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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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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執念

懸浮在藍色光柱中的張宸還在胡思亂想,擡眼就看見白玉門仿佛要融化一般,門扇上蕩開層層漣漪,濃稠的墨色從中心滲出,出現了空間波動的氣息。濃郁的魔氣包裹著異獸和一道血色的身影,從空間通道中邁進界門內。

看到來人,他心裏泛起密集細小的刺痛,琥珀眼眸中的難過就要溢出。冰山體內的魔氣竟然完全失控了,渾身都是深可見骨的傷痕,他是怎麽從鎮魔塔中闖出,還帶著這一身傷,進入這裏的?

一進入界門支柱內,太華劍尊將手中的異獸直接甩進光柱內,眼睛卻離不開被鎖鏈縛在藍色光柱內的白色小貓。他對著小貓笑了起來,剎那間,張宸仿若看見天樞峰頂,透過雪顛的第一抹晨曦,天光乍裂,原本還在往鎖鏈上一個接一個法印篆刻的爪子,直接頓住了。

“終於還是讓我找到你了,雪團。”這句話,輕得像聲嘆息,出口便消散在彌漫四周的薄霧中。

太華劍尊正想踏進光柱內,而方才陸吾能輕易穿過的界壁,在他靠近的時候,變得堅固異常,將撲在界壁上的魔氣全部擋在支柱之外。

見到冰山手掌搭在劍柄上,張宸回過神來,忙加快了爪上的動作。藍色的法印化成長鏈,沿著縛在他身上鎖鏈攀爬蔓延,最後咒文法印滿布鎖鏈,收緊,鎖鏈嘩啦作響。下一刻,鎖鏈終於還是在法印下,轟然湮滅。

在張宸粉碎了鎖鏈禁制,就要踏出支柱時,陸吾掙紮著和身上的鎖鏈纏鬥,一邊分出心神對張宸說:“小貓,這裏就你一個,想必那個兇殘的劍修要找的就是你了。雖然在鬼域是小花妖與劍修一起和吾訂下的約定,但小花妖不見了,劍修又是這副癲狂模樣,只能找你兌現最後的條件了。”

它張口吐出一直被它小心護著的凝魂珠,邊送到張宸身邊邊說:“章遠的魂魄他們給了吾,就剩找到幫小花妖塑造肉身的大能幫他造具肉身了。”

“喵——!”張宸接過凝魂珠,欲收進鈴鐺內時,一陣青光從凝魂珠內溢出,青光過後,章遠飄到陸吾身側,仰頭笑道:“虎兄,小生不是你的儲備糧嗎?哪有儲備糧不吃就扔了的?”

陸吾見到章遠的身影,和鎖鏈掙紮的動作一頓,滿是戾氣的眼神竟然肉眼可見地柔和了下來,嘴上卻還是對著他吼道:“滾,人肉吾已經吃膩了,收著你也沒用。”

章遠垂下眼眸,柔軟的發絲垂在臉側,長睫如蝶翼般輕微顫動,在搖曳的光線中投下淡淡陰影,低落地說:“也是,的確沒用了。畢竟小生現在是個鬼魂,連點肉都沒有。”

這柔弱哀愁的模樣,看進陸吾眼中,比方才界門外劍修和狐妖的戰鬥,更讓它心顫。它連聲說道:“也,也不是太沒用。”

張宸見這一魂一獸言語來往間,陸吾被這凡人書生吃得死死的,看來他們也再不需要肉身了。他將凝魂珠送回到陸吾身側,看著它伸出尾巴一卷,一把接住圓珠,便轉身躍出了藍色光柱。

小貓躍到冰山面前,白光閃過,一道身形修長的靛藍身影顯現,雪色雲華傾瀉在他身後,隨著他用力攏住冰山的動作搖曳,將面前滿身血色的人一起覆住。雪發和鮮紅的血液糅合在一起,染紅了發尖,像極了在兩人身下盛開的佛蓮。

太華劍尊似是回不過神,楞楞立在原地,沒有絲毫動作,連身周翻騰不休的魔氣都凝住了。眼前的身影像是幻夢,這是心魔造就的幻境嗎?接下來按照那廝的德性,懷中的人該被劍光斬碎了。不對,是利爪!

他雙眸蒙上層薄霧,心想:‘心魔的幻境退步了,都感受不到力度。對了,這是在哪?我應該是在鬼域找魂魄?’

張宸左手環著冰山的腰,右手撫在後腦的墨發上,他簡直不敢用力,冰山身上的傷一層疊著一層。鎖鏈滑動的聲音,又開始接近。看著開始圍著兩人聚攏的禁制鎖鏈,他眼中寒意更甚,這界門倒是胃口挺大,想把他們三個盡數留下。

必須先把冰山體內的魔氣穩定下來,看這在周邊翻騰的魔氣,他的神識內府恐怕是撐不住的。張宸低頭貼近冰山,額間和他的紅痕相觸,鼻尖相抵。

兩人額間一接觸,便全身一顫,兩人神識內府動蕩不止,開始共振交融。有些神魂契約能遮蔽一時,卻是斷不掉的。就像是遇到水的沙漠,兩人的神魂相遇到一起,便不由自主彼此,千年前被封印鎖住的道侶鍥約,活了過來,重新連接到了一起。

金色的靈光化作絲線,將兩人的神魂層層裹住,直到淹沒不見,一個金色的絲繭兀立在魔氣肆虐的雪峰腳下。

張宸和冰山的神魂相擁在一起,他伸手探向顫顫巍巍努力在魔氣中綻放,一直護在冰山神魂旁的混元九品青蓮,指尖一碰到花苞,青蓮便融進他神魂內。混元九品青蓮裝著他的神魂久了,便輕易和他相融。

他額間抵著冰山的,不斷提煉真元,通過相觸之處,輸入到冰山神魂內。不多時,神識內府中翻騰的魔氣開始慢慢平靜下來。

忽而,圍在他們兩人周邊的鎖鏈飛速動了起來,耳邊響起破空之聲,張宸退出了冰山的神識內府,回過神來,抱著冰山迅速飛進白玉門上正在收攏的空間通道。兩人堪堪出了界門,身後的白玉門上的空間波動隨之消失,恢覆了原樣。

張宸抱著冰山,望著眼前兀然出現的裂谷,一側烈火滔天,一側冰封千裏。開始了自我懷疑,這是哪?千年時間就能讓地貌翻天覆地嗎?北俱蘆洲有這麽一個這麽有特色的地方嗎?是不是他出界門的方式不對?

一道緋紅身影從遠處穿過烈火,幾息之間便來到了他們面前。張宸左手攬過冰山的腰,右手飛速從冰山身上摸出了他的折扇,“嘩”一下打開,水波順著折扇打開的方向,流轉了起來。

他一扇子揮出,流轉的水流瞬間迎著來人襲去。流水至柔,卻有摧山之勢!

“呲——”迎面而來的火球被水流猛然撲滅,連帶著對方被拍在了地上,“咳!”來人捂著肩頭一個豁口,鮮血和著水跡溢出。

張宸這才認出來,來的是成陽尊者,詫異道:“千年未見,成陽尊者怎麽一身狼狽?您這是和哪位大能鬥法,傷成這樣?”

成陽尊者甩著身後的尾巴毛上的水,站起身來,冷笑道:“呵,這不是在小貓懷裏抱著嗎?”

聞言,張宸低頭看向闔著雙眼,安靜躺在他懷中的冰山。渾身傷口溢出的鮮血,將身上的衣袍盡染,看不出半點原本月白的顏色,臉上更無一絲血色。他擡手覆上冰山的臉,用指腹將不知何時沾染上的血跡擦拭掉。

跨越金仙修為,能力壓妖尊一頭,這冰山在這短時間內,修為提升至太乙金仙境界,神魂和金身不知道崩壞到什麽程度,他怎麽受得住的?

“這劍修執念成魔,還是讓他做到了。”成陽尊者周身騰起數團赤紅的狐火,身上的水跡,瞬間蒸發。她指尖攏起垂在臉頰的淩亂發絲,別在耳後,九條尾巴上傷口中的魔氣,慢慢被妖氣逼出,在最後一絲魔氣褪盡後,傷口瞬間愈合。

她幽幽開口說:“小貓,打個商量,要不你自己回去界門內?別讓本座動手,到時場面不大好看。”

張宸歪頭看向那新鮮的裂谷,最後望著妖尊的眼睛,說:“就這冰火兩重天的浮屠山的場面就好看了?”

成陽尊者動作一頓,一時語塞。

擡頭看向天際,黑壓壓的劫雲開始聚集,張宸對著妖尊說:“木已成舟,尊者要不回去給族中小崽子布好結界?也好過在這裏和我空耗著,畢竟時間不多了。”

妖尊擡眸,暴戾的殺意覆上血眸,轉瞬又被壓下,“你們這對道侶,很好!本座記住了。”話音剛落,成陽尊者利爪在虛空中一抓,空間裂縫在她爪下出現,她轉身直接步入其中。

妖尊走後,張宸一直緊繃著的肌肉,這才放松,他抱著冰山,走出了妖域界門,回到了人界。首先引入眼眸的一片晶瑩的冰天雪地,他已經不會驚訝這地貌的變化,冰山和妖尊這一架打得,人界和妖域都遭殃了,冰山不會把整座浮屠山都冰封上了吧?

他飛身落到了浮屠山的山腰,非常自然地從冰山腰際,摸出了一個串著紅繩的白玉鈴鐺,將紅繩系在他的手腕上,化出芥子空間,隨後抱著冰山走進洞府,將他放到床上。

張宸取出藥液,從在他神識內府安營紮寨的混元九品青蓮上,硬摳出一顆蓮子,揉碎進藥液中,這才開始小心脫下冰山身上那身血衣。

無數大大小小的傷痕在瑩白如玉的肌膚上密布,看痕跡,應該是在天劫的雷電中滾了一圈。張宸指尖輕顫,將藥液灑在傷口之上,傷口深處時不時有絲絲魔氣溢出,始終無法愈合。他看著冰山額間又覆拉長的紅痕,蹙眉想到:‘需要先將魔氣進一步壓制下去,才能讓傷口愈合。’

他指尖靈力化利刃,在手腕內側一劃,鮮紅血液湧出,滴落進床上冰山的口中。太華劍尊無意識地將鮮血吞咽下去,食髓知味,不由自主地仰頭貼近張宸的手腕,雙唇貼上傷吸允。

冰山的嘴唇貼上他的肌膚之時,張宸不由一震,柔軟的唇肉覆在手腕的觸感,帶起一串火苗,燒得他渾身一片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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