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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罰退狼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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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罰退狼妖

薛顥爆發出幾聲痛苦的嚎叫,跌坐在地上,隨即左手掌心藍光一閃,那只齊整的斷手就飛到了他的手中。額頭上汗流如豆,薛顥運起法力止住噴濺的血液,隨即抽出佩劍,跌跌撞撞地往出口跑去。

挽瀾劍鋒勢不可擋,雖然輕易就能挑去雷符,卻怎麽也砍不斷風清門水牢特制的精鐵,好在庭堂騎著鎏青火冥鹿及時趕到,手裏拿著昨晚江漣捅進解嫣心口的那把匕首,削鐵如泥,幾下就在水牢上砍出一個出口。

見到傳說中的冥府聖獸坐騎一般騎在庭堂□□,沈筠便明白江漣的確不是什麽董秋棠的青梅竹馬,而是來自冥府,且是在冥府頗為高貴的存在。

但是現在,並不是問江漣要實話的時候。沈筠意味不明地看了江漣一眼,自行從水牢裏爬出,沒管江漣,提著挽瀾跑到了陳廣的牢籠前,回頭喊道:“唐婷,匕首借我一用!”

雖然是江漣的下屬,但庭堂並非萬事都要經過江漣的同意,不經請示就把這柄削鐵如泥的匕首扔給了沈筠。

“別……”江漣阻攔不及,看著匕首的手柄穩穩的落在沈筠手中才送了一口氣,這把名為“剜仇”的匕首和庭堂手中的那把名為“封月”的傘一樣,都是取材於鎏青火冥鹿的身體,一旦給人造成傷害便是直擊靈魂的傷勢,就連盜冬都無法與之相比,“小心!別劃傷手!”江漣不放心地叮囑,又讓庭堂從開陽身上下來,指著薛顥逃去的方向:“去,殺了他!”

庭堂領命,身體瞬間燃燒成了一團青色的鬼火,再一閃身直接就出現在薛顥背後。薛顥回身一擊,咬牙切齒地貼地一滾,撞進了浮沈梯,左手掌心向上射出一道光芒,浮沈梯就像高處扔下的石塊似的,飛快向下墜落。

青色火光閃過,庭堂再次追擊。

原地的江漣一手拉過開陽僅剩的那只鹿角,抱著他的頭,把他的臉對準了沈筠,激動到整個人都在顫抖,喘著粗氣道:“快,看看,看看他是不是……是不是?”

“周筍。”

千算萬算,不敢算相逢此間。

高懸在頭頂的鍘刀落下,他死也安心了。

雖然早有準備,可真正聽到這個答案時江漣還是忍不住“啊”了一聲,他緊緊攥住了自己的衣襟,竟比以往每次心口疼都要令人難以承受。他通紅著眼睛死死地盯住沈筠,心裏頭翻江倒海地想:“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他明明,明明是只小白狐貍啊!”

有江漣停滯的這一會兒功夫,沈筠已經蠻力將水牢砍開了,他重新跳進水中,解下束縛著陳廣的尖刺鎖鏈,和上半身的鐵衣。尖刺在陳廣手腕中紮的太深,此刻沈筠使不出靈力,不敢輕舉妄動,只好把陳廣往背上一背,從水中勉力往上爬。

和沈筠說完那番話,陳廣就氣衰力竭昏死過去,沈筠背著他,死沈死沈的,忽然背上一輕,是岸上的江漣抓住了陳廣的肩膀把他拉了上去,讓開陽背住了,又來拉自己。沈筠心境不寧,甩開了江漣拉著他的手,猛地攥住了江漣了衣襟,“你對我做了什麽,為什麽我現在一點靈力都沒有了,你為什麽把手伸進,我的……我……”他說不出話來,因為江漣突然狠狠抱了上去。

“你有挽瀾劍……你還說過一樣的話……你還說你叫沈筠……”江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神情看著他,非哭非笑,患得患失,“你是故意裝作不認識我的,是嗎?”

江漣顛三倒四胡說一通,沈筠聽不明白,隱約覺得他好像把自己當成了某個人,這讓他心裏有些不痛快,很久沒犯過的偏頭痛忽然就開始發作。

沈筠扶著額頭,晃了晃腦袋,“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快把你放在我心上的那什麽東西,拿走。”

他什麽都不記得了。

江漣雖然著急跟他相認,細細地盤問這些年他都去了哪裏跟誰在一起發生了什麽,但看沈筠的樣子便知道他的記憶受損嚴重,一時片刻決不能操之過急,於是強行環住了他的肩膀,下巴貼著他的額頭,哄人似的:“現在還不行,等出去這裏,馬上就給你解開。”

沈筠奮力在江漣胸膛推了一把,躲流氓似的往前面跑,跑到被薛顥暴打扔在地上的小甘面前,探了探鼻息,松了口氣。正要把人扶起來之際,卻突然被江漣拉起來。這人強行籠住他的身體,眼神示意他背著陳廣的小跟班再把小甘抱起來。

開陽毫無異議,固定住陳廣的手和腳,把小甘輕輕松松從地上撈了起來。

江漣這突如其來的親熱弄得沈筠很不舒服,想要推開江漣卻被他緊緊抓著,沈筠想不到這家夥的力氣居然有這麽大,感情平日裏三步就喘五步要跪的樣子全是裝出來騙他的。糾纏了一會兒,沈筠拗他不過,兩人只好默不作聲地各退一步——牽手。

“水牢越往下,關的東西越難以預料,唐婷一個人下去,不會有事吧。”雖然被他們合起夥來騙了這麽久,但沈筠還是忍不住擔心唐婷的安危。

“放心,她厲害得很。”江漣抓著沈筠的手,控制不住地把另一只手也放上去,深情款款地看著沈筠的眼睛,前所未有的真摯,“現在最重要的是你和我找一個安靜的地方,我們以前認識,我有很多話要……”

什麽都還沒正經開始說呢,沈筠只是聽見“以前認識”這四個字就控制不住的開始頭疼,江漣登時就一個字都不敢再說,連忙道:“我不說了,你也別再想,等出去了你想問什麽我都告訴你,好嗎?”

疼痛漸漸平息,沈筠覺得自己有可能真的和他認識,於是便答應下來:“好。”

江漣欣喜若狂,拉著沈筠的手正要離開,忽然感覺到腳下一陣地動山搖,直教人站都站不穩。面前出口處突然傳來“轟”的一聲巨響,風波頓起,磚石飛濺。

“小心!”江漣轉身擋在沈筠身前,張開手臂,在風波的沖擊下把沈筠撲倒在身下。

沈筠反應極快,抱著江漣的腰把他放在自己身側,起身去看發生了什麽。甫一擡頭,就看見唐婷紅色的身影直沖他們飛來,擡手往頭頂扔了不知多少團法力球,硬生生打出一個可供三人勉強通過的大洞來,一手一個,抓住江漣沈筠就往上飛去。

順著這個破開的大洞,庭堂抓著兩人一直飛到風清門殿外,一群黑貍子聽到動靜圍堵在那裏,讓庭堂不得不停下來再做打算。

開陽緊隨其後,帶著陳廣和小甘飛上來,也不想著留在手裏做個人質,直接就扔給了對面的黑貍子們。

江漣要知道的事情已經明了,留著陳廣也無用,便也沒說開陽什麽。

“薛顥喪心病狂,眼看自己走投無路竟然釋放了一只關在水牢最底層的狼妖。我來時通知了易開藍屏,一會兒跟你們跟他們先走,我非宰了那混蛋不可!”

庭堂話音剛落,一個衣著破爛,耳朵尖尖,手腳還是狼爪形態的狼妖便緊隨其後沖了出來。但不見薛顥,想來是還留在水牢之下。

這狼妖不知在水牢內被關了多久,此刻雙腳踩在天日之下的大地上,情不自禁地閉上雙眼,深深地呼吸了好幾口人間的空氣。臉上的狼毛漸退,這妖孽高鼻深目,劍眉挺立,此刻獠牙微收,竟也算得上一副英俊的好相貌。

見狼妖追上來,庭堂如臨大敵地向前一步,和開陽一起把江漣和沈筠擋在了身後。

鼻尖聳動,狼妖似乎嗅到了什麽,目光穿過庭堂和開陽直射向沈筠,突然仰天大笑三聲。長時間的牢獄生活讓他精神錯亂,盯著沈筠磨牙:“小狐貍精,怎麽就你一個,你的神女娘娘呢?是不是死無葬身之地了!”

說完便目中無人地放聲大笑。

風清門修士群龍無首,一時間不知該拿這狼妖怎麽辦。倒是庭堂氣性大,伸手從虛空中抓出一條雪白的骨鞭來,率先在空中甩了一個炸響,朝狼妖攻來。

開陽沒有得到命令,就慢悠悠走回江漣身邊,伸手摸了摸沈筠的腦袋,說:“小筍,好久不見。”

沈筠不明所以,看看開陽又看看江漣,試圖想起些什麽,但終究一無所獲。

開陽站起來,守在兩人身邊和這群黑貍子對峙,那邊庭堂和狼妖戰地難舍難分。

這只狼妖雖然在風清門水牢中關著,卻顯然是沒下過那銷魂蝕骨的水池的,一雙利爪在空氣中劃的“嗖嗖”作響,不時與庭堂的骨鞭相碰,飛濺出點點火星。他一邊打,一邊分出心神在沈筠身上,餘光瞥見沈筠手中的挽瀾劍,語氣陡變:“你和沈嬰那個棄徒還有周小玉是什麽關系?挽瀾居然會在你的手裏,看來跟應溪關系搞得不錯啊!”

應溪和沈嬰的名字沈筠是知道的,分別是五雷山神女和她的三師弟,當年不明緣由被掌門逐出師門的棄徒。可周小玉這個名字對沈筠來說是完全陌生的,卻不知為什麽,一聽到這個名字,沈筠腦海中忽然就浮現出了一個身穿白衣的女人,她的一舉一動都是那麽清晰,卻偏偏頂著一個太陽腦袋。這頂太陽的光芒越來越盛,將沈筠的額頭炙烤的灼熱發燙,沈筠頭疼欲裂,支持不住地向下倒去,被江漣穩穩扶著,躺在懷中。

那畜牲見狀愈發興奮,大聲道:“看來是認識。但是你再也見不到他們了!沈嬰死在冥府,周小玉,我親手宰了那個叛徒!哈哈哈哈哈哈!”

“啊!”沈筠聞言,整個人狠狠一縮,雙手握拳用力捶打著自己的腦袋,突然伸手攥住腰間的酒壺,拔開塞子就往嘴裏灌。

江漣見狀嚇了一跳,連忙伸手去搶他的酒壺,“難受成這樣你喝什麽酒啊!”酒壺到手,沈筠發出了一聲微弱的悶哼,居然就這麽昏了過去。江漣大驚,氣急敗壞地朝站幹岸地開陽吼道:“殺了他!”

開陽聞言,點了下頭,正要沖過去給庭堂助戰,突然就有一道淩厲的劍光從面前劃過,一柄呈現出落日光輝的寶劍,死死地釘在了狼妖方才站過的地方。

這柄劍來的聲勢浩大,迅疾如電,背後執劍之人必然是位赫赫有名的高手。眾人皆不約而同朝劍來的方向看去,但見風平浪靜,樹影不搖,哪有什麽執劍人的身影,於是便紛紛回轉,將目光集中在了這柄寶劍之上。

風清門這麽多修士,楞了半天後卻叫這只狼妖先認出了正主,喃喃道:“嚴罰……嚴昭軼……”

風清門後知後覺,亂聲歡呼:“是嚴罰!嚴罰來了!嚴掌教下山了!”

聽到“嚴掌教”三個字,狼妖忽然露出一個似喜又憂的神情,低頭掃視了一眼自己一身破衣爛衫和黢黑的手腳指甲,突然就萌生了退意。

庭堂似有所覺,將手中骨鞭甩的獵獵生風,殺氣更盛。這狼妖見過嚴罰之後果然信心倍減,不等和庭堂過招就揚起漫天煙霧,遁走而去。

只一把嚴罰就把這只很是棘手的狼妖嚇得落荒而逃,此刻風清門修士對嚴掌教的歡呼聲達到了頂峰,一個個翹首以盼期待能夠得見掌教英姿。

煙塵四起,一隊身著北派風清門藍袍修士服的黑貍子正朝這個方向奔跑而來,正是被沈蘅香從風清門北派東絳山大本營搬來的救兵。

在熱烈的歡呼聲中,方才嚴罰射出的方向,高高的歇山頂上,屋角的俊倪獸後,躥出了一個身高五尺,身形瘦小的人兒——赫然是傷勢未愈一臉青紫的沈蘅香,身後跟著易開和藍屏,錢徵則拖著一個不情不願的盛意傾。

在逐漸稀疏寥落的掌聲中,沈蘅香施展出自己三腳貓的禦風術,如同一片在風中淩亂的落葉,搖搖晃晃地飛下來。

顧不上周遭的變故,江漣含了一口血,嘴對嘴地給沈筠渡了過去。

這場面可嚇壞了易開藍屏。二人急匆匆從屋檐飛下來,藍屏看熱鬧不嫌事大,瞪著眼睛捂著嘴,覷看易開的反應。

易開面紅耳赤,怒發沖冠,看起來比易江秋要認沈筠當幹兒子時還要悲憤,佩劍霜前直指江漣:“登徒浪子休得無禮!”

沒想到,他才上前一步,便被江漣敵視,不肯讓他近沈筠的身。江漣身旁那個打手似的壯漢,居然就擋在了他身前。

“隨他去。”藍屏從錢徵手裏接過盛蛟推到庭堂手中,拉住了易開的袖子,站位產生了動搖,突然覺得讓江漣和沈筠終成眷屬似乎也不錯,故而攔住了易開,“前面這頭人壯的跟牛一樣,你殼壞了經不住踩。”

“不是……我……”

易開藍屏那邊為情所困,沈蘅香卻無心觀看。她雖然戰鬥力墊底,但好歹也是見過神仙打架的,判斷戰鬥力的本事極佳,故而一眼就能看出那頭狼妖不是善茬,甫從水牢出來,筋骨都沒活動開呢,就能和唐婷戰個平手,錢徵昨夜和黑衣刺客打鬥,傷得不輕,他們幾個要是貿然過去,送死就和送菜一樣簡單。

經過明月樓一役,沈蘅香變得惜命了不少,果斷拿出臨行前師父讓她帶上的嚴罰,準備狐假虎威。沈蘅香用盡她所能用的一切力氣,打出了一個架勢十足氣象萬千的花架子。狼妖停止動作的那一瞬,沈蘅香的心臟都要從腔子裏蹦出來了,好在師父餘威仍在,嚇得狼妖落荒而逃。

擦了一把餘驚未了的汗,沈蘅香在心裏給師父磕了三個響頭,往前跑了幾步,站在嚴罰前面比劍高不了多少,兩只手握住劍柄,氣沈丹田,想一鼓作氣拔出來,然失利。勁使岔了,劍沒拔出來,反而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

風清門修士一個個摸不著頭腦,從黑貍子變成了幹瞪眼的木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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