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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動陰/謀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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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動陰/謀論

時意×顧西。

全能狠人×美貌戲精。

*BG,現代,he.

*不怎麽狠也不太戲精啦,全能和美貌是真的。

*沒三觀沒邏輯,有bug請自行忽略,水平有限,不喜勿罵,文明評論,謝謝。

1.

時意有想過自己到競爭對頭的公司去做助理可能會翻車,但她著實沒想到翻車來得如此之快。

讓人沒有一點點防備。

“你自己走,還是我辭退你?”顧西拿著剪刀剪紙,沒什麽表情,似乎完全不為自己公司進來一個“疑似臥底”而生氣。

時意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淚,擠出哭腔,提出第三個選項:“我能不走嗎?”

顧西:“不能。”

時意立刻不哭了,控訴道:“顧西,你狠心、冷酷、沒良心。”

顧西手上的動作停了停,擡眼看了看時意,冷淡地“嗯”了一聲,然後垂眼恢覆剛才的姿勢,手裏的剪刀轉一個彎又開始剪。

時意知道這人不吃她這套,她演技再好也騙不過顧西,於是滑動椅子靠近辦公桌,手一擡趴在了桌上,開始耍賴:“我就不走。”

“嗯。”顧西沒管她,按下電話內線吩咐秘書,“通知人事部經理,辭退時意,不用給補償金。”

時意聽完簡直目瞪口呆:“……你連補償金都不給我?!”

顧西還是那句:“嗯。”

時意生氣了,時意委屈了,時意拍桌了——

然後跑到顧西旁邊扯他熨帖的西裝衣角甜膩地撒嬌:“顧西,顧小西,顧哥哥,你就讓我留下來吧?我保證安分守己認真做事,好不好,好不好?”

顧西嘆了口氣,無奈地放下手裏的剪刀和紙,把自己的衣服從時意手裏解救出來,依然冷酷道:“不行,回對面去。”

對面哪有這樣只隔一扇門好啊!

時意真是恨顧西是個木頭!

最終時意還是走了。

不過她要求顧西送她過街。

顧西一開始不同意,時意就說“你不送我我回對面了就從窗戶一直喊你,微信也騷擾你”,顧西見識過時意的說到做到,只能答應下來。

兩人一起下樓。

時意沒帶什麽東西,只有一個背包,顧西拿著。

她原本就知道自己不可能久留,顧西遲早會發現她,只不過沒料到運氣這麽不好,上班第一天就被逮到,明明自己應聘的是低級助理,按理說不用接觸總裁,但又能待在總裁辦公室所在的三十二樓,還以為能近距離地“虎口拔牙”,打聽點顧西的八卦呢。

都怪顧西眼睛太尖了,把她的小心思直接扼殺在了搖籃裏。

想到這兒時意覺得自己真是虧大了,於是趁電梯沒人,撞了撞顧西的胳膊。

顧西:“?”

時意雙手叉腰,憤怒道:“你說,你是不是怕我逮住你的小秘密才趕我走?”

顧西:“……”

“別鬧。”顧西習慣了時意一天三頓頓頓不落的突然襲擊,一眼就能看出來時意現在不是真生氣,只不過是戲癮犯了,“沒有秘密。”他對時意,從來都沒有秘密。

時意還想再問,一樓到了,顧西也不打算多說,讓時意先出去,自己再跟上並排往外走。

俊男美女總是吸人眼球,何況一個是自家高冷的老板,一個是兩小時前剛來上班就名聲大噪內部論壇的漂亮新人,兩個話題人物走在一起自然更容易引起話題。

“顧總怎麽和那個新人走在一起……”

“不會吧?這新人這麽快就攀上高枝了?”

“誰讓人家漂亮呢!”

“只有我覺得這對很配嗎?”

“他們要去哪兒啊……”

大概是當著老板的面也不好偷懶,有人竊竊私語了一會兒就沒聊了,不過時意還是把內容聽了個七七八八。

她一激動就拉住了顧西的衣袖,“剛才你那些員工在討論我們。”說很配的那個,你有眼光!

“嗯,”顧西順勢反手拉住時意的手把她帶到人行道上站好了才松開,“好好看路。”

時意嬉笑著應了聲,然後問:“你說他們看見你把我送到對面公司去了會不會陰謀論,懷疑我是對家公司特意派來勾引你的商業間諜?”

顧西說:“不會。”

時意不知道顧西否認是在否認什麽,她不是間諜?還是她不會勾引他?

時意在心裏“切”一聲,又笑開來,纏著顧西半真半假地追問:“那你要不要來我們公司試試勾引我?”

顧西垂眸瞥了眼時意,女孩眼裏的期待像滿天星星,一不小心就點亮人心。

太耀眼了。

他沒看太久便收回目光,而後直視前方,催道:“走了,綠燈了。”

時意不甘心每次暗示都被顧西躲過去,但一直到走完人行道她都沒從顧西嘴裏撬出半句話。

嘴巴也太嚴了。

顧西按照約定,只把時意送過街,就準備往回走,臨走時還挑了挑眉,心想時意難得沒像前幾次那樣黏著要他一起進公司。

然而過了街,他拿出手機一看,時意發消息問:我沒帶鑰匙,晚上送我回去好不好?

別人可能不懂沒帶鑰匙和送回家有什麽關聯,顧西懂。

他轉過身,果然看見時意還站在斑馬線那一頭等著。

於是回覆:知道了。

然後時意就捧著手機笑了,表情誇張地跟他比心,無聲地說“晚點見”。

顧西點點頭,看著時意安全進公司了才收回視線,轉頭的一瞬輕輕勾了勾嘴角,好像想起了什麽有趣的事。

會撬鎖不值得炫耀,更不值得學習,他也只是待在國外的時候偶然學會了這項技能,如果不是有一次時意悄悄拿走他的鑰匙,他為了逗她特地沒用指紋解鎖,也不會在自己家門上成功完成了第一次實踐。

時意後來氣了好幾天。

其實就像時意會去顧西家裏,顧西也經常去時意家——如果被他倆那明爭暗鬥十幾年的父親知道這事,肯定要鬧翻天——但那次不同,顧西知道,那天時意是想要他留下。

他不能留下。雖然他給時意調過酒,織過圍巾,做過飯,他們甚至好幾次一起出門旅游,但他還不能留下。

時機未到。

再等等。

再等最後一點時間。

2.

準點下班後,時意熟門熟路地在地下停車場找到了顧西的車。

顧西已經在駕駛座上等她了,手裏剛剪出一朵花。

時意一上車,顧西就把花遞給她,時意看了看,是一朵玫瑰,笑瞇瞇地問:“上午沒剪完那張?”

她最初知道顧西會剪紙、還剪得特別好的時候震驚得不行,沒想到一個大男人做手工活兒可以這麽精細,還小小地為自己是個手殘失落了一把。

不過後來她就不震驚了,因為顧西剪的花樣大多都送給了她。

不用自己剪,有人送,快樂!

“對。”顧西簡短地答應一聲,發動車子。

“你真厲害!”時意給顧西比了兩個大拇指,毫不掩飾自己的崇拜。崇拜別人,本身也不是什麽可恥的事。

時意拉開副駕駛前面的儲物箱,從裏面翻出一個本子,小心地把花夾進去,又欣賞地翻了翻一整本顧西的傑作,然後才系上安全帶,說:“先去超市,買點菜。”

顧西不問也知道是去時意家樓下的大型連鎖超市,每次他去時意家做飯都是去那個超市。

時意一邊玩手機一邊點菜:“麻辣小土豆。”

顧西目不斜視:“不行。”

時意忍痛退而求其次:“酸湯肥牛。”

顧西:“不行。”

“酸辣魚?”

“不行。”

“魚香肉絲?”

“不行。”

時意怒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說我吃什麽?”

顧西淡定地報出一串菜名:“蠔油冬瓜,木耳炒山藥,土豆肉絲,番茄豆腐湯。”

時意:“……”

時意盯著顧西良久,最後抽抽搭搭地捂上了胸口,“弟弟,你變了,你不再是從前的你了,以前我說吃香鍋,你絕不讓我喝白粥,這才過去多久,咱們的情分就只值一頓饅頭配鹹菜了?姐姐我的心真的好痛,好痛痛啊……”

顧西半點不為所動:“你上午還喊我哥哥。”

盡管顧西的確比自己小三個月,但時意能屈能伸,當即從善如流地改稱呼,並且把捂著心口的手移到了胃部,“哥哥,我真的好餓,好想吃哥哥做的麻辣土豆紅油雞腿剁椒魚頭……”

“都不行,”正好紅燈,顧西終於看向時意,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你在生理期。”

“你胃本來就不好。”

“上個月你偷吃了一碗冒菜肚子痛了一天。”

“……”時意扭過頭看車窗,冷酷擺手,“我們的談話到此為止。”

顧西瞥到綠燈要來了,便沒接著說,只是將手抵在唇邊,遮住了那點不自覺揚起來的弧度。

車內安靜,沒有放音樂,顧西在心裏數秒,十秒,三十秒,一分鐘,兩分鐘——

“真的不能至少把土豆肉絲炒成酸辣的嗎?”

時意勉強蓄出一點淚花在眼眶裏,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想再搏一搏,萬一顧西就心軟了呢?萬一清炒就能變酸辣呢?

然而事實證明顧西的心根本就是鐵打的,只會用好聽的聲音吐出和前面一模一樣的字:“不行。”

時意徹底心碎了。

一直到買了菜,吃完飯,還是一副萎靡不振蔫頭耷腦的樣子。

顧西洗完碗,倚在廚房門邊跟癱在沙發上鹹魚躺的時意沈默地遠遠對視了幾秒,腳步忽然走向玄關。

時意立刻坐起來瞪他:“你要走了?”

顧西換好鞋,無奈地嘆口氣,朝時意伸出手,“飯後別那麽躺。樓下有燒烤,去嗎?”

“……去去去!”時意眼睛一下就亮了,三兩下就穿好外套奔到門口握住了顧西的手,深怕遲一秒顧西就反悔了。

顧西任她握著,又掃了掃她全身,拿起放在玄關櫃上的圍巾展開,提醒時意:“晚上冷。”

時意乖巧地伸著脖子湊近一步:“嗯嗯,你戴吧。”

顧西看著時意潔白修長的脖頸,喉結動了動,隨後很快斂下眼皮,熟練地將圍巾比到合適的長度和位置,給時意繞了兩圈,確認風無縫可鉆,才低聲道:“好了。”

時意攏了攏圍巾,有點害羞又有點遺憾地把半張臉遮進軟乎乎的羊毛裏,心想,害,她剛才就不該對顧西抱有幻想,這人這幾年不但不愛叫她姐姐了,對她的各種調戲全部免疫,還經常裝得比她還害羞似的!大尾巴狼!

她就該主動出擊,用額頭蹭一蹭顧西的嘴唇,或者崴個腳直接栽到顧西懷裏也行。

時意腦袋轉得飛快,從關門到進電梯就已經想出不下十種“碰瓷”顧西的辦法,由於太專註,連顧西暗暗瞥她好幾眼都沒發現。

顧西也在思考。

他在思考這姑娘的心思怎麽那麽好猜?

全寫在臉上了。

想了一會兒又明白過來,應該只是在他面前。

畢竟自己在她面前也是不同的。

時意總是覺得他很厲害,但顧西認為時意才是他的光,他放縱自己靠近那份光。

外人眼中,他們出身世家,高不可攀,並且應該和父輩一樣與彼此水火不容,可實際上,他們第一次見面就在不知道對方身份的情況下互加了微信,後來知道了,也沒斷聯系,反而維持四年至今。

只是這聯系親密又疏遠,像隔霧看花,夜裏數雨,不夠清晰明了。

好比他們明明認識,卻從不刻意向外界表現出相熟的樣子。

又好比現在,他們能身體比思考更先行動地牽住對方片刻,卻不能一直若無其事地十指相扣。

出了電梯,兩人就自然而然松開了手。

燒烤攤在小區後面的小吃街上,現在正是熱鬧的時候。

時意一個大步沖到燒烤攤前面拿起了一個塑料小筐,正要選菜,手裏的筐一下忽然就被抽走了。

顧西一手把筐放回原位,另一手挑出兩串小土豆,說:“就這個。”

時意還想悄咪咪地再拿一串,顧西眼疾手快打掉了時意的手,並且眼神警告道:要麽兩串,要麽沒有。”

力道不重,目光也不兇,但時意還是洩憤似地捶了下顧西的背:“哼,顧扒皮,小氣鬼。”兩串就兩串。

結果付了錢,時意眼饞地寸步不離守著燒烤師傅烤好了,顧西又打掉了時意要拿的兩只手,自己把兩串小土豆拿在手裏,比較了一番,然後……

然後給了時意其中土豆較小的一串。

時意驚了。

她扯著顧西的手臂要換,都只有一串了,至少給她大的那串啊!

顧西涼涼地看了眼被時意攥在手裏那一串,讓時意自己選:“一串,還是一顆?沒有別的選項。”

時意馬上警覺地退後一步,死死守著最後的底線:“那……那還是一串吧。”

大的比小的好,小的比沒有好。

嗚嗚嗚,她可是大小姐,是總裁,怎麽會淪落到燒烤只能吃一串小小小小土豆!

時意一邊吃一邊要顧西給補償。

“你明天也要來做飯!”

“嗯。”

“後天也要來!”

“嗯,我這周都來。”

“下周為什麽不來?”時意意識到什麽,嚼著土豆含混道。

“下周出差,G市有個合作。”

“……哦,”時意想起來了,顧西上周就跟她提過,只不過她又想起來一個事,“那下周六的宴會你還參加嗎?就是盛合集團董事長七十大壽那個。”

顧西很快吃完了自己那串,扔進垃圾箱,然後回道,“能參加。”

時意這就放心了,戀戀不舍地咬下最後一顆土豆,慢悠悠地嚼完,又想了想,問:“你知道我能進去,為什麽還來?”她指的是她沒帶鑰匙依然能進家門,顧西肯定知道她不過是找借口邀請他,他根本不用上套。

顧西抽出一張紙遞給時意,反問:“你知道我知道你能進去,你覺得我為什麽來?”

“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能進去,但你為什麽來我不知道啊。”時意很無辜地眨了眨眼。她當然知道顧西為什麽來,但她就是想聽顧西說實話。

可顧西今天也一改人狠話不多的性格,頗有興致地繼續淡定“套娃”:“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你知道能進去,所以你為什麽不知道我為什麽來?”

時意:“……”輸了。

她反手就揪了一下顧西羽絨服的帽子,說:“顧西你幼稚。”

顧西隨便地“嗯”一聲,“你更幼稚。”

眼看又進小區了,時意陪顧西到地下車庫,這次顧西依然沒答應留宿,就像時意也只會故作大膽地要他留下,而不會提出去他家住一晚——仿佛這是他們之間心照不宣的唯一一道界線。

但誰不清楚這道界線微妙如薄紙。

顧西要走了,時意敲他的車窗,顧西把車窗降下來,她就趴在窗玻璃上,定定地看著顧西,笑容燦爛,語氣志在必得:“顧西,你遲早會告訴我為什麽。”

顧西笑了笑。他很少笑,一大半的笑都給了時意。

他也凝視著時意,聲音清晰而溫柔:“姐姐,我也期待那一天。”

他們沒有承諾,沒有約定,只是期待著順其自然。

在該發生的變化發生在該發生的時間那天,會有一個吻,一句話。

又或者很多吻,很多話。

3.

其實早該有了。

但早到什麽時候,時意也說不清,她和顧西好像是忽然從陌生人過渡到了老夫老妻模式。

可如果要說為什麽,時意可以臉不紅心不跳的承認:她是見色起意。

他們第一次見面是在一個宴會上,當時時意剛過完二十四歲的生日,還是副總。

宴會過半,她覺得有些累,於是想要找個地方休息,不知不覺就走到了角落比較冷清的吧臺。

顧西就站在吧臺裏,穿著白襯衫、黑馬甲,手裏拿著調酒壺,一副淡漠又瀟灑的神態。

像竹林裏肆意揮劍的神秘俠客,也像雲端信手招風的玉面神仙。

時意為了放松心情,立刻坐過去欣賞帥氣了。

顧西看她一眼,問:“你要什麽?”

沒有調酒師對貴客應有的敬稱,甚至都沒笑。

但時意完全不介意,單手托著半邊臉,微微笑道:“我要最令人怦然心動的愛情。”

她就是在調戲。

遇見這種客人,一般人要麽會當做玩笑幽默地回應,要麽會面露難色暗嘆自己怎麽這麽倒黴被刁難了。

時意覺得她竟然有些期待顧西皺皺眉、或笑著說“沒有這種”敷衍過去。

然而顧西只是掀起眼皮正眼看了她一瞬,就轉過身拿出了一個幹凈的杯子。後來時意才知道,顧西那時候的眼神裏已經比第一眼多了些東西。

顧西一言不發地在調酒。

時意看不懂,但卻莫名覺得以前從沒關註過的、調酒發出的各種細微的聲響很好聽,一點都不吵鬧刺耳。

沒過多久,顧西就順著吧臺光滑的大理石面推過來一杯漂亮的酒。

從上層的淡紅漸變到下層的紫,像一片夢幻沈靜的夜空。

時意先湊近嗅了一下,然後試著抿了一口,頓時眼睛一亮,又喝一大口,跟挖到寶藏似的興奮盯著顧西,“這是什麽酒?叫什麽名字啊?”

顧西眼神慢悠悠地在酒杯和時意臉上轉了一個來回,手裏的器具擦凈放好,才似笑非笑地道:“最令人怦然心動的愛情。”

時意:“……”

好氣。

但還是要保持微笑。

誰讓她自己剛才拿這話撩小哥哥的——也不對,顧西分明是弟弟。

看起來太奶了,絕對比他小。

問不到酒名,問人名也是可以的。時意把宴會徹底拋在了腦後,打定主意就死磕在這吧臺了,她放下酒杯,手指上的指甲油在酒水和燈光下更加波光瀲灩,“小弟弟,你叫什麽名字?跟姐姐走好不好?姐姐太喜歡你……和你的手藝了。”她說到“你”故意拉長聲音停頓一下,想看顧西會不會有什麽有趣的反應,結果真遺憾,顧西波瀾不驚的,嘴角一下都沒動。

顧西沒有生氣,也沒有高興,無所謂一樣地拒絕:“不好。”

時意也不失落,再接再厲,“那你告訴姐姐你星期幾上班,是一直在這裏嗎?姐姐來看你啊。”

顧西聽完靜了靜,片刻後終於牽起一點唇,雙手撐在制作臺上,微微前傾註視時意:“姐姐,你是喜歡酒,還是喜歡人?”

時意十指交疊,下巴虛虛地壓上手背,反問:“喜歡酒怎麽樣?”

“酒是我臨時自創的,”顧西又松開手,退回正常距離,“僅此一夜,只此一杯。”

時意若有所思地“哦”一聲,點點頭,又問:“那要是喜歡人呢?”

顧西不再多說,只是笑著看時意。

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喜歡酒,那就如今夜偶然邂逅,一面之緣,一杯而止。

喜歡人——

“看來喜歡你要劃算一點啊,”時意看著杯中還剩一半的酒,手指在杯壁上敲了敲,而後擡起頭,拿出手機解鎖,眼尾彎彎,“加個微信?”

顧西還是雲淡風輕的樣子,不過也沒拒絕。

兩人剛加完,旁邊側門就出來一個人,腳步慌張走過來:“顧西——”

時意因為這一聲才知道顧西的名字。

然後顧西就看時意一眼,當著時意的面拿起一旁椅背上的西裝外套,穿好,走向側門。

推開門的時候才又回過頭望時意,嘴唇小幅度的動了動,沒有聲音,但時意看懂了,而且她還覺得顧西眼睛裏笑意更濃。

他說,姐姐,再見。

時意忽然就安心了,看著門一關徹底遮住顧西的背影,沒追上去。

她慢慢喝完手裏的酒,離開了吧臺。

回到宴會時意也沒再待多久就告辭。

當晚顧西就聯系了她。

是一句天真又暧昧的話。

【姐姐下次想在哪兒喝酒?】

時意當然早就看出來顧西不是一只單純可人的小奶狗,像狐貍又像貓,跟她是一類人。說不定比她還狡猾幾分。

她回:姐姐在家等你。

附上地址和時間,然後火速訂購了一批調酒器材。

三天後的晚上,顧西如約而至。

依然又給她調了那杯酒。

“你專門學過調酒嗎?”十月已經有些冷,屋裏開了暖氣,時意坐在毛絨墊上,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啜,酸酸甜甜的味道清爽而溫和,“要不要來做我的私人調酒師?包吃包住逢年過節還送小禮物哦。”

顧西又給自己調好一杯,和時意那杯一樣,粉紫色的液體在玻璃中光華流轉。

他緩步走到沙發上坐下,從鼻間發出一點若有若無的“嗯”,沈默片刻,問:“不介意?”

時意酒量尚可,但這會兒眉頭一挑,故意拖出軟綿的調子,半掀著眼皮笑,“介意什麽?介意你是顧家大少爺,我爸死對頭的兒子?”

她昨晚就查到了,名字知道,還有一張過目不忘的帥臉,多好查啊,顧西,剛回國,顧氏繼承人,馬上就要坐進總裁辦公室。她不信顧西回去沒查她。

時意還是懶散不在乎的樣子,把酒放到一邊,腦袋隨著身體搖動歪來歪去,“你會從我這兒偷取公司機密?”

顧西只用大拇指和中指拿著玻璃杯,微微晃一下,也學著時意的語氣反問:“時小姐,你接近我,說喜歡我,又這樣邀請我進你家,是想通過我搞垮顧家?”

兩人都不回答,時間像停滯了。他們凝視對方,一個眼睛裏水蒙蒙,一個看似淩厲實則溫和。

半晌,時意收回目光,重新拿起酒喝,輕輕嘆口氣,多遺憾似的,“顧西,你真不是個可愛的弟弟。”

顧西終於也喝一口酒,“我本來也不是你弟弟。”

時意聽了立刻反駁:“胡說,你明明比我小三個月!”

“三個月而已。”顧西聲音可謂穩如泰山。小就小,一點點罷了。

時意撇了撇嘴,眼珠一轉,又道:“不是弟弟就不是吧,那我叫你哥哥怎麽樣?顧哥哥?哥哥?”

她聲音又減去柔和軟,停頓明顯,多出一些活潑嬌俏,笑容也更旁若無人的燦爛。

顧西垂著眼,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時意就當他愉快地接受了這個稱呼,舉起酒杯,“哥哥,下次去你家?”

她說的自然不是顧宅,就像時意給顧西發的地址也不是時家。他們自己都有單獨的住處。

顧西面容平靜地看她好一會兒,才微微揚起唇角,跟她碰杯,玻璃與玻璃撞出小小一聲清脆的“鐺”。

“下周六。”

他們開始約酒。一周一次,一周兩次,兩周一次,時間不定,次數不定,依據各自的忙碌程度而變化。

不知道從哪天起,兩人的聊天也逐漸奇怪而隨便。

譬如時意會在聊天框裏吐槽今天天氣不好,下雨了她沒帶傘怎麽回家,顧西會回“我有,借你”。

譬如時意讓顧西送自己上班,下車時順手摸了顧西的家門鑰匙,進辦公室才假惺惺地說拿錯了問顧西要不要到她這邊來取回去,結果顧西說不用了,他能進門。

時意立馬就發了一個“哼”,然後道:沒鑰匙你怎麽進?

顧西:我會撬鎖。

時意目瞪口呆。

那天顧西真的沒從時意這兒取回鑰匙,並且晚上到家後還拍了一張照片發給時意證明了自己的技能。

時意回他:呵,男人。

寧肯撬鎖也不願意請她收留。

這麽潔身自好,她有脾氣了!

有脾氣的時意在微信上狂戳顧西,宣稱自己被他無情的舉動傷到了,必須得有東西彌補她脆弱的小心靈。

之後時意就嘗到了顧西的廚藝。

再後來她發現顧西不僅會調酒、撬鎖、做飯,還會織圍巾。

那天時意不小心弄灑咖啡,剛好潑在了沒來得及掛好的白圍巾上,她沈默著看了兩秒,轉頭就拍照給顧西。

“嗚嗚嗚,咖啡灑了,我的白白白白圍巾臟了。”

“雖然我不是很喜歡這條但它臟了我心好痛。”

“我又要一家家商場去艱難地找圍巾了。”

“沒有圍巾就沒有溫暖,沒有圍巾的冬天是不敢出門的,沒有圍巾我就不要上班不要去找你玩了嗚嗚嗚。”

時意氣都不帶喘地發了一堆。

一分鐘後,顧西問:你喜歡什麽款式?

時意心頭一跳,接著狂喜,以為顧西要親自給她挑一條或是陪她去逛街,想了想發到:要保暖,毛毛要摸起來很舒服,稍微寬一點,還可以當披肩的,粉白格子,兩頭尾巴上要帶一串小球,沒有小球就不可愛了。

顧西:好。

時意美滋滋的。

但她等了兩天,顧西既沒有悄悄把禮物盒放在她家門口,也沒有問她什麽時候有空去商場。

直到第六天,顧西說下班後在停車場等她。

——來了!

一下班,時意就直沖負一層。

出了電梯才清清嗓子,把嘴上的弧度降下去,佯作一副冷靜矜持的高貴範兒,不緊不慢找到顧西的車,顧西倚在車門邊,手裏提著一個紙袋。

“什麽事啊?”

時意眼神偷偷往袋子裏瞄,聲音還故作平靜,顧西發現了,心底無奈地笑了笑,也沒逗人,直接把東西從紙袋裏拿出來,兩手攤在時意面前。

“保暖,舒服,粉白格子,寬一點,帶小球才可愛?”

顧西手裏正是一條完美符合時意要求的新圍巾。

時意太喜歡了,這個毛毛的觸感、這個大小長寬、還有這些小球,她都喜歡!

“幫我帶上,”時意微微昂起下巴,一臉興奮地看顧西,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不經意間提出了一個多麽暧昧的要求,“你在哪家買的?還有別的顏色嗎?我想再買幾條……”

顧西最初沒有動,眼中閃過一絲晦暗不明,像在考慮要不要讓時意自己系。片刻後,才放下空紙袋,朝時意走近一步,將圍巾圈在了時意的脖子上。

這讓兩人離得極近,顧西可以輕易親吻時意的頭頂,時意只要一伸手,就能縮進顧西寬闊的胸膛——寒冷將不覆存在。

但他們什麽多餘的動作都沒有。

顧西系好了,才回答時意:“我織的,無價。”

聽聽這話,多麽理所當然的傲氣,顧西牌圍巾,有市無價。

時意楞了一瞬,而後很快反應過來,雙手隔著軟綿綿的圍巾捧臉笑道:“和酒一樣?”

“嗯。”顧西低聲應道,疊好一旁的空紙袋開門放進車裏。

然後他一轉身回來,就被時意猛然逼近,鎖在了車門與她狹窄的空隙中。

身高原因,時意撐在車門上的手只到顧西腰腹的高度,氣勢不太夠,不過這不妨礙她接下來的話。

“哥哥,”顧西也摸出規律了,時意一般有求於他的時候就喊他哥哥撒嬌,“有興趣再做一條藍色的嗎?”

顧西不看時意,淡定問:“做什麽用?”

時意一發力,嬌嗔信口就來:“小哥哥你真笨。不給人家一個跟你戴同款的機會嗎?”

顧西這才讓目光與時意相交,不過片刻後又移開,還伸出食指點著時意的額頭把她推後一步。他說:“這個可以給。”

那個冬天,時意和顧西戴上了同款圍巾。

顧西牌圍巾,就他倆擁有。

這種甜蜜,和這樣厲害又溫柔的顧西,時意怎麽忍得住不沈溺。

她再也沒能移開目光。

4.

後來每年時意都纏著顧西要新圍巾,雙人份的,幾年下來攢了好幾條。

今天時意參加壽宴,挑了其中一條白色流蘇的,是今年冬天顧西新織好的,很大,足夠當披肩,和她的裙子也搭。

時意和父親一起抵達壽宴時人還不多,父女倆跟人寒暄了幾句,就見門口一陣騷動,顧西也跟著顧父一起進來了。

一段時間後,時意熟練地找借口要單獨去轉轉。一時為了和顧西見面,二是為了遠離“戰場”。

自家老爸每次和顧叔叔碰面必定掐架,倆人就跟磁鐵一樣,明明看不對眼還非要待在一個地方,當初公司選址也是,一家買了半邊,另一家就買了對面半邊,連辦公室都要比這建在同一層。

不過時意偶爾還是會感謝父輩們這種幼稚行徑的,不然她和顧西也不能從對面看見對方了。

時意溜出宴會廳,看顧西給她發的定位,是一個小花園的亭子,顧西坐在藤椅上,小玻璃桌上還擺了兩杯酒。

時意提著裙子過去,顧西也從藤椅上站起來。

他直接脫下西裝外套披在時意身上。

時意指了指自己的披肩,說:“我有。”

顧西:“不夠。”

時意笑彎了眼:行叭。

然後一看桌上的酒就開心了,端起來直接喝了一口,奇道:“你什麽時候偷偷去調的?”

顧西言簡意賅:“給你發消息之前。”

那就是剛調好,正新鮮。

“不錯,手藝沒退步,和以前一個味道。”時意想起這幾年,顧西陸陸續續給她調過很多種酒,有一些經典雞尾酒,也有顧西自創的,大部分都很好喝,但她最喜歡的還是這杯。

見顧西也要拿起杯子,時意眼疾手快按住顧西的手,眨眨眼,把自己喝過那杯轉一圈,印著淺淡唇印的那面舉到顧西眼下,“還是不打算告訴我它的名字?”

顧西接過端在手裏,不否認:“時機不到。”

時意反正不知道顧西等的是個什麽時機,一杯酒的名字而已,早說晚說有區別?

她拿起了顧西那杯,喝一口,又喝一口,然後說:“怎麽辦,顧西,我覺得我醉了。”

不得不說,這一幕十分假,時意今晚演得非常敷衍,無論是表情還是聲音都沒有一點醉態。

但顧西很配合:“嗯,醉了就醉了。”

時意就問:“那你醉了嗎?”

她目光灼灼,盯著顧西和顧西手裏的酒,像在催促顧西快喝一口。

顧西於是喝了一口,說:“醉了。”比時意更敷衍。

幾乎在下一秒,一片柔軟覆上來。

萬千星辰頃刻闖入顧西眼底幽深的湖,掀起驚濤,吞噬月亮。

留下黑暗,和溫熱的兩顆心。

時意沖動了,她擅自吻了顧西,唇與唇相貼,然後剩下空白茫然的思緒和越來越大的心跳聲。

她看著顧西閉眼,又睜開,像被她嚇到的慢動作,實際只不過一兩秒。

萬籟俱寂中,顧西忽然叫她的名字:“時意,閉眼。”

時意被摟住腰,被強制依靠在男人懷裏,來不及思考便聽話地閉上了眼。

桌上交疊而起兩聲動靜,是玻璃杯被放下。

顧西反客為主。

很快,時意再也聽不到心臟一陣陣如擂鼓的喧囂了。

只有唇齒間的酒香熱烈而滾燙。

灼燒她的嘴唇,也點燃她壓抑多時的欲望。

——原來親吻是這樣的感覺。

她想要和顧西再吻地久一點,再久一點……

“你們在做什麽?!”

這壓抑的怒吼聲時意真是太熟悉了。

人也挺熟的。

時父和顧父不知道什麽時候一起來了,就在他們不遠處,時父一臉氣急敗壞,像馬上就要沖上來奪回寶貝女兒,顧父面色陰沈,眼睛瞪得和銅鈴有一拼。

時意看看自己和顧西,嘴分開了,人還抱在一起。

而且她臉頰飛紅,氣也沒喘勻,還在急速補回剛才被顧西盡數奪走的氧氣。顧西氣息還算平穩,但唇部明顯被她的口紅染了色,只能說也是沒幹好事的樣子。

嗯,沒得洗。

既然洗不幹凈,時意莫名就放松了,又覺得有些意猶未盡。

她不找借口,也不慌張,繼續賴在顧西身上,笑道:“怎麽辦,他們好像發現了。”腦中靈光一閃,恍然大悟似的,“這算是好時機嗎?”

顧西手在時意背部安撫地拍了拍,低低的“嗯”聲仿佛還帶一點未退的情潮,說:“既然來了,就是好時機。”

“好吧,”時意點點頭,“那如果他們一直沒發現呢?”

顧西親昵地跟她碰了碰鼻尖,“最遲年底前,我會去提親。”

如果等不到命運讓他們相遇時那樣的天意,他也會靠自己娶回時意。他不會、也不舍得讓時意等太久的。

何況他自己也絕對急切地渴望永遠擁有他的光。

如果說時意是見色起意,那顧西也差不多。最初那一句大膽的試探,不管不顧鉆進他心裏留下媚影餘香,後來影子變成人,香味催生新花,徹底融入他的血肉,割舍不下,分離不了了。

他等了很久,已經沒有多少耐心可用。

時意吻上來那一瞬間他也終於明白過來,時機看似不可捉摸,實際只是由人自己創造的東西。

他們庸人自擾,聰明反被聰明誤,平白浪費了許多時間。

所幸還不晚。

“那現在你可得趕在我爸把圍墻建好之前來,不然說不定晚兩天你翻墻都翻不進來了。”時意覺得自己這話說得還是比較矜持的,沒有直接表現自己的迫切,而是委婉地提了個醒,看她多為顧西著想。

顧西牽著時意的手吻了吻,眼神像一把小鉤,透過皮膚勾住了時意心尖的軟肉,讓人心癢,“姐姐放心,明天就來。”他爭取今晚回去說服他爸晚點再打斷他的腿。

說完又瞥一眼不遠處,“他們又吵起來了。”

時意迅速扭頭看,果然。

“讓他們吵。還有什麽想問的嗎?”顧西對自己親爸也這麽絕情,完全沒有要上去幫忙的想法,何況還是自己親爸和未來岳父的戰爭,不如趁這時間和忍耐多年終於馬上就能抱回家的小妻子多聊會兒天。

時意也是一樣的想法,現在過去勸架等於火上澆油。

她很快想到一個問題:“那杯酒叫什麽?”

顧西這回沒有閉口不談了。他俯身湊近時意耳畔,啞聲道:“——愛人。”

“是你說的,要最令人怦然心動的愛情。”

酒給你了。

人也給你。

時意說不出話了,完全沒想到顧西一瞞再瞞的是這麽個答案——是怕太浪漫了她受不住嗎。

太小瞧她了。

時意伸出手勾住顧西的下巴,左右打量一遍,又拍拍顧西硬實的胸口,點點頭,下評語:“還不錯。”

“我很滿意。”

“多謝誇獎。”顧西揚起嘴角,又啄了一下時意的唇。

後面時父好像瞧見了,氣炸了地罵著“你兒子又偷親我女兒”,顧父也厲聲反駁“呸,親了又怎麽樣”。

時意看爸爸們真的要沖過來逮人了,抓緊時間道:“快快,還有一個問題,你真的不是打算娶我然後吞並我家的產業?”

顧西陪她演,反問:“你誇我的酒好喝,還笑著叫哥哥勾引我,真的不是想讓我入贅帶著公司當嫁妝?”

“不是。”

“不是。”

異口同聲。

時意“噗嗤”一下笑出來,顧西寵溺地捏了捏她臉蛋。

他們才不圖財,只圖人。

所以別覺得這是一場情理之中的陰謀,這只是意料之外的愛情——

最令人怦然心動的愛情。

如花如酒,如暮如晝,無數人中邂逅,無數年後白頭。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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