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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兇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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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兇未可知

陳瀠一手頂開了頭頂的鐵板,被灰塵蓋了滿臉。

“呸呸”兩口吐掉灰塵,矯健地翻出洞口,伸手去拉在她後面鉆出來的宋子辰,然後二人合力擡出被吳景春和莊時慶托上來的易開,小心翼翼地把這個叫苦不疊的男孕婦放在一顆大槐樹下。

莊時慶先托著著她小師叔出了洞口,隨後自己也縱身翻出。

陳瀠手搭涼棚四處一望,並沒有看見讓百川巷中群妖聞風喪膽的季浮章和鬼界陰兵。這些日子在仙愁嶺走的很熟,她認出了自己所在的位置,再往前走不遠便是鯉珠潭。

仙愁嶺這些年雖然和冥府保持著互不侵犯的關系,但畢竟距離太近,誰知二者私下裏有沒有什麽暧昧。陳瀠想繞些遠路去天仙澗,那裏臨近應香陵,冥府和神君殿顧及五雷山的勢力,也許不會追過去。

可還沒等到陳瀠說出自己的想法,危險轉眼既至。

剛把吳景春和洪克臣從洞口拉出來,陳瀠就看見,在他們出來的洞口後方,鳳俁帶著綾家兄妹,出現在距離她不足十步的位置。

陳瀠幾步上前,和已經爬出來的莊時慶、宋子辰一起,把洞口擋在身後,一手按在莊時慶腰間的聽潮劍上,身體如一張拉滿的弓,在預備著應對鳳俁發難的同時語氣和緩地和他招呼:“嶺主,沒想到那麽快又見面了。”

“是啊,又見面了。”鳳俁眼神犀利,死死盯緊了陳瀠:“原來你在這兒啊,讓我們一通好找。”

話不多說,陳瀠突然暴起,一把抽出了莊時慶的聽潮,使了十足的力氣向鳳俁劈了一道氣勢十足的劍氣。

鳳俁卻對此早有準備,在陳瀠拔出聽潮的一瞬間,他手中已然出現一把赤紅色的鈍重長刀,橫在前方與聽潮正面對抗。

兩方強勢的法力對沖,破開的氣流向周圍沖刷,將清晨仙愁嶺的參天巨樹震顫的如鬼魅般搖晃。

“老匹夫!”陳瀠厲聲怒罵:“仙愁嶺倒行逆施,無惡不作,以生食活人的方式增進修為,天誅地滅,只在旦夕!現在授首伏法,或可保你嶺中年幼生靈!”

面對陳瀠痛罵,鳳俁卻只是一聲冷笑:“人吃得獸,獸食不得人?”

“本來只取你一人性命即可,現在……”鳳俁冷眼掃視陸續從洞口爬出的五雷山眾人,擡手擊掌三下,隨即有人影從樹後、樹頂探出身來,密密麻麻,仿佛天羅地網。

“鳳叔……”綾小魚面帶焦急,很謹慎地扯了扯鳳俁的袖子,看了眼陳瀠,“江漣和汪翞不會善罷甘休的。”

鳳俁的話驗證了陳瀠對仙愁嶺和冥府勾結的猜想,只聽他冷笑道:“江漣自身難保,汪翞受制於人,你倒怕他們?”

這張羅網還在不斷縮小,鳳俁表面上駁了綾小魚的話,卻看了眼躺在樹下嗷嗷叫痛的易開,不知想到了什麽,表情驚訝道:“不過我們仙愁嶺向來關愛孕婦,所以……”

他先指了指易開,“他可以走。”而後看向陳瀠等人:“你們,死在這兒。”

“鳳叔!”綾小魚再次懇求。

鳳俁對她感到厭煩,抽回了自己的袖子,嚴厲道:“再多嘴,你就給我回家去!”

小魚再不敢多言,只拼命給陳瀠遞眼神,比著口型:“快走、快走!”

陳瀠自知無法輕易脫身,握著聽潮嚴陣以待,同時也在組成包圍圈的這些人中看到了一個害她身陷仙愁嶺老熟人——薛顥。

“你居然敢明目張膽出現在仙愁嶺?”陳瀠心中驚駭,隨後卻有所了悟:“是了,丁默如縱容手下門主找各種借口給畫皮鬼拉皮條,北派早從根上就爛透了。”

之所以一眼就能認出薛顥,是因為這廝人在仙愁嶺,仍然煞有介事地穿著他風清門主的制服,在一眾穿著具有種族特色的妖怪村民中格外惹眼。

除了堂而皇之的薛顥,還有一個穿著粗布褐衣,看起來卻幹凈挺拔,通身氣派不俗的中年男子,似乎也並非仙愁嶺人氏。

這人身姿健壯硬挺,卻總頭顱低著,走在村民後排,一副醜媳婦怕見公婆的樣子。

正當鳳俁擡手,預備下令圍殺之際,最後一個薄瑾川突然從地道翻出,手中薄情飛射而出,大叫一聲:“孽障敢爾!”直直刺向那名褐衣男子。

男子閃身躲避,卻不敢還手,臉上血色頃刻盡褪,嘴唇翕張著吐出一句音不成音調不成調的:“師父……”

隨後想也不想轉頭就跑。

乍在此地看見丁默如,是坐實了他除了勾結畫皮鬼外居然還投了仙愁嶺,足夠五雷山殺上他千次有餘。

一向和顏悅色波瀾不驚的薄瑾川此刻卻是勃然大怒,也不管場中餘眾,白衣一閃直追丁默如而去。

“大魚。”鳳俁吩咐綾照:“去幫幫丁宗主。”

綾照領命,轉身追上。

綾綃不想留在鳳俁眼皮子底下作戰,也怕薄瑾川鬥不過她土生土長的老哥,急叫一聲:“我也去!”也不等鳳俁允準,撒腿就跑。

鳳俁再次擡起右手,卻見天邊一道五彩虹光劃過,落在兩方之中燒成一團赤紅的火焰,汪翞從這團真火中走出,“唰”的一下拔出盜冬,深深插進面前土地,在鳳凰真火熄滅之後就地凍結出一層冰霜,“冥主有令。”

聞言,方才調兵遣將宛如土皇帝的鳳俁頓時單膝下跪,帶領著嶺中一眾村民,叩拜山呼:“但憑冥主吩咐!”

除陳瀠和五雷山眾人外,唯一還站著的就是薛顥,此時他看著汪翞那張世所罕見的臉,登時如同失魂一般,喃喃道:“是你……”

汪翞卻並未註意到他,繼續道:“今有仙愁嶺嶺主鳳俁,勾結百川巷妖人孟殊桐,陷我冥府少主於神仙洞之陷阱,特命東方護法赤紫青,領青鬼司十八鬼將,取此妖項上人頭,回命見我。”

汪翞每說一個字,鳳俁的臉色就差上一分,直至汪翞話音落地,一抹靛藍色身影攜十八黑袍厲鬼驟至,為首的赤紫青一鞭劈向鳳俁所在的位置,鳳嶺主這才幡然醒悟,自己被江瀲當踏腳石給蹬了!

鳳俁也不是吃素的,當即劈出大刀與赤紫青的皮鞭“火燒雲”相纏,用力一拽將那束著一頭小辮的年輕男子拽下雲頭,雙目赤紅著對汪翞大喊:“一派胡言,勾結孟殊桐的分明是江瀲她自己!當年若沒有孟殊桐,沒有我,她能殺得了江玄屠得了冥鹿谷!現在仗著季浮章幫她,想把我們一腳踹了,不可能!不可能!”

情勢陡然翻轉,赤紫青帶領著十八鬼將把鳳俁圍在中間,而仙愁嶺這些村民竟無一人幫忙,這使得鳳俁陡然從嶺主變成了困獸,歇斯底裏地喊道:“殺完我下一個就是右將軍吧,汪翞,你別忘了!”

鳳俁咬牙切齒:“你的屍骨還在北滕手裏!等著給我們陪葬吧!”

面堆鳳俁的癲狂,汪翞卻一言不發,眼神迎向一個跟著赤紫青他們來到的,身穿墨綠衣裙的少女。

“虹彩?”季浮章站在不遠處隱蔽的角落,目光落在綠衣少女身上,恨鐵不成鋼地嘆了一聲:“這姑娘,真不讓人省心。”

“姑娘大了,你只是個當二叔的,就別管那麽多了。”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

季浮章人高馬大,從前往後把這聲音的主人擋的嚴嚴實實,偷看了一會兒,轉過去對一件黑色鬥篷說:“你那小狐貍精好大的魅力,我侄女兒想必也是沖他來的。”

黑鬥篷從季浮章身後繞出,也不知究竟能不能看見發生了什麽,聞言一聲輕笑:“他是很好。”

“可他偏喜歡上了江漣。”似乎覺得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堂堂冥府左將軍卻比孟殊桐還不著調:“所以又何必殺江漣不可呢。讓他二人成親,你順理成章和他做一家人。”

黑鬥篷卻發出一聲嗤笑,想到江漣隔三岔五帶回芰蘿宮的唇紅印和脂粉香,毫不留情道:“江漣不配。”旋即轉身,“我走了。”

“真的不用我陪你去嗎?”季浮章前行兩步送她。

黑鬥篷纖長的手指輕柔地撫過季浮章寬闊的肩膀,說出的話卻如同見血封喉的匕首:“你去把沈筠接出來,他要是有什麽閃失,你也別活了。”

季浮章一時語塞,只好低頭稱是,看了一眼季虹彩,轉身向百川巷的方向而去。

季虹彩禦劍落地後直沖汪翞而來,問道:“默春!我聽庭堂說周筍他沒死,他在哪?!”

汪翞卻不回答,擡手召回了盜冬劍,看著在大槐樹下叫痛不疊的易開,眼睛危險的瞇起,似乎在盤算著什麽殺人的計劃。

季虹彩順著汪翞的眼神看過去,奇怪地“唔”了一聲,提起裙子跑到易開身旁,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這手卻被陳瀠攥住,她頂著一腦袋緊張的汗,警惕道:“你想幹什麽?”

“他中的是百川巷的蠱毒,是孟殊桐拿來整人的,中術者會腹脹如十月懷胎,疼痛如臨盆分娩,但肚子裏面只是一團妖氣罷了。你信我,我能給他治好!”

綠裙姑娘言辭懇切信誓旦旦,易開頓時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用盡全力向她伸出一只顫抖的手,因過度疼痛而愈發虛弱的聲音也跟著顫抖:“救,救我……”

“那麽,”陳瀠擦了一把額前的汗,回握住易開:“就拜托姑娘施以援手了。”

聞言,綠裙姑娘展顏一笑,如天上白雲地上春草般暖人肺腑,而手下力道卻毫不留情,掌著一拳綠光,一巴掌將易開的肚皮拍回扁平狀!

“嘔……噗!”一團黑氣隨著綠裙姑娘的暴力擠壓從胃部直竄到胸膛,如同積年的腐臭,又像是在腹中爆炸的火藥,有綿綿不絕地黑氣從易開嘴裏冒出。

打完這拳,綠裙姑娘似乎料到了會發生什麽,眼疾手快地抓住陳瀠的手臂,疾步後退數十米,就那一瞬間,連禦風術都用上了。

躲得遠的尚且如此,更不必說就在近旁的五雷山等人和口吐黑氣的易開了,這小王八被自己口吐的臭氣熏吐,翻過身來以手撐樹,嘔出更多黑氣來,便把自己熏的更加難以平覆,如此循環往覆,吐得幾近虛脫。

“嘔……”陳瀠難受地捏住鼻子,為表禮貌,堅持向綠裙姑娘詢問道:“姑娘……芳名,嘔……”

“呃……”綠衣姑娘面色如醬菜,笑得十分勉強,“我,我叫季虹彩。”

“你是冥府左將軍的侄女?”

“呃……”陳瀠畢竟是五雷山南派修士,季虹彩不便堂而皇之地在她面前承認自己的身份,恰好此刻赤紫青禦風而來,她便興奮地大聲招呼道:“阿青!鳳俁死了沒?”

雖然是冥府少見的開朗性格,季虹彩卻也和綾小魚一樣,看多了生死,就很難再把人命當命。

赤紫青卻不理會,他放任青鬼司十八鬼將追殺鳳俁,自己只身前來,把火燒雲甩地劈啪作響,向著易開所在的方向席卷而去,不明就裏的季虹彩登時喊道:“阿青,你幹什麽!”

“汪翞?”赤紫青看向沈思不語的他,疑惑道:“不是你說還是殺了小王八比較好嗎?現在不殺,等沈筠回來可就沒機會了!”

汪翞覺得赤紫青言之有理,說實話,他根本不想給忘憂谷留下一個活口,便擡起了盜冬,和赤紫青一同指向汪翞。

“陳姑娘。”他對守在易開身前的陳瀠道:“這是我們和忘憂谷之間的恩怨,你還是不要插手的好。否則,江漣不殺你,我可不會憐香惜玉。”

“殺了他,沈筠知道了會怎麽樣?”陳瀠並不後退,反而出言威脅。

汪翞長眉一挑,仿佛是覺得陳瀠可笑,“陳姑娘,你是要逼我殺你們滅口嗎?”

“汪翞,別跟他廢話。”赤紫青殺性頓起,躍躍欲試,“江漣可沒說不能殺五雷山的人,幹脆,一不做二不休!”

“陳姑娘,吳宗主,你們聽到了。”汪翞發出最後的警告:“要麽把嘴閉上,該去哪去哪,要麽,死在這。”

陳瀠說什麽都不願意退讓,看向吳景春,讓他做出決定。

“懲惡揚善,弊絕風清。”吳景春安置好洪克臣,亮出木劍驚蟄,“我五雷山的每一個弟子,寧死也不會置身事外!”

吳景春一席話讓每個風清門弟子胸中生起萬丈豪情,紛紛拔劍將陳瀠護在身後,那種視死如歸以命相搏的氣概,就連汪翞也不得不忌憚三分。

“看來五雷山也不盡是丁默如和薛顥那種茍且偷生之輩。”

汪翞握緊盜冬劍柄,與吳景春劍拔弩張互不相讓,盜冬對上驚蟄,眼見就是一場天昏地暗的廝殺,招引的一團黑雲,蓋頂而來。

突然,一道飛劍勢若奔雷,帶著璨紅得發紫的落日餘暉,劃破蔽日的烏雲,如同一道閃電打上盜冬!

嚴罰!

盜冬與嚴罰相撞,巨大的震顫使汪翞都感到手顫發麻。

嚴罰隨後飛回到一名灰袍蓮冠的女修手中,那女修右手挽了一朵淩厲劍花將嚴罰負在身後,帶著錢徵閑庭信步而來,卻已悄然放出靈力和汪翞無聲角力起來。

沈蘅香見她如見爹娘,頓感死地逢生,一屁股坐到地上,淒淒切切喊了一聲:“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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