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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應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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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應難料

“誰在忘憂谷?!”這三個字如同沈筠的逆鱗,在被赤紫青撥動的那一刻使他勃然色變:“你說清楚!”

赤紫青現在倒想起來江漣在場了,故意怯怯地看了他主上一眼,仿佛是他想說卻不敢說似的。

沈筠並不肯輕易相信赤紫青的話,於是他看向這個剛和他有過過命之交的人:“江漣,他說的,是真的嗎?”

江漣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瞇起雙眼,一記眼刀殺向季浮章,聽見半跪在地的冥府左將軍說:“沈筠,江漣不讓你知道是為了你好,大人之間恩怨就讓他們自己解決。”

“你閉嘴!”沈筠現在只想要江漣一個人的答案,於是愈發提高了聲音:“江漣,他說的,是真的嗎?”

“難怪……”江漣不知是在冷笑還是苦笑,低著頭自言自語:“難怪你會同意不用法力和我搏鬥,原來不止是我,你也在替江瀲拖延時間。我真的很好奇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讓江瀲不惜把冥府拱手讓給我,也要滅了忘憂谷!”

聽到江漣最後那句話,沈筠面色倏然慘白,他眼中的江漣仿佛突然換了一個人,從少主變成冥主,他也變得像菱光鏡中那個裹在黑色鬥篷中的女人一樣,無情無義,心機叵測。

沈筠向後退了兩步,突然聽到江漣叫他:“你去哪?”

“回家。”

拖著因重傷而劇痛的身體,江漣一步一步逼近沈筠,末了還是好生說道:“不許去。現在那裏很不安全。”

“不安全?你知道忘憂谷發生了什麽?”沈筠難以置信地後退,仿佛重新開始認識江漣那樣,“庭堂,江瀲,他們為什麽會知道忘憂谷在什麽地方?是不是你讓庭堂帶人……”

“不是!”

“那你就跟我一起去回去!”他終究還是想要相信江漣,無條件地給他一次又一次證明自己可信的機會,“跟我回忘憂谷,證明你和江瀲,不是同謀。”

“忘憂谷對你而言就這麽重要嗎?江瀲不在乎我就算了,連你也……”江漣走到沈筠面前,居高臨下看著沈筠那雙倔強的眼睛,心頭頓時無名火起,“連你也認為他們比我重要是嗎?可你不是說愛我,想和我有未來嗎?”

“別動,讓我親……”江漣作勢靠近,這種蠻不講理撒潑耍狠的態度讓沈筠心頭一瞬間有如霜雪過境。他側過臉躲閃的同時推了江漣一把,狠狠說道:“江漣,我再問你最後一遍,江瀲兵發忘憂谷,你知不知情。”

江漣垂眸猶豫了一下,道:“知情。”

“江漣!”聽到這個回答,連一向從容冷靜的汪翞都急了,他不明白江漣為什麽灰突然用這種態度對待沈筠,他以往明明是最見不得沈筠難過的,“你瘋了嗎?你好好解釋會死嗎?快道歉……”

“我知道這麽說可能會讓你很傷心,但是你知不知道……”江漣根本聽不到汪翞的任何聲音,他明白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可能會造成什麽樣的結果,但他還是說了,這些從見到易江秋第一眼就想說的話:“忘憂谷本來就不該存在,易江秋也根本不值得你信任!你最好相信我,別太把他們放在心上,不然等你知道真相,可要傷心了……”

“漣哥哥。”

這個遙遠而親切的稱呼一瞬間把江漣從癲狂的情緒裏抽了出來,但他不知道,只有當沈筠感到怒不可遏以至於重歸平靜的時候,才會強迫自己使用這種禮貌而疏遠的稱呼。

“沒有人可以決定其他人是否應該存在。你說村長不值得信任,可一直以來你對我又哪裏少了隱瞞?或許我早該習慣,被你們這些聰明人利用和欺騙,可我卻偏無法習慣。”

沈筠搖頭後退,和江漣漸行漸遠,“江漣,關於我說過的什麽過去……和未來的話,你都忘了吧。”

沈筠轉身,卻被青鬼司的鬼將“唰”一下亮出長刀,攔在身前。他帶著憤怒回頭,看著江漣,什麽也沒說。

“退下!”江漣斥退青鬼,對沈筠道:“你要走,我不攔你,但我會讓人跟著你,確保你的安全。”

沈筠背對著江漣,再沒有說一句話,低頭奔向百川巷的出口。恍然間他聽到身後有人吐血的聲音,忍不住在一陣騷亂聲中駐足,似乎是赤紫青和汪翞他們七手八腳接住了吐血暈倒的江漣。

沈筠將心一橫,咬牙朝前跑去,卻終究沒有回頭。

“江漣你……”汪翞看著沈筠落荒而逃的背影,急切地叫了他一聲,扶起傷重的江漣,百思不得其解,“你到底是怎麽想的,為什麽不告訴他真相,非要把他氣走嗎?”

“真相?”江漣苦笑:“真相就是這樣。我本就是一個配不上筠兒的爛人。”

“我能告訴他什麽?告訴他他的父母因我而死,告訴他他在忘憂谷的這十三年就是一個謊,根本就不值得留戀嗎?”

……

殘缺不全的屍體從百川巷一直鋪到仙愁嶺,沈筠一眼都不敢多看,拼了命想要逃離什麽,往日要走上半天的路程,他只用了不到兩個時辰。

直到來到鯉珠潭,看見一個水紅色的少女背影呆呆地坐在水潭邊,沈筠才終於停下腳步,脫力後重重跪倒在地。

“綾綃。”他出聲叫這個“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女孩,“你怎麽在這?”

綾小魚應聲回頭,沈筠這才看清她的傷勢,右耳邊生長的魚鰭被貼著腦袋整個削掉,鮮紅的血液滴滴答答,把她水紅色的衣裙染得愈發淒艷。

看見沈筠,綾小魚就想起江漣,想到冥府陰兵在仙愁嶺大肆屠殺地景象,可是以暴制暴,她又有什麽立場說孰是孰非。

綾綃捂著臉笑,笑到涕泗橫流,伸手抓了一把身邊的小石子,將它們用力擲入鯉珠潭中。借著投擲的動作,她從地上站起來,大聲宣洩:“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嶺主幫江瀲殺了江玄篡位,殺了冥鹿谷所有人,把江漣扔到仙愁嶺差點死在這兒的時候,就註定會有這麽一天。他在百川巷養了惡鬼無數,和汪翞裏應外合……”

她笑得腹痛,捂著肚子彎下了腰,終究歸於平靜:“汪翞殺了嶺主,和我恩斷義絕,哥哥為了保護我……恐怕也已經死了。”

沈筠不想聽也聽不懂仙愁嶺和冥府之間的前仇舊恨,現在只想讓和江漣有關是一切離他越遠越好。他沒有心情理會綾小魚此刻正在遭受的苦難,急切地問道:“你有沒有見到易開藍屏?”

“易開?”綾小魚止住哭聲,擦了把臉,好像重新活了一遍,呼了口氣道:“季虹彩幫他拿出了腹中蠱蟲,應該已經安然無恙了,他和五雷山那群老弱病殘一起,往天仙澗去了。”

“天仙澗?”那是通往應香陵的方向,沈筠忙問:“出什麽事了,他有沒有要回忘憂谷?”

“他以為你死在神君殿,說什麽都不願意走,就和五雷山那群人一起暫時撤退天仙澗,也許會從那裏回忘憂谷。”看見沈筠突然站起來走向鮫王珠,綾小魚探身道:“你幹什麽?”

沈筠把鮫王珠往懷裏一揣,翻身站在岸邊,“去找易開,他現在不能回家。”

綾小魚站起來,“我和你一起去。”看見沈筠的疑惑,綾小魚解釋說:“仙愁嶺覆滅已是註定,江漣陰晴不定反覆無常,我還真有點怕他殺了我。我沒地方可以去了,帶我一起吧。”

若是從前放在從前,旁人說江漣如何如何喜怒無常沈筠是斷然不會信半個字的,而今自己吃了這番苦頭,方才明白當初易江秋的深意來。此番仙愁嶺生靈塗炭,忘憂谷同樣吉兇未蔔,沈筠看著綾綃覺著可憐,便與她一同上路。

此刻仙愁嶺正在重覆十三年前江瀲奪權時發生在冥鹿谷中的慘狀,十裏之內全無活人,魑魅魍魎橫行無忌,儼然一派地獄之景。

綾小魚對這些手拖長刀的青色厲鬼心有餘悸,但見這些厲鬼並不阻攔他們,反而會在沈筠所去之處自行退避,便知是江漣著意吩咐,想來他們這一路都會暢通無阻,也就放心地跟在了沈筠身後。

沈筠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便是找到易開,先阻止他回忘憂谷,至於其他的事情,他實在不敢多想,唯餘一片空白。

腦袋空空,沈筠只得埋頭趕路,他仿佛再也感覺不到疲累似的,從初三子時進入百川巷,到現在已經過了兩天兩夜,他始終未曾合眼也未曾停歇。

日夜兼程,終於讓他在三月初五的月亮底下,在離天仙澗還有臨門一腳的地方趕上了獨自一人艱難行走的易開。

“筠哥!”看見沈筠安然無恙,易開大喜過望,抹著眼淚扶著腰,一把把沈筠給抱住,哭道:“吳宗主說什麽你跟那誰一起掉進死人窟裏了,我還以為,我還以為……”

“都怪我胡思亂想,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易開看見沈筠臉上有淚痕和血汙的痕跡,連忙拍拍袖子想給他擦擦,“筠哥,你怎麽哭了?沒受什麽傷吧?那個……那誰呢?”

“咦?怎麽擦不……”易開的聲音戛然而止。

那些從沈筠下頜一直蔓延進領口,這些他本以為是血痕的紅色痕跡,居然愈擦愈艷,是由內而外,在皮膚上滲開的……吻痕。

這一天一夜走過了,沈筠再見易開,腦海中忘憂谷、仙愁嶺、冥府之間的恩怨牽纏激蕩不朽,他竟不知該從何說起,看著一無所知的易曉風,頓生恍如隔世之感。

“忘憂谷”三個字卡在喉嚨裏,沈筠喉嚨幹澀,開口問的卻是五雷山眾人的下落。

“對了筠哥,你知道我遇見誰了嗎?”

“誰?”沈筠全然不覺易開在說什麽,腦子裏全是下一步該如何去忘憂谷,該如何面對可能發生了的一切。

“陳瀠!”易開的聲音驚喜萬分,“我追著那個白衣人下了神君殿,不慎中了他的蠱毒,肚子疼得難受,有一群姑娘把我撿回明月樓,其中一個就是陳瀠!”

“然後我記得是一個綠裙子的女孩幫我解了蠱毒,筠哥你都不知道,我當時疼得還以為自己要生了。

“後來百川巷不知道什麽原因亂了起來,薄長老和吳宗主他們也來了。陳瀠好像是提前就知道他們會來,還特意問了你為什麽沒來。我們本來打算在明月樓等你回來,但薄瑾川說來的人是季浮章,再不走所有人都得死在這,陳瀠就帶我們從明月樓的密道來到了仙愁嶺。

“我們趕緊回家吧筠哥,汪翞他要殺我,仙愁嶺真不是我們應該待的地方。”易開拉起沈筠的胳膊,對仙愁嶺紛亂如麻的局勢敬而遠之,“剛從密道出來鳳俁就帶著仙愁嶺的村民包圍了我們。”

“那些人中,還有薛顥和丁默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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