖過澡，拼了會兒拼圖，梁其琛還是起身換衣服準備出門。
他發現，還是忙碌起來比較好，一待在家裏，情緒好像又回到兩個多月前。
驅車上了高架，等停下車，梁其琛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開到了她的學校附近。
下車，在路邊抽了一支煙後，他又重新上車，一路高速回湖城。
兩個小時後，到家。
高敬正要出門，看到兒子，驚喜：“總算回來了！”
梁其琛扯扯嘴角：“媽。”
“我去小區超市買瓶醬油，你爸在家呢。”
“好。”
他進門，去二樓書房找梁易安。
高敬看了眼他的背影，總覺得兒子狀態有點不對，按琪琪的話說，好像喪喪的。
梁易安孜孜不倦地學著雕桃核。
梁其琛打過招呼，就坐到他對過，沒說話，安靜地看他一點一點地雕琢。
片刻後，梁易安放下刻刀，摘了老花鏡，捏了捏鼻梁。
“其琛，你是不是有什麽事？”
“沒有。”
他回答得幹脆，梁易安明顯不信，視線筆直地審視著他。
梁其琛捏起陶瓷盤裏的兩個桃核籃子，問：“成功兩個了？”
兒子岔開話題，顯然不想多說，梁易安只好收回視線：“看著還成嗎？”
梁其琛放回去：“挺好的，成功了就別雕了，註意眼睛。”
“那不行，才兩個。”梁易安說，“我算了算，還是得雕上六個，這樣你們將來要是每個人生兩個才夠分。”
梁其琛：“……”
他無意間給兒子的心上又插了一刀。
晚飯的時候，高敬問起兒子十一的安排。
梁其琛：“沒安排，我陪您出去玩一趟，有沒有想去哪兒？”
高敬：“琪琪十一回家，你要是沒安排，就跟我們一起去看看外婆吧。”
“好。”
怎麽長假都沒安排？
高敬納悶，難道是跟女朋友分手了？
梁其琛喝了一口水，狀似無意地問：“諾諾呢，十一回不回家？”
“忙糊塗了吧？”高敬挑眉看他，“十一諾諾又不放假。”
梁其琛一楞。
高敬無語地看著他：“你不會真忘了諾諾去英國當交換生了吧？”
梁其琛：“……”
他故作淡定地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晚飯後，梁其琛到露臺上抽煙，隔壁沒人在，漆黑一團。
他習慣性點進置頂的對話框，點進她的頭像，再點進朋友圈。
只有一行灰色的字：朋友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不止三天，他知道，自那天兩人分開後，她沒再發過朋友圈。
退回對話框，兩人的對話還停留在9月1號，半個月前。
那天，他終於找到個理由給她發私信：【諾諾，生日快樂。】
家庭群裏也熱鬧，高敬、梁易安還有梁其琪輪番發生日祝福和紅包，她在家庭群裏說：【謝謝我親愛的家人們！】還比了三個愛心。
他的私信卻沒有回。
除此之外，她不再在家庭群裏出現，與高敬和琪琪聯系都是私信。
游戲也沒再登錄過。
這是打算與他徹底失聯，絕交。
所以，他竟無從得知她去了英國，要交換一年。
唯一能看到的動態，就是她更換了頭像，不知道在歐洲的哪個小鎮，她抱著一支向日葵大步走的側影。
梁其琛吐了個煙圈。
他仿佛是她無意添加了好友的陌生人，沒刪除，也不聯系。
高敬打電話上來喊他下去吃水果。
他撚滅了煙頭，下樓陪父母。
梁易安被高敬勒令晚上不能挑燈夜雕，只好坐在客廳裏陪她看電視。
瞄了她好幾眼，梁易安忍不住抗議：“你讓我陪你看電視，自己又不看。”
強調，“科學研究表明，刷短視頻這種碎片化輸入，會讓大腦退化更快。”
高架擺擺手：“不是什麽短視頻，我在看諾諾朋友的vlog呢。”
這個名詞超出了梁易安的知識範疇，他皺眉：“什麽東西？”
高敬也說不清：“……就算短視頻吧。”
梁易安：“……”
梁其琛把叉子放回碟子，向他解釋：“您可以理解為視頻博客。”
然後假裝隨意地問高敬，“諾諾朋友也做自媒體？”
高敬頭也不擡：“這我倒是不清楚。不過這小姑娘的視頻做得蠻好的。”
“您怎麽想起來關註這個？”
高敬笑道：“還不是那小家夥懶，每周給我發一個朋友做的視頻，就當跟我匯報學習生活情況了。說她倆反正天天膩在一起，做的事都是一樣的。”
“是嗎？我看看。”
他自然地伸過手，高敬也不覺得哪裏不對，把手機遞了過去。
梁其琛看了兩眼，就遞回來，什麽也沒說。
.
李莘的媽媽沒同意她到英國交換，程諾是和陸菲兩個人一起到的愛丁堡。
除了蘇格蘭地區的妖風和食物，其他倒是也沒什麽很難適應的。
不過，很多中餐館已經開到了這個美食荒漠的國家，吃這個方面程諾也不太愁。
而等到她開始健身，註意調整飲食結構後，經常自己做飯，更加不依賴於中餐館了。
得益於歐洲之行積累了豐富多彩的素材，陸菲的視頻越做越好，粉絲量已經猛漲至三萬。就連程諾的plog賬號，也有了幾千粉，甚至已經接到過商單。
當然，還仰仗於一位學姐的指點。
唐溫如是她們嫡親的學姐，正在愛丁堡大學讀研。
最初，她是義務幫忙接待母校過來的學弟學妹們的。後來，一來二去熟悉後，有了經營自媒體這個共同話題，就常常和她們三人行。
第一次知道唐溫如是個大V，粉絲和點讚收藏量都是百萬級別的時，陸菲簡直有種天上掉餡餅砸到自己的不真實感。
唐溫如犀利吐槽：“掉光頭發換來的。”
除了經營自媒體，她還在國內的留學中介機構裏兼職，幫人擬寫申請文書。偶爾也在朋友圈裏兼職做做代購。精力旺盛到像個機器人。
有一次三人一起吃飯聊到這個，唐溫如聳聳肩說：“沒辦法，要掙學費和生活費嘛。”
她不諱言，家裏條件中等偏下，供不起她出國留學。
“我爸媽當年一度被認為不孕不育，本來已經放棄了，誰知四十好幾突然有了我。他們現在都快70啦，普通工人退休，每個月養老金就那麽點，除了生活，還得看病。”
陸菲算了算，自己的爺爺奶奶也就70多，咬著筷子沒說話。
唐溫如說：“年紀相差太多，導致思想觀念差別也大。他們一直希望我讀個師範大學，將來當個老師，安安穩穩的。可我偏偏是個愛折騰的。”
她笑，“本科的時候，我想跟一個環保組織去非洲訪問一個月，自費1萬塊。當時知道我爸媽不會給，我就四處跟同學借錢，湊齊了就先斬後奏報名了，直到上飛機前才給我爸媽打電話。”
程諾：“那你爸媽怎麽說？”
“我媽哭了。說我要是把命丟在非洲，她跟我爸也不活了。”
唐溫如嘆了一口氣，“我最後不是好好地回來了嘛。”
陸菲：“那後來你爸媽把錢給你了嗎？”
“沒啊。我也不需要，我有獎學金，課外又接了兩個家教，很快就還清了。”
程諾和陸菲相視一眼，佩服得五體投地。
但這樣積蓄攢得太慢，撐不起唐溫如那些冒險的夢。
所以，她一直想辦法在保證學業的時候，開創副業。一路摸索，終於現在能自給自足。
程諾真心實意地說：“溫如姐，你好有能量。”
唐溫如搖頭：“都是被逼出來的。沒人依靠的時候，就怎麽都行了。”
陸菲托著腮，反思自己和父母的相處：“你爸媽真幸運，不像我爸媽，生了我這麽個吞金獸，拿人錢財，還給人添堵。”
唐溫如哈哈大笑：“你不是也在創業？再說，你倆還小呢。”
父母這個話題，程諾不曾跟外人深談過。
今夜破天荒地，她想傾訴。
“其實我一直覺得我爸媽不愛我，我初一那年，我爸爸工作調動去了外地，我媽媽也一起去了。他們想把我扔給爺爺奶奶照顧，老人家沒同意，最後是我幹媽收養了我。”
陸菲錯愕：“收養？”
“嗯。在我看來，跟收養沒區別。小時候是外婆照顧我。外婆去世後，照顧我的就是幹媽了。至於我媽媽，就是雲養娃，定期寄一點零食衣服，微信上發一句多喝熱水。
“我一直在想，要是幹媽是我的親媽就好了。”
程諾垂眸，察覺到她的渴望和失落，唐溫如撫了撫她的胳膊，安慰說：“人不能選擇自己的父母，所以就像開盲盒一樣，有的父母是噓寒問暖型的，也有打筆巨款型的。這就是游戲規則，接受你開的盲盒吧。
“而且，當你將來有能力反哺的時候，就不太會計較能從父母這裏得到多少了。”
這句話太深奧玄妙，程諾疑惑地看著她。
唐溫如開玩笑說：“舉個不怎麽恰當的例子，當你成為一個億萬富婆，你還會計較男朋友給你的包是一千塊還是1萬塊的嗎？不會的，你甚至願意養一個小奶狗，倒貼給他呢。”
兩個學妹：“……”
倒不是沒道理。
唐學姐總結：“我的想法一直是，只有把自己修煉得物質上富足了，精神上也富足了，這樣就算父母或者伴侶不足，我也總能過好自己這一生。”
程諾若有所思。
唐溫如話鋒一轉說，“話又說回來，即使我爸媽幾乎對我一毛不拔，但我相信他們肯定是愛我的。
“當年我媽媽高齡生下我，本身就冒著極大的風險，她為了我，是拼上了性命的。
“後來給我取名唐溫如，是因為‘滿船清夢壓星河’，這首詩的作者就叫唐溫如。
“我想她一定很愛我，所以抱著我的時候，才會想到這麽浪漫的詩句。”
程諾聽著有些愕然，但看著唐學姐燦然的笑容，她仿佛又能感到裹著自己內心某處的蛋殼被敲開了裂縫，陽光灑入，豁然開朗。
她的某部分感情觀由此被慢慢重塑。
過了一會兒，她會心一笑。
奶奶說得對，行萬裏路，見百樣人，哪怕在這個世界裏煢煢獨行，也會汲取到不小的力量。
在這廣漠的人間，慢慢走，欣賞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梁其琛史無前例地當了兩個多月空中飛人。
周震覺得奇怪，有些行程並不需要boss親自出馬啊。
不過梁副總倒是只雞自己，不卷下屬，讓幾個助理秘書輪流跟著，底下人還能透口氣。
一個去了國外，一個瘋狂出差，吳思直覺梁副總和程諾之間出了問題。
不過群裏，程諾和她們的交流挺正常的，言語裏也不見負面情緒，她一時也吃不準。
覺得不正常的，還有梁其琛的一票牌友。
秦一帆在群裏艾特梁其琛：【你這是想投資哪個航空公司，還是哪個酒店？】
梁其琛沒回，池岳疑惑：【怎麽突然變成不回家的男人？】
前段時間不是來自覺早早回家？
紀嶼洲拍了拍梁其琛：【你不會是失戀了吧？】
他好像聽韓薏提過，程諾去了國外。
陸衍艾特了梁其琛：【天涯何處無芳草。】
大仇得報。
一直到晚上，梁其琛才有動靜：【周六回。】
睽違兩個多月，回到陸家嘴，一進家門，空空蕩蕩的，梁其琛一時有些楞怔。
離開時，鮮花氣球都還在，後來大概都壞了，已經被鐘點工阿姨清理。
清理得幹幹凈凈，沒留下一點痕跡。
他舉步往次臥走，從衣櫃裏拿了一套家居服，準備去沖澡。
合上櫃門的剎那，他突然意識到，以後再不會有人同時霸占著主臥的衣帽間和次臥的床。
他垂眸，又打開櫃門，拿了幾套襯衫西褲，掛去主臥的衣帽間裏。
衣櫃裏，她的連衣裙和他的白襯衫終於掛到一起。
他的所願成真，卻沒了任何意義。
沖過澡，拼了會兒拼圖，梁其琛還是起身換衣服準備出門。
他發現，還是忙碌起來比較好，一待在家裏，情緒好像又回到兩個多月前。
驅車上了高架，等停下車，梁其琛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開到了她的學校附近。
下車，在路邊抽了一支煙後，他又重新上車，一路高速回湖城。
兩個小時後，到家。
高敬正要出門，看到兒子，驚喜：“總算回來了！”
梁其琛扯扯嘴角：“媽。”
“我去小區超市買瓶醬油，你爸在家呢。”
“好。”
他進門，去二樓書房找梁易安。
高敬看了眼他的背影，總覺得兒子狀態有點不對，按琪琪的話說，好像喪喪的。
梁易安孜孜不倦地學著雕桃核。
梁其琛打過招呼，就坐到他對過，沒說話，安靜地看他一點一點地雕琢。
片刻後，梁易安放下刻刀，摘了老花鏡，捏了捏鼻梁。
“其琛，你是不是有什麽事？”
“沒有。”
他回答得幹脆，梁易安明顯不信，視線筆直地審視著他。
梁其琛捏起陶瓷盤裏的兩個桃核籃子，問：“成功兩個了？”
兒子岔開話題，顯然不想多說，梁易安只好收回視線：“看著還成嗎？”
梁其琛放回去：“挺好的，成功了就別雕了，註意眼睛。”
“那不行，才兩個。”梁易安說，“我算了算，還是得雕上六個，這樣你們將來要是每個人生兩個才夠分。”
梁其琛：“……”
他無意間給兒子的心上又插了一刀。
晚飯的時候，高敬問起兒子十一的安排。
梁其琛：“沒安排，我陪您出去玩一趟，有沒有想去哪兒？”
高敬：“琪琪十一回家，你要是沒安排，就跟我們一起去看看外婆吧。”
“好。”
怎麽長假都沒安排？
高敬納悶，難道是跟女朋友分手了？
梁其琛喝了一口水，狀似無意地問：“諾諾呢，十一回不回家？”
“忙糊塗了吧？”高敬挑眉看他，“十一諾諾又不放假。”
梁其琛一楞。
高敬無語地看著他：“你不會真忘了諾諾去英國當交換生了吧？”
梁其琛：“……”
他故作淡定地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晚飯後，梁其琛到露臺上抽煙，隔壁沒人在，漆黑一團。
他習慣性點進置頂的對話框，點進她的頭像，再點進朋友圈。
只有一行灰色的字：朋友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不止三天，他知道，自那天兩人分開後，她沒再發過朋友圈。
退回對話框，兩人的對話還停留在9月1號，半個月前。
那天，他終於找到個理由給她發私信：【諾諾，生日快樂。】
家庭群裏也熱鬧，高敬、梁易安還有梁其琪輪番發生日祝福和紅包，她在家庭群裏說：【謝謝我親愛的家人們！】還比了三個愛心。
他的私信卻沒有回。
除此之外，她不再在家庭群裏出現，與高敬和琪琪聯系都是私信。
游戲也沒再登錄過。
這是打算與他徹底失聯，絕交。
所以，他竟無從得知她去了英國，要交換一年。
唯一能看到的動態，就是她更換了頭像，不知道在歐洲的哪個小鎮，她抱著一支向日葵大步走的側影。
梁其琛吐了個煙圈。
他仿佛是她無意添加了好友的陌生人，沒刪除，也不聯系。
高敬打電話上來喊他下去吃水果。
他撚滅了煙頭，下樓陪父母。
梁易安被高敬勒令晚上不能挑燈夜雕，只好坐在客廳裏陪她看電視。
瞄了她好幾眼，梁易安忍不住抗議：“你讓我陪你看電視，自己又不看。”
強調，“科學研究表明，刷短視頻這種碎片化輸入，會讓大腦退化更快。”
高架擺擺手：“不是什麽短視頻，我在看諾諾朋友的vlog呢。”
這個名詞超出了梁易安的知識範疇，他皺眉：“什麽東西？”
高敬也說不清：“……就算短視頻吧。”
梁易安：“……”
梁其琛把叉子放回碟子，向他解釋：“您可以理解為視頻博客。”
然後假裝隨意地問高敬，“諾諾朋友也做自媒體？”
高敬頭也不擡：“這我倒是不清楚。不過這小姑娘的視頻做得蠻好的。”
“您怎麽想起來關註這個？”
高敬笑道：“還不是那小家夥懶，每周給我發一個朋友做的視頻，就當跟我匯報學習生活情況了。說她倆反正天天膩在一起，做的事都是一樣的。”
“是嗎？我看看。”
他自然地伸過手，高敬也不覺得哪裏不對，把手機遞了過去。
梁其琛看了兩眼，就遞回來，什麽也沒說。
.
李莘的媽媽沒同意她到英國交換，程諾是和陸菲兩個人一起到的愛丁堡。
除了蘇格蘭地區的妖風和食物，其他倒是也沒什麽很難適應的。
不過，很多中餐館已經開到了這個美食荒漠的國家，吃這個方面程諾也不太愁。
而等到她開始健身，註意調整飲食結構後，經常自己做飯，更加不依賴於中餐館了。
得益於歐洲之行積累了豐富多彩的素材，陸菲的視頻越做越好，粉絲量已經猛漲至三萬。就連程諾的plog賬號，也有了幾千粉，甚至已經接到過商單。
當然，還仰仗於一位學姐的指點。
唐溫如是她們嫡親的學姐，正在愛丁堡大學讀研。
最初，她是義務幫忙接待母校過來的學弟學妹們的。後來，一來二去熟悉後，有了經營自媒體這個共同話題，就常常和她們三人行。
第一次知道唐溫如是個大V，粉絲和點讚收藏量都是百萬級別的時，陸菲簡直有種天上掉餡餅砸到自己的不真實感。
唐溫如犀利吐槽：“掉光頭發換來的。”
除了經營自媒體，她還在國內的留學中介機構裏兼職，幫人擬寫申請文書。偶爾也在朋友圈裏兼職做做代購。精力旺盛到像個機器人。
有一次三人一起吃飯聊到這個，唐溫如聳聳肩說：“沒辦法，要掙學費和生活費嘛。”
她不諱言，家裏條件中等偏下，供不起她出國留學。
“我爸媽當年一度被認為不孕不育，本來已經放棄了，誰知四十好幾突然有了我。他們現在都快70啦，普通工人退休，每個月養老金就那麽點，除了生活，還得看病。”
陸菲算了算，自己的爺爺奶奶也就70多，咬著筷子沒說話。
唐溫如說：“年紀相差太多，導致思想觀念差別也大。他們一直希望我讀個師範大學，將來當個老師，安安穩穩的。可我偏偏是個愛折騰的。”
她笑，“本科的時候，我想跟一個環保組織去非洲訪問一個月，自費1萬塊。當時知道我爸媽不會給，我就四處跟同學借錢，湊齊了就先斬後奏報名了，直到上飛機前才給我爸媽打電話。”
程諾：“那你爸媽怎麽說？”
“我媽哭了。說我要是把命丟在非洲，她跟我爸也不活了。”
唐溫如嘆了一口氣，“我最後不是好好地回來了嘛。”
陸菲：“那後來你爸媽把錢給你了嗎？”
“沒啊。我也不需要，我有獎學金，課外又接了兩個家教，很快就還清了。”
程諾和陸菲相視一眼，佩服得五體投地。
但這樣積蓄攢得太慢，撐不起唐溫如那些冒險的夢。
所以，她一直想辦法在保證學業的時候，開創副業。一路摸索，終於現在能自給自足。
程諾真心實意地說：“溫如姐，你好有能量。”
唐溫如搖頭：“都是被逼出來的。沒人依靠的時候，就怎麽都行了。”
陸菲托著腮，反思自己和父母的相處：“你爸媽真幸運，不像我爸媽，生了我這麽個吞金獸，拿人錢財，還給人添堵。”
唐溫如哈哈大笑：“你不是也在創業？再說，你倆還小呢。”
父母這個話題，程諾不曾跟外人深談過。
今夜破天荒地，她想傾訴。
“其實我一直覺得我爸媽不愛我，我初一那年，我爸爸工作調動去了外地，我媽媽也一起去了。他們想把我扔給爺爺奶奶照顧，老人家沒同意，最後是我幹媽收養了我。”
陸菲錯愕：“收養？”
“嗯。在我看來，跟收養沒區別。小時候是外婆照顧我。外婆去世後，照顧我的就是幹媽了。至於我媽媽，就是雲養娃，定期寄一點零食衣服，微信上發一句多喝熱水。
“我一直在想，要是幹媽是我的親媽就好了。”
程諾垂眸，察覺到她的渴望和失落，唐溫如撫了撫她的胳膊，安慰說：“人不能選擇自己的父母，所以就像開盲盒一樣，有的父母是噓寒問暖型的，也有打筆巨款型的。這就是游戲規則，接受你開的盲盒吧。
“而且，當你將來有能力反哺的時候，就不太會計較能從父母這裏得到多少了。”
這句話太深奧玄妙，程諾疑惑地看著她。
唐溫如開玩笑說：“舉個不怎麽恰當的例子，當你成為一個億萬富婆，你還會計較男朋友給你的包是一千塊還是1萬塊的嗎？不會的，你甚至願意養一個小奶狗，倒貼給他呢。”
兩個學妹：“……”
倒不是沒道理。
唐學姐總結：“我的想法一直是，只有把自己修煉得物質上富足了，精神上也富足了，這樣就算父母或者伴侶不足，我也總能過好自己這一生。”
程諾若有所思。
唐溫如話鋒一轉說，“話又說回來，即使我爸媽幾乎對我一毛不拔，但我相信他們肯定是愛我的。
“當年我媽媽高齡生下我，本身就冒著極大的風險，她為了我，是拼上了性命的。
“後來給我取名唐溫如，是因為‘滿船清夢壓星河’，這首詩的作者就叫唐溫如。
“我想她一定很愛我，所以抱著我的時候，才會想到這麽浪漫的詩句。”
程諾聽著有些愕然，但看著唐學姐燦然的笑容，她仿佛又能感到裹著自己內心某處的蛋殼被敲開了裂縫，陽光灑入，豁然開朗。
她的某部分感情觀由此被慢慢重塑。
過了一會兒，她會心一笑。
奶奶說得對，行萬裏路，見百樣人，哪怕在這個世界裏煢煢獨行，也會汲取到不小的力量。
在這廣漠的人間，慢慢走，欣賞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