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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神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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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神失

冰棱橫生,道路越發狹窄。

銘胤蹙眉,“我修術法,不擅近身,若內部空間狹隘……”

璇甄摸她頭發,“我以魔氣探了,再向內十分空曠。”

銘胤順著她的力道蹭了兩下,點頭,腦袋上下浮動間,細軟發絲又一次在璇甄掌心滑動。

再近一些後,隱約傳來血腥氣,璇甄不動聲色往銘胤身前走了半步。

“做好心理準備。”她以魔氣探過,大致曉得裏面情景,預先提醒銘胤。

銘胤嗯了聲,而不久之後璇甄就會曉得她這提醒有多可笑。

待隧道縮至僅容一人通行時已走到了頭,再往前豁然開朗,一片巨大而空曠的“冰窖”陳於眼前,其上卻是蔚藍天際,甚至還有日光,其下……是鮮紅血池,正中央是一個被鎖鏈束著的人形。

鎖鏈自這冰窖上方四角延伸而出,足有小臂粗細,將他身軀纏繞得半分也動彈不得。

是魔主不錯。

璇甄吐槽:“這溫泉挺別致。”

銘胤:“……”

“走火入魔了。”璇甄微揚下巴,道:“喏,瞧他眉心。”

雖說對一只魔說走火入魔有些怪,可事實確是如此。

他那眉心擰得比山高,眼窩又陷得比海深,瞧著便是沒幾天活頭兒了。

銘胤下意識輕噓了聲。

“你還挺失望?”璇甄瞥她。

她乖乖搖頭。璇甄輕嗤一聲,擺明了不信。她便伸手去牽璇甄。

璇甄握緊她的手,用另一手食指沾了點血池中的紅色液體,輕撚放置鼻側。

“有藥。”

“瞧那兒。”銘胤忽然道。璇甄順著看過去,臉色頓時黑了。

只見池子中漸漸浮出一些斷肢殘臂,多被黑絲裹纏著,不堪入目。那些黑絲應當是頭發,沾到肢體便糾纏在了一起。

她立即連續施了幾次凈術,同時道:“準備,我不插手。”

血紅池水咕嚕嚕翻騰,殘肢似被煮沸般緩緩融化,末了徹底消融,化作其中養分。

璇甄臉色更黑。

鎖鏈滑動伴隨著硌耳的碰撞聲,璇甄問銘胤:“你要等他準備好再動手麽?”

她竟嗯了聲,璇甄默然,頓了片刻道:“若我不在便莫要如此了,趁早動手,趁人之危便趁人之危。”

銘胤聞聲曉得她誤會了,此刻卻無心解釋,她唇角微微上揚,眸中泛起點點紅芒,像是血池映出的光,池子洶湧半分,她眼眸便紅上半分。

向來無甚鋒芒的眼睛此刻如出鞘之劍,鋒銳志在必得,瞧不見丁點兒緊張,至多是興奮,如貓瞧見鼠般的逗弄之興。

理智尚存,她分心應道:“自然。”

璇甄起初還想著從魔主口中套出些消息,見他睜眼一瞬便打消了想法。

那雙眼暗紅,如浸了血。甚至有濃黑魔氣在其靈臺繚繞。魔皆是曾神智崩潰過,才會墮魔。其神智本就不夠堅定,魔念騰起、眸中現出一絲紅芒時便是理智搖搖欲墜之時,如他這般,理智早不曉得碎成何種模樣了。

怪不得要以鎖鏈纏繞,這狀態怕是連自己是誰都不曉得了。

而銘胤見他睜眼一刻,心火燃得更高。

好!拋開理智才是最好!

鎖鏈徹底松開之際,她道:“璇甄,退!”

隨後血色熱池便被她揮杖冰封,冰層與四周皆是晶藍,而其下卻鮮紅,對比鮮明。

璇甄思索片刻索性往上去,去了巨大冰窖的上方縱觀全局。

魔主動作尚且僵硬,又被飛身而起的璇甄吸引了註意力,一時不察膝蓋之下被封在冰層中。

他當即扭回頭,魔氣鼓蕩拔出雙腿徑直沖向銘胤。那雙腿是硬生生被拔出,衣服與皮肉被扯下,血肉模糊。神情狠戾,氣勢乖張,竟有萬事不顧也要除去銘胤之態,將璇甄的存在也拋之腦後。

場面有些血腥,璇甄蹙眉想:這魔當真是瘋了。

銘胤踏入懸空,居高臨下擬出數百冰刃,齊齊射向魔主。魔主避開要害,卻不料銘胤本就不欲切中他要害,如雨滴般密集的冰刃像是料到了他的動作,方向微微變動便穿透他四肢,將其釘在距銘胤最遠的墻壁之上。

他的嘶吼聲如喉嚨中逼出的最原始的音節,下一瞬一只略粗的冰棱便刺入他口腔,阻斷了他的聲音。

冰刃又起,卻只是割破他的肌膚,血肉橫飛,滾燙的血在這冰窖中激起白氣。

霜白冰棱沾上紅血,銘胤眸中熠熠,是璇甄從未見過的神采。

魔主幾乎無反抗之力,他在淮東被青軒居士傷得太重,修為大幅跌落,這血池本就是為了修養,此時不過合體境界,與銘胤足足差了一個大境界。

璇甄也曉得,才會放她獨自去應付。

銘胤盯著逐漸被染紅的冰壁,忽地有些意興闌珊,她看向血池,一念浮起。

封住血池的冰層驟裂。璇甄一楞,正欲阻止,卻發覺是銘胤放任的。

濃稠鮮紅的液體不斷濃縮,化作一流血線沖向魔主,未來得及消化分解的殘肢斷臂和藥物留在幹涸的池底。

魔主仍被釘在冰壁上,可血線被他吸收,雖未曾消化遲早會讓他爆體而亡,可短時間內卻足夠他近乎升入渡劫。

璇甄幾乎想扯著銘胤的耳朵罵她,可銘胤甚至還給她傳音道:“莫要插手。”

她咬牙切齒。

魔主棄了被釘住的四肢,黑霧翻騰新生出肢體。此時可謂勢均力敵。

冰刃斷裂,魔氣潰散,鮮紅如潑墨般灑落。

這是發洩。銘胤始終未以勝利為目標,而魔主也逐漸與她一般。

要淩駕於對方之上,但不可致對方於死地,以殘虐為目標,以疼與血為動力。

最終以魔主受不住陡增的修為自亡收尾,軀體炸開,已瞧不出碎肉是哪部分的組織。

銘胤不可避免沾上了些,且她身上本就遍布鮮紅。

站在冰面上,她擡手瞧見纖白的手沾滿血汙,如此楞怔瞧了許久,她長嘆。

似是舒爽,似是遺憾,似是茫然。

璇甄站在露天的冰窖之上,垂眸看著她,未發一言。

軀體已疲乏至極,銘胤腿一軟,索性在池邊坐下,盯著池中殘肢出起了神。

又是良久,上方傳來一聲平靜的問話:“好了麽?”

聞聲,她身子猛然一顫,像是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眸中騰起震驚與不可置信,而後是濃濃的懊悔。

她擡頭,對上璇甄無甚波瀾的視線,那雙清淺的眼眸閃起波光,眼睫也撲扇著發顫。

璇甄瞧見她眸色無半分紅,也楞了瞬。

銘胤慌張道:“我……我沒有被它控制,我眼睛沒有紅。”

“你看,你看。”

璇甄沈默。

見她無言,也無動作,銘胤慢吞吞錯開視線垂下腦袋。

其實眼睛是紅的,只是被她硬生生壓下去了。好似是方才楞神時壓下去的,她有些混沌,那是身體下意識的反應——下意識怕有人不喜。

她又發起呆,心中有些懊悔,可又似無甚波瀾,如秋風拂過遍地的落葉,仿佛地上幹凈了些,可瞧過去是一樣的荒涼,並無差別。

其實,也沒有控制住。可為何要去控制呢?這不是她麽?

這是她麽?

“你是你麽?”璇甄語氣平靜,靜到古井無波,連嗓音中自帶的寒涼也撤去了。

“……我不知道。”

“要弄清楚。”

“……”

銘胤茫然,片刻後卸去渾身的力氣,向後仰倒在冰面上。

如此也瞧得見璇甄。

她笑,“那不是我。”眼眸微斂,她補充:“我被魔種控制了。”

這……是璇甄期待的答案麽?她猜想,而後開始為自己方才的失控找補:“我,我也不知為何會如此。”

“只需殺了他而已,我……”她嗓音發顫,聽著好不可憐,“我怎會變成這樣?”

璇甄看著她,也只是看著她,良久才道:“那要問你自己。”

銘胤不言,默默看著她,眸中又現出粼粼波光,將哭不哭的模樣。

璇甄別開眼嘆了聲。下去替她反反覆覆施凈術,將人橫抱起來。

“走罷,無需管天渡川,覬覦這位置的魔多了去了,隨他們爭去。”

銘胤腦袋微歪靠在她肩上,隱約能感受到心跳,沈穩、規律。

“我若再失控該如何?”她問。

並無什麽失不失控,我本就這樣的。她想,自己所懊悔的失控不過是沒在她眼前控制好而已。

“問你自己。”璇甄仍是說。

她的心跳依舊規律。

銘胤垂眸思索片刻,擡手在她袖口輕扯,“你氣了麽?”

“氣。”璇甄毫不猶豫,“當然氣,我恨不得打你。”

“……”

“本不必受傷,為何要將自己傷成這樣?”

“我失控了。”銘胤作黯然狀。

其實是因她心底渴望如此。

“你下次再敢給我失一個看看。”璇甄冷聲道。

銘胤斂眸,可她無法將魔性永遠壓住,總需要發洩。

其實最初她不曾掩飾自己的惡,可不知何時起,竟不願再展現此處了。她正思索著由頭,天光忽地傾斜而下,她此時受傷不輕,陽光對魔的傷害有了實感。

面上有些癢。

璇甄腳步一頓,退回隧道,“自己治。”但她也不松手,仍抱著她。

她的懷抱永遠溫暖,還帶著女性特有的軟。銘胤睜開斂上的眼簾,才發覺璇甄在垂頭看她。

她楞了下,忽而輕笑,擡手抱上她的脖頸,“可我好累啊。”

璇甄哼了聲,“活該。”

最後還是動手幫她,邊罵:“天天發神經。”銘胤笑著跟她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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