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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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一刻,陸裏到達滑雪場,這是一家室內場館,在南方這座城市的最大冰雪城裏單獨劃了一塊地,從硬件設施到軟件配置都算得上佼佼者。

不過比起北方那些高山上的自然雪場就可見一斑了。

陸裏到的早,離冰雪城營業的點還有一個多小時,從門口一路進來只看見稀稀拉拉幾個保潔員在工作。

相比娛樂游玩區空無一人的冷清,訓練場館這邊倒是一片燈火亮堂堂的。

陸裏背著裝備進去,已經有七八個人在休息室裏,三三兩兩聚在一團,給手裏的滑雪板塗蠟,聽見動靜擡頭看了眼。

來這訓練場的大多都是短期中途練習,你來我往流量大,彼此認識但不一定熟,幾個男生都知道陸裏,技術好,話少,平時基本獨來獨往,這隊裏玩得好的就一個周樹。

他們又都大半年沒見,今天突然見到人來,也覺得詫異,但畢竟不熟也不好多問,只是客氣打了招呼。

陸裏點頭,禮貌回應,又越過長凳,走向屋子另一面的儲物櫃,拿出鑰匙打開。他之前離開時,把櫃子收拾的幹幹凈凈,裏面空無一物,現在望進去倒有些冷清。

他蹲下身,把一會兒要用的滑雪鞋、訓練服單獨拿出來,和滑雪板一起靠在旁邊的墻腳,再把帶來的生活用品歸置到櫃子的上方,整齊排列在不銹鋼板的置物架上,收拾時,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陸裏回頭,周樹嘴裏叼個水煮蛋對著他笑。

“來這麽早,吃早點了沒?”周樹晃晃袋子裏的另一個蛋問他。

“吃了,”陸裏關上櫃子,回頭淡淡勾了勾嘴角,“比你多了一杯牛奶。”

“唉......”說到牛奶,周樹變得一臉苦大仇深樣,“前兩天教練還找我說話了,說我胖了,往滑雪板上一站,都壓的板子滑不動了,害得我牛奶都不敢喝,你說我胖嗎?”

周樹雙手舉起,握拳使力顯出他的肱二頭肌:“我這明明是壯!”

陸裏正往身上套著滑雪服,周樹問到他時,他瞟過去一眼,手上的動作沒停,如實說道:“你這身板......重力太大板子是會滑不動。”

周樹:......

他好像明白為什麽老王格外欣賞陸裏了,除開技術,他們那張單刀直入的嘴簡直如出一轍啊。

陸裏把人傷害了卻全然不知,自顧自整理好滑雪服,又幹凈利落套上雪鞋,隨後看了一眼時間,離訓練開始還有半個小時,正好夠他在雪場繞上幾圈,找一找感覺。

周樹似是看出了陸裏的打算,在對方看過來時,嘴裏嚼著雞蛋體貼地說:“你先去,不用等我。”

陸裏本來也不準備等他,彎腰拿起放在一旁的頭盔、雪鏡、手套,走出玻璃門前,突然折回拍了拍周樹的後背。

目光停留在他正要一口吞下的一整個水煮蛋上:“其實也沒關系的,少喝一杯牛奶,也不會有什麽改變。”

周樹:......

好的,我胖我知道了,以後我一個雞蛋嚼三十下可以嗎。

不過,望著玻璃門前那走進雪場的180+挺拔身姿,周樹還是很羨慕的,就算穿著厚重的滑雪服也遮不住的長腿、窄腰、寬肩,背影依舊艷殺四方,這小子確實不容小覷。

周樹默默咽下嘴裏的雞蛋,也只能安慰自己個太高滑雪時會重心不穩了。

滑雪道上此時還沒人,陸裏得以慢悠悠踏上魔毯,看周圍的茫茫雪地紛至後移,感受全身被零下包裹的快意,立於最高點處,他將固定器上的大小綁帶綁住雪鞋,單手杵地起身,拉下雪鏡,

這條賽道專為平行大回轉所置,長度700米,寬度40米,落差在200米,設置了25組旗門,各分為紅色旗門和藍色旗門,陸裏站在藍色旗門賽道前,屈腿,彎腰,雙手拉住起滑器,在做第三次深呼吸的同時,小臂帶手踝位置往後拉,腹部借力沖出。

像發現獵物伺機而動的獵豹,陸裏飛速下滑,身姿敏捷越過錯落交織的藍色旗子,在一片銀裝素裹中劃出一道暗灰色曲線。

他雖多時未練,但也上手的快,在第三次重覆滑行中已經完全進入狀態,他越過終點,一個漂亮回轉,滑雪板堪堪停下,板底與冰雪劇烈摩擦,在雪地上劃出刀刻似的印記。

陸裏把雪鏡上臺卡在額頭處,微微仰頭望向來時滑過的那條道,他沒戴護臉,喘息時下意識張開嘴,好讓胸腔裏激烈運動中形成的氣體能快速得到置換,一團團白霧被吹出在空氣裏。

“把嘴閉上。”一個中氣十足的男聲在身後響起,陸裏像是得到指令的機器人,幾乎與這話音同時落下嘴巴,而後才想起扭頭回去看,見到了一身黑色滑雪服的王海。

手裏拿著計時器,看樣子已經來了一陣。

“王教練。”陸裏叫了一聲,蹲下身褪下滑雪板。

王教練點點頭,絡腮胡子隨著嘴角的弧度彎起:“不錯。”

陸裏手上的動作一頓,他雖然平日裏對什麽都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但聽見這兩字時心跳還是加快了兩下,面上波瀾不驚,視線已經往王海手裏的計時器瞄去。

是說他滑的還不錯吧,用時不錯?那是和他之前水平差不多,沒有退步的意思?還是......進步了一點點?應該不會,陸裏搖搖頭,這麽久不練,也不可能突然突破自己。

陸裏一陣胡思亂想,褪下的滑雪板都來不及拿,就直起身,大步朝王海走去。

只是,王海像是沒看見他過來似的,突然一個側身,把計時器收了起來,視線再回來的時候,只在陸裏身上上下打量:“嗯,身材保持的不錯。”

已經到他面前的陸裏:......

倒是先前走過來的周樹,瞟到了一眼計時器上精確的黑色數字,人一驚,早起的瞌睡全部跑光了。

人和人的差距怎麽就這麽大呢,周樹苦悶,也想不通老王為什麽還把這優異的成績對陸裏遮遮擋擋。

陸裏看不到也不想看了,折回身拿起滑雪板,再次向坡上走去,走出兩三米遠,身後的王海突然叫住他。

“膝蓋好全了?”

陸裏低頭望向被護膝全然包裹住的左膝蓋。在年初時這個部位做了一場手術,陸裏因此錯過兩場重要比賽,和唯一一次進國家隊的機會。

他點頭,沒說還有一次覆檢等下下周才能做。

“好,”王海也點頭,擰開保溫杯喝下一口枸杞菊花茶,“今年的冬季賽也快了,在你上大學滾蛋前,等著我的魔鬼訓練吧。”

*

許見歲百無聊賴敲著電腦,她把窗戶和門都緊閉著,好讓吹出的冷氣只在房間內循環。

電腦網頁上“京大外語學院英語系”幾個大字赫然於眼前,官網首頁最近的一條新聞動態上顯示在過去的這個五月,系內邀請耶魯大學著名的文學教授David Brown開展了為期三場次的系列講座,對莎士比亞筆下的代表性戲劇人物進行探討。

許見歲瀏覽了數十秒的文字內容,而後點擊關閉,網頁跳回原先的界面,搜索欄上的內容是“京大英語專業歷年錄取分數線”,“680”這幾個數字很是晃眼。

如果按往年的分數來看,許見歲應該能擦著分數線進京大的英語系,可凡事都有個萬一,今年的競爭是否更激烈,錄取情況又如何,在錄取通知書發放前,誰也不敢說一句塵埃落定。

許見歲也知道著自己這分數有點懸,但又不死心,不想大學了還在東州打轉,坐三站公交去離家不遠的學校就讀。

她想去北方,去感受一年四季不同的溫度變化,去看雪,也去看看世界。

電腦右下角的小企鵝一直在閃爍,班級□□群裏的消息很塊就99+。

大家都在討論分數和填報志願,有關系好的直接相約要考同一所大學,再不濟也得是同一個地方。

突然有人問了一句有沒有人知道隔壁班的陸裏要報哪裏?

群裏安靜兩秒,然後又炸開,文科班裏為數不多的七八個男生紛紛跳出來,譴責女孩子們只看光鮮亮麗的皮囊,不愛學比山成的內裏。

女生們反擊回去,從外表到教養再到人品,把陸裏誇的天上有地下無。

【楊月:不過......】

一開始出來詢問的女生總結一句:

【楊月:就是冷淡了點,到現在都沒有通過好友驗證消息。】

坐在電腦前默默窺屏的許見歲楞了一下,都沒聽見陸裏說有同校女生加他這件事。

群裏也起哄,問是不是楊月暗戀人家,平時都深藏不露,瞞的挺好。

【楊月:不是我不是我。】

楊月否認的很快,但也沒說是誰,只是說給好姐妹問的。

於是,談論焦點從報考志願上移開,女生們順勢八卦起了學校裏誰暗戀誰,誰和誰表白,誰又和誰在高考結束第二天就空間發合照在一起了,七嘴八舌間,有人提到許見歲。

【周菲菲:歲歲她和陸裏好像是鄰居,平時見他們走的挺近的,你可以問問她。@楊月】

吃瓜正起興的許見歲:......

她一時間怕楊月真的來問,問了不說不好,可真說的太多,她也清楚陸裏的脾氣,怕他會不高興。

思索間,小企鵝又嘀嘀嘀響了起來,許見歲輕輕點開,不見楊月給她私發消息,倒是多了一條好友驗證消息。

驗證欄上寫著一行:你好,我是三班的陶晶雨。

這名字一看就是個女生,許見歲心中有所猜想,驗證一通過,果然對方立馬發了消息來,直接問她是不是和陸裏很熟,毫不拖泥帶水。

許見歲不好答,斟酌著給了一個模棱兩可的恢覆。

【許見歲:還好吧。】

【陶晶雨:你幫我看看這個是不是陸裏的號?】

說著,對面人發來一個截圖,藍色背景板中顯示著LU的昵稱,和再熟悉不過的一片茫茫白雪地的頭像。

許見歲不需要核對賬號,她知道這就是陸裏的號。

【陶晶雨:他是不是訓練很忙,驗證的消息一直沒給我通過。】

許見歲:再忙也不會連這幾秒鐘都沒有吧......

【陶晶雨:他有沒有女朋友?】

【許見歲:沒有。】

【陶晶雨:那他有沒有喜歡的女孩?】

許見歲認真想了想,她沒聽陸裏提起過,也不見他和哪個女生走得近,或者偷偷在社交軟件裏關註人家的。於是,也回了否定的話。

【陶晶雨:你知道他打算報哪所大學嗎?】

【許見歲:北方的吧。】

【許見歲:他很喜歡滑雪。】

然後,那頭沒了動靜,許見歲估計著是陶晶雨已經得到有用信息,所以結束這場對話。她也退出聊天窗口,電腦屏幕又回到網頁搜索界面上,手指在鼠標上頓了頓,許見歲把原本要點退出的光標移回到搜索框上,劈裏啪啦敲打鍵盤進行輸入。

——京大體育特長生往年錄取分數。

——京大滑雪隊。

——京大錄取最低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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