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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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裏走進小區,才想起掏出手機查看消息。

在公交車上時,褲兜裏的手機震動了好幾次,斷斷續續的,持續了幾個站。當時正值下班下學高峰期,公交車裏人擠人,又熱又悶,陸裏雙手貼在腿側,怕掏手機的動作誤碰到他人,挺胸直背的靠著車子後門的欄桿站了一路。

劃開鎖屏,屏幕上跳出一堆群消息,都來自一個【三朵金花】的群。

裏面就他和許見歲,還有鐘雅婷三個人。

當初鐘雅婷定這群名時,許見歲怕他接受不了,小嘴甜的變著法誇了他半天,說他是裏面的金,閃閃發光。

不過現在,他又連狗屁都不如了。

一百多條消息裏,除了起初的三句兩人約定匯合時間,其它都是許見歲在控訴他,瞞著她們自己也打算報京大的事。

鐘雅婷跟著附和,而後細數他多年來每次拒絕參加她各路朋友生日會的罪證。

【鐘雅婷:真是太不夠朋友了。】

【許見歲:對,什麽事都不和我們說,手術的事都是出院了我們才知道的!】

【許見歲:真是太不夠朋友了!】

......

陸裏一條一條劃著下來,才知道原來自己在兩個好友眼裏這麽狗。不過還沒來得及進行反思,屏幕上方又跳出了新消息。

【許見歲:你要到家了嗎?】

離約定的六點半還有5分鐘,陸裏正邁著大長腿上樓,一步兩階,不知怎麽腦海裏浮現許見歲在編輯譴責自己的文字時會氣鼓鼓的臉,小手指一下一下大力戳著鍵盤的26宮格,嘴角不自覺上揚。

“馬上”兩個字打出,剛要點發送,頭頂響起熟悉的聲音:“陸裏,陸裏!你回來啦~~”

他擡頭,見到趴在樓梯扶手上的許見歲,探出大半個身子,一掃陰霾,對著他笑得燦爛。

果然是不記打。

許見歲還拎著個保溫桶,陸裏剛走到她面前,就邀功似的伸手到他眼前炫耀。

“是我媽煲的湯哦,可好喝了。”

陸裏一邊開門,一邊讓許見歲進屋,瞅了一眼一整片藍色印花的保溫桶,認出那是許見歲的專屬物,心裏軟軟的但還是拒絕:“謝謝,我已經在滑雪場吃過了。”

想起對方和鐘雅婷在群裏吐槽的他不近人情,不識好歹,又特別誠懇地補上一句:“真的很感謝。”

許見歲進屋的腳步頓了頓,向來不愛多想的她沒有對陸裏的這一變化生起在意,把桶往那客廳唯一那張玻璃茶幾上一放,回身招呼:“特意給你留的,我和我媽說了你在訓練,得保持身材,她就只給你打了湯,嗯......”

許見歲擰開保溫桶的蓋子,端著滿滿一桶湯晃悠到陸裏面前:“我又加了兩段玉米,沒關系吧,你不吃的話留給我就是了。”

“再說了,滑雪場的飯菜哪有家裏的好呀,這骨頭可是生態豬,可貴了,”許見歲瞅向他的膝蓋,“以形補形。”

再拒絕就矯情了。

陸裏忽略後半句埋汰人的話,接過眼底的桶,一旁的風扇恰好旋轉過來,輕飄飄的風把湯頭的熱氣吹向他鼻尖,香氣逼人。

保溫桶又被放回茶幾上,陸裏坐在靠墻的布藝沙發上,和茶幾隔得有些遠,他匍匐著身子往前湊,沒拿湯勺的左手手肘杵在膝蓋處,肩胛骨微聳,頂起棉質的白T。

喝了兩口,想起來問:“你沒給鐘雅婷帶?”

許見歲跳躍著小步子從洗手間出來,甩了甩手上掛著的水珠,回:“雅婷呀,你忘了她嚷嚷著要減肥呢,天天在家嚼菜葉子,吃的臉都綠了。”

鐘雅婷說現在的小姑娘變美比讀書有毅力,想要完成女高中生的完美蛻變,就得從高考後的第一個暑假卷起。

當然許見歲也喜歡美,她從望向正對門的浴室鏡,鏡子裏少女白皙的臉上暈染著兩團被熱出的紅暈,她鼓鼓臉,本就嬰兒肥的臉更顯圓潤。不太滿意,又側過身子左右照了照,比了兩個自認為不錯的姿勢,結果是看起來毫無吸引力。

她扯扯衣服,雙手掐住腰間,把那一截的布料收緊,轉身問陸裏:“你說,我是不是也要減減?”

瘦是她唯一可能擁有的優勢了。

陸裏扭頭望去,夏至日的白晝冗長,昏暗的白色日光打在少女纖細的腰肢上,也穿透少年人不予言說的心底事。

淡色系的雪紡衣料清透,許見歲的肌膚和曲線若隱若現。

陸裏嘴裏還未咽下的排骨湯嗆進他的嗓子眼,他深吸一口氣,調整著呼吸勉強說完“再減就成白骨精了”,才轉過背去咳嗽。

誠心誠意咨詢建議的許見歲對這形容一臉無語。

陸裏沒把玉米留下,連湯帶渣吃的一點不剩,起身去廚房洗碗時,把客廳墻角處的立式電扇按了固定,讓它對著許見歲的方向吹。

快七點了。

許見歲想起來鐘雅婷會到的晚一些,坐姿改成跪爬,雙手扒拉在沙發背上,探出腦袋,告訴站在洗碗池前背對著她的陸裏。

陸裏的背很寬,被廚房和客廳間鏤空的木質斷層架隔成幾片,看上去安全又可靠。

他關上嘩嘩流水的水龍頭,把保溫桶和勺子搭在窗臺瀝水,拖著步子走過來。

“我知道。”

“你知道啊?”

陸裏並排坐到沙發上,拿出手機晃了晃,強調:“那是個三人群。”

許見歲被噎了一下,因為說壞話被抓包而不好意思。

“不過,”她嘟囔著,“你也確實挺不夠朋友的......”

以為又要提京大的事,陸裏剛想讓她打住,卻見一雙眼亮晶晶的湊過來:“是不是有女生加你號了?”

八卦之魂熊熊燃燒。

前幾天確實有個陌生人添加好友,但是男是女陸裏沒細看,也沒給通過驗證消息。

“有人喜歡你哦~~”許見歲神神秘秘的說。

“喜歡”兩字在小巧紅潤的舌尖輾轉,陸裏莫名聽出了纏綿與悱惻,他怔怔望著那雙靠近的大眼睛,下意識要脫口而出“是誰”,又在眼前人打趣的笑容裏一瞬的冷靜下來。

反正不是他心裏的那個人。

那個人還為此打趣。

陸裏沒了興致,像是被掏空地靠回了沙發上,頭後仰,望著白漆吊頂失神。

倒是許見歲先憋不住話,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你認識嗎?陶晶雨。”

陸裏搖搖頭,他對這個名字毫無印象。

許見歲還想再問,鐘雅婷來了,一身黑色小吊帶,大波浪搖曳在紅唇旁。

“surprise!”鐘雅婷對著屋裏兩人優雅轉圈。

陸裏瞟了一眼,冷淡收回視線,低頭瀏覽王海在群裏新發的訓練日程表。

許見歲一如既往小甜嘴,對著鐘雅婷一陣猛誇。

“好看吧,好看吧,”鐘雅婷揚起下巴,神色得意,“這可是我研究了好幾天的妝,就等著進了大學艷壓群芳,讓學長學弟統統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好看好看,別說你們學校了,方圓十裏的男大學生都得為了一睹你的芳容踏破京體大門。”

“喲,小嘴真甜,哈哈哈。”鐘雅婷被誇的心花怒放,翹著新塗的指甲掐了掐許見歲的小臉蛋。

水嘰嘰的,又趁機多摸了兩把。

一旁的陸裏低著頭刷手機,她又走到人跟前晃了晃:“你說呢,陸裏。”

鐘雅婷也對自己這一身滿意,但同樣需要直男的中肯評價。

陸裏很給面子的把眼皮擡起,話是好話但極其敷衍:“好看,很好看。”

投過去的視線自然滑到正盯著她銀色耳墜研究的許見歲臉上。

許見歲比鐘雅婷矮上一點,輕微近視,想要看清耳墜上的圖案,於是踮著腳尖身子微微前傾。學生妹的齊劉海被細汗津濕,黏在額頭幾縷。

兩人這一站,她完全是只不谙世事的小白兔。

但很可愛,讓陸裏晃了神。

“咳咳,都要七點半了,你們還研不研究?”倒是心猿意馬的陸裏自己先不自在地縮了縮肩膀,欲蓋彌彰把角落裏的報考指南扒拉出來,丟到茶幾面上。

聚在一起就是為了填報志願的事,當然得研究!

三個腦袋於是湊到一處,嘩嘩啦啦把近一百頁的書翻了一遍,得出的結論是:浪費時間。

“好熱,好熱。”鐘雅婷第一個坐不住,站起來走到電風扇前對著吹,一會兒又扭頭去看許見歲。

“歲歲,這風扇是不是多吹到你點。”

許見歲正拿著手機搜資料,擡頭,懵懵懂懂的:“沒有吧......不然你來我這坐。”

“不要了。”鐘雅婷拒絕,陸裏剛剛換了個姿勢,現在大爺似的癱那沙發上,占了差不多三分之二的位,她才不想去黏黏乎乎挨著他。

倒不如這單人單座的小板凳香。

“我決定了,”鐘雅婷坐穩不到一分鐘,丟下碳素筆,兩手一拍,“我就報京體了,填上我的體育舞蹈專業,再服從調劑,我就不信我這體育分加文化分在京體一個錄取名額都撈不到。”

又仰頭問沙發上的兩人:“你們呢?一起京州吧,到時候我還能去京大蹭蹭名牌大學的文化光輝。”

許見歲也樂意,但還有顧慮,回:“我是不是得把穩一點,第一志願填京大的英語,服從調劑,第二志願填......填......”

可她只想去京大,其他都毫無意義,難道京大的幾十個學院、上百個專業裏就沒有一個她的容身之處嗎?

想到這,許見歲雙手合十,低聲祈禱:“就算是撿破爛也讓我進去吧,我一定好好做人,努力學習,搞搞績點,爭取兩年內轉到英語系去......”

話沒說完,旁邊的人發出一聲很小的無奈輕笑,許見歲扭頭看過去。

陸裏馬上收斂表情,手控制住沒伸出去摸摸那個毛茸茸的腦袋:“你是不是把自己想的太垃圾了?”

許見歲:......

鐘雅婷來的急走的也急,看了一眼時間,說還和別人約了晚場,問許見歲要不要一起去熱鬧熱鬧。

“不要了吧,”許見歲搖頭,“你那些朋友我都不認識。”

鐘雅婷又望向旁邊的陸裏,對方擺著一張嘴唇習慣性下壓的冰山臉,識趣地沒再開口。

走到門口,和兩人約去學校填報志願的時間。

陸裏:“我明天後聽都得訓練。”

許見歲:“那就大後天吧。”

鐘雅婷:“你可真是個大忙人。”

陸裏斜瞟一眼一只腳跨到門外的鐘雅婷:“彼此彼此。”

鐘雅婷:......

許見歲也擡頭,替兩人圓場:“陸裏很辛苦的,他要沖擊下一個單板冠軍。”

神色真誠。

陸裏:......

鐘雅婷走後,許見歲又低頭翻著手機查尋資料,陸裏見她眼睛不舒服的瞇了幾下,問她要不要到房間用電腦,被拒絕。

“你想好了?京大就非上不可嗎?”

陸裏又換了個姿勢,右手撐著沙發,身子往上提一些,正好能完全捕捉許見歲修長的整截脖頸,纖細脆弱,能被一把握住。

聽見這問題,她先是嗯了一聲,然後回頭,鄭重的點頭:“我想上京大,它是我的首選,是我的夢寐以求,得不到最想要的,其他都是退而其次,第二、第三又有什麽區別呢?”

頭頂的白熾燈光暈開在她望向陸裏的眼睛裏。

“你呢,第一志願也決定填京大了嗎?”

許見歲耳朵側向他,眼睛卻往手機上盯,趴在茶幾上,在陸裏肯定的答覆還沒說出口時,突然地小聲歡呼:“京大下月一號開始期末考放假了。”

“那柏安哥是不是也要回來了。”

陸裏在三十多度的室溫裏,第一次發現連續高溫的六月天也可以讓人很冷靜。

他想問,你報京大,只是因為吳柏安嗎,吳柏安也是你的首選,是你的夢寐以求嗎?

可站起身來,影子壓在許見歲身上時,他只是很平靜地說:“我要洗澡了。”

“嗯?哦。”許見歲也跟著起身,沒發現陸裏情緒的變化,錯身走過時發梢輕軟打過他的手臂,“都十點了啊,我也該回家了。”

於是,陸裏定在白熾燈下,看著許見歲走進廚房,拿走屬於她的保溫桶,去到門口,轉身揮手。

“陸裏拜拜。”

然後,門鎖哢嗒一聲,世界被隔為兩半。

電風扇依舊呼呼轉動,走下臺階的腳步漸行漸遠,樓底下有電動車路過,男人嬉笑的聲音響起,聽起來帶了醉意。

也是在同時,陸裏抓起茶幾上的鑰匙,追了上去,腳步慌亂。

走到樓梯口的許見歲聽見動靜回頭,疑惑地問:“你怎麽下來了?”

陸裏看著面前近在咫尺的人,放慢了腳步,調整呼吸,恢覆成平時的模樣,一步兩步悠悠下樓:“口渴,買水。”

“你家裏飲水機上不是還剩著大半桶嗎?”

對面有年輕的兩個男人走來,走到相間的路燈處擡起頭,朝他們望了一眼,陸裏捕捉到視線頓了半步,自然錯身讓許見歲走到他裏側,不慌不忙地回:“我喜歡喝超市的。”

許見歲:......

許見歲:“不過正好了,你可以陪我走到我家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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