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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逐忘憂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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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逐忘憂谷

“嚴昭軼?”

“對,就是嚴昭軼,嚴掌教她還是厲害的。”易開繼續道:“她本是帶著錢徵追殺丁默如到此,見我們受困於汪翞,特來相救。她一來,汪翞就沒把握殺得了我們,朝百川巷去了。”

“薄長老追著丁默如不見了蹤影,嚴掌教就要帶著我們去天仙澗,從那裏回五雷山。我想萬一你沒事,肯定會來找我,就走得慢了些,果然讓我等到你了!”易開抓住沈筠的手臂,“筠哥,汪翞他們不是好人,你不要再跟他們來往了,我們快回家吧。”

“回家?”沒有親眼看見冥府的人出現在忘憂谷,沈筠決定不再相信赤紫青的一面之詞,反握住易開的手臂,道:“好,我們這就回去!”

本來他找到易開,是想無論如何都要攔住他回忘憂谷送死,可在看到易開拖著疲憊的身體緩慢行走的時候,這種自私的想法頃刻間蕩然無存。

他有和忘憂谷共存亡的想法,難道易開就沒有嗎?無論此刻的忘憂谷是否危機重重,回鄉是否註定是一條有去無回的死路,易開身為忘憂谷的少谷主,都比他更有做出選擇的權利。

“小魚姐,接下來我要說的話你也好好聽著,再決定要不要和我們一起走。”沈筠深吸了一口氣,“曉風,你聽我說,現在忘憂谷可能……”

“筠哥!曉風!”一個聲音翻過遠處的小山坡,打斷了沈筠要說的話。

藍屏獨自一人艱難翻過山坡,身上,臉上,都濺上了鮮血的痕跡,他拖著一瘸一拐的右腿,飛快朝沈筠和易開的方向挪動,卻不慎摔倒,徑直滾下山坡。

“明月!”

三人迅速跑去,沈筠扶起狼狽的藍屏,接過綾小魚遞來的水壺給口幹唇裂的藍屏餵了一口。聽見易開帶著埋怨道:“你個死孔雀,我還以為你真被神君殿的人給騙走拔毛下鍋熬成孔雀湯了呢!這兩天你到底去了哪啊!”

喝水喝地急切,藍屏嗆咳不止,聽見易開的哭訴,他突然大放悲聲道:“還不如讓我死在仙愁嶺呢!忘憂谷……忘憂谷遭了難了!”

說罷,便捧著臉嗚嗚痛哭。

沈筠登時心裏一涼,瞬間站起身來,卻被藍屏拉住,“筠哥別去!是,是冥府的人……”

“冥府?!”易開臉色慘白如紙,“難不成是……是江漣!否則冥府的人怎麽會知道忘憂谷的位置!他們在忘憂谷幹了什麽!”

“不是,不是他,是江瀲,冥主江瀲,親自帶著右將軍府的陰兵闖入了忘憂谷,她是沖著谷主去的!”藍屏說到這,又開始不停咳嗽。

“我爹,我爹怎麽了!你快說啊!”

“谷主為了保護我們,和江瀲談判,被她……被她生生剝皮,懸屍在外!”

“啊!”仿佛難以承受,易開發出一聲近乎慘叫的聲音,跌坐在地,像是被生生抽離了魂魄。

“如果不是庭堂放我出來,我,我恐怕就再也見不到你們了……”

“庭堂?”藍屏本意是感謝庭堂放生於他,以此證明江漣和此次冥府襲殺忘憂谷沒有關系,熟料這話停在易開耳裏卻適得其反。

少谷主本就對江漣等人厭惡已極,今日又險些遭汪翞所殺,在他心裏已經認定了江漣和此事必有關聯,倏然站起身來,咬牙切齒道:“事到如今你還在替他們說話,庭堂是江漣的人,她好端端怎麽會和江瀲一起去忘憂谷,一個冥主一個少主,他們不是一夥的還能是什麽,我們全都被騙了!”

“你……”易開悲憤交加,隨即把矛頭對準沈筠:“你想告訴我的就是這件事對不對?你知道了忘憂谷發生了事,也知道江漣就是同謀,不然,你都陪著江漣跳了死人窟了……”他心如刀割,“又怎麽會來找我?”

“我……”沈筠張了張口,無話可說,伏誅認命。

“筠哥,我知道,你是被江漣給騙了,我不怪你。”易開仍想給沈筠一線生機,“我們一起回去,哪怕……哪怕爹死了,我們也得回去給他收屍。只要你跟我一起回去,從此再也不跟江漣來往,我們就還和以前一樣,重建一個忘憂谷。”

沈筠心頭仿佛正在滴血,咬牙想要說出一個好字,餘光卻見玄色衣袍一角,是江漣騎著開陽化身的鎏青火冥鹿出現。

“你不怪他?你也配怪他!什麽東西!”江漣翻身躍下冥鹿,方才易開的話他聽的一清二楚,這個半途躥出來的王八蛋居然敢要挾沈筠和他斷絕來往,饒是沈筠在場,江漣也難以抑制心中怒火,擡腿朝易開當胸一踹!

“明月!”藍屏和沈筠同時動作,後者卻遭江漣制住手臂拉向自己,沈筠只覺急火攻心,手比腦子轉地更快,在江漣出手拉住他的那一瞬間反手甩開,順勢給了江漣一個響亮的耳光!

“啪”一聲清脆的聲響,江漣雪白的面頰上逐漸浮現四道鮮紅的指印。

這是冥府二公主這輩子第一次被人掌摑,哪怕是十三年前江瀲篡位,把他一個人扔到仙愁嶺面對窮山惡水和兇煞妖邪之際,也沒有人給過他這張“陰曹地府夢中情人”的臉如此折辱。

綾小魚見狀,暗地裏直呼“救命”,在她看來,沈筠打不打江漣、打不打臉都是小事,但如果是為了一個江漣眼中的“外人”這麽對他,那可就徹底觸到了江漣的逆鱗。

這個人瘋起來什麽樣她是見過的,便不敢在這修羅場中多做逗留,給開陽遞了個眼神後,直接閃人走了。

江漣起先是驚愕,隨即只覺萬箭穿心般難過,他本不是脆弱的人,無奈眼淚比鯉珠潭的水還多,只好一邊掉淚一邊咬牙道:“忘憂谷的事我的確早有猜測,也的確沒有告訴你沒有出手阻止,但我對天發誓,我絕沒有讓人傷害過忘憂谷的任何人。”

易開捂著劇痛的胸膛,在藍屏的攙扶下艱難地站了起來,指著江漣憤聲道:“事到如今難道你還信他?對天發誓?發誓有用的話早已讓你這滿口謊言的厲鬼死上千百回了!沒有傷害任何人?難道不是你讓汪翞截殺於我!”

江漣毫不在乎易開的控訴,他並不知曉汪翞自作主張截殺易開之事,但此刻只怨汪翞為什麽沒有截殺成功,反而留這牙尖嘴利的王八蛋在這挑撥他的沈筠的關系。

“庭堂為什麽會在忘憂谷?江瀲怎麽知道去忘憂谷的路的?”沈筠打過江漣的那只手的指尖不停顫抖,連帶著聲音一起,因為強忍著悲聲而哽咽。

“我本是讓她直接來百川巷接應我們的。”江漣從前白無血色的一張臉此刻臉眼眶都在泛紅,秀美之餘妖冶之色毫無遮掩地擺在臉上,他卻是悲慟的,“如果她不拐去忘憂谷,誰會攔著江瀲大開殺戒,誰會冒著灰飛煙滅的風險放藍屏出來?”

“是嗎?”易開冷笑三聲,反問道:“這麽說好像都是江瀲一個人的錯。汪翞一開始不也裝作是江瀲的人,還在神仙洞幫你演假死的戲,幫你金蟬脫殼後好讓你背後偷襲江瀲,坐上你那冥主的位置!”

“攔著江瀲大開殺戒?冒著風險放出藍屏?說得好像庭堂是天底下頭一號大善人了!陷害我們當街殺人,在風清門斬首姜舜的,難道不是她!”易開怒發沖冠之際恍然覺得自己一下自開了竅,說的有理有據暢通無阻,“分明就是你讓庭堂帶著江瀲把禍水東引到忘憂谷,自己再坐收漁翁之利!”

“江漣,是這樣嗎?”沈筠一貫是熾熱的,讓人感覺可以依靠的,此番眼睛裏卻醞釀著徹骨的寒意,問出了那個致命的問題:“你早就知道江瀲要殺村長了,是嗎?”

不待江漣回答,易開忽然仰天大笑,用一種極盡失望的眼神看著沈筠,大聲吼道:“都已經這樣了,你還覺對他抱有希望!我早就說過江漣有問題,從西京城開始就有,可你寧願一次又一次被他騙也不肯相信我!”

“你就那麽喜歡他?”易開看著沈筠身上從下巴一直延伸盡胸膛的吻痕,只覺得那東西紅得和藍屏臉上的血跡如出一轍,瞪著沈筠的一雙眼睛裏仿佛淬了毒般狠辣,“我真恨你的好脾氣。是不是就算剛剛江漣真的一刀把我給殺了,只要他向你道歉,你還是會原諒他?”

“不是……”沈筠踉蹌兩步,搖著頭辯解。

“那你殺了他,現在就動手。”看見沈筠表情一片空白,易開就知道他不可能動手殺了江漣,失望之情溢於言表,“爹說江漣是你的故人,叫我不要攔著你和他來往……”

“他是你的故人,所以你愛他,你在乎他,舍不得殺了他。可是我呢,從我五歲到十八歲,你在忘憂谷也生活了十三年了啊。你愛他?那忘憂谷,我爹,對你來說又算是什麽?”易開搖頭後退,“如今忘憂谷覆滅,你是不是還打算跟他遠走高飛?”

“我沒有……”江漣和易開,一個二個都不願意好好說話,沈筠只覺得他們都瘋了,在事情還未明晰之前全都爭著搶著要一個他根本給不出的答案。他恨江漣的心狠手辣,也討厭易開的咄咄逼人,但最恨最討厭的,還是自己的優柔寡斷無可奈何。

“好啊,我成全你。”易開突然不笑了,聲音冷的冰凍三尺,讓沈筠心中瞬間驚慌起來,只見易開不顧藍屏慌慌張張的勸解阻攔,拔出佩劍霜前指向沈筠,斜向下狠命劈出一道劍氣!

隨即地裂石崩,一條無法修負的鴻溝橫亙在兩人中間。

“我易曉風以忘憂谷少谷主的名義宣布,忘憂谷中一切生靈,從今往後和你沈筠,一刀兩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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