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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蘭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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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蘭花園

Ting今晚沒去醉夢,他從荀越那兒出來後就直接回了家,看到漆黑沒開燈的客廳和臥室時,Ting還不太適應。

“羌彧?彧寶?……老婆?”Ting試探地喊著。

無人應他。

Ting心中立時一沈,羌彧在任務期,沒接到上級指令,應該不會擅自行動,更不可能一聲不吭離開他身邊。

Ting快步走進書房,他打開電腦,迅速追蹤他種在羌彧身上的信號器的定位。

定位出現在A市港口,已有駛離港口的跡象,再往前追溯的移動路線是從大學城到國貿酒店。

Ting緊掐著手機面色沈重地給羌彧和葉酌打電話,但一直無人接聽,他不得不將情況往最糟糕的方向想。

Ting出了門,一邊追著定位向港口趕去,一邊聯絡顧南桅:“你能聯系上羌彧或者葉酌嗎?”

“他們不是出任務去了嗎?沒跟你報備?”顧南桅語氣微楞住。

“情報不全出個屁的任務!狗日的葉酌!我之前就該發現羌彧情緒不對的,鬼知道葉酌給羌彧瞎洗腦了什麽。”Ting氣得直飆臟話,他無視市區限速,車油門恨不得一踩到底。

顧南桅回道:“我嘗試聯絡一下他們。”

掛斷電話的顧南桅看了眼身側坐著的葉酌,他有些不安地深吸了口氣:“你確定羌彧一個人可以嗎?”

葉酌嘗試攔截Ting種在羌彧身上的追蹤器信號,意料之中地失敗了。

他放下手中的電腦,揉著眉心說:“我們本來沒想打草驚蛇,但黑蛇死了,A市毒鏈的頭目被石澤毅連續擊殺兩次,那裏的據點灰鯊他們多半不會再要。好不容易查到的線索總不能就這樣斷掉,只能讓羌彧去搏一搏。”

顧南桅擰著眉,覺得葉酌的做法不妥:“可羌彧跟布萊恩出境,出什麽狀況的話,我們的支援很難跟上。”

“布萊恩帶羌彧上的輪船是葉家和楚家合作的營私貨輪,船會先在S市港口靠一次岸後開往菲聖德堡。羌彧無論成功與否,都會在明晚船駛離S市前脫身。”葉酌語氣平靜,“畢竟布萊恩對一個吃不到手的獵物的興趣,最多也就這一晚了。”

顧南桅還是抱疑:“那這次行動為什麽要瞞著Ting?他說你給羌彧洗腦?你有事情騙羌彧了?”

他頓了頓,“……葉酌,你知道的,同伴之間最忌諱欺瞞和猜忌。”

“沒騙他什麽,我只不過是跟姜彧說,這次行動是Ting知曉並同意的。”葉酌淡然地抽出一根萬寶路細長的香煙叼上,隨後遞給顧南桅,“來一根?藍莓雙爆珠的。”

“不抽,這帶爆珠的細煙娘們唧唧的。”顧南桅給葉酌借了個火,提醒道,“註意點兒羌彧那邊,有任何變故隨時接應。”

……

翌日晚,S市,楚家。

偌大的莊園裏,一整片的蒼蘭花園清冷的花香馥郁。花壇和土都翻新過,但仍舊露出一些陳舊的燒灼的痕跡。

楚邃獨自一人從小徑中一步一步走過,他俯身折了枝雪白的花在手中把玩,然後慢悠悠地走進燈光明輝的別墅大廳。

幾乎大多世家都會在今晚設家宴,楚家做為S市老牌家族,即使如今主家人丁雕零,家宴的牌面也依舊擺得很足。

旁系的和攀附楚家的人占了宴會的大多數,一個個身著華貴光鮮的上層精英人士像是將這場宴會當成了應酬,執著酒杯端著架子和人寒暄客套,臉上披著一層虛假至極的殼。

楚邃進門的那一刻,宴廳寂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聚在迎面走來的楚邃身上,楚家的人都知道這個小少爺瘋戾的精神疾病,也知道他遠超常人的高智商和讓人恐懼的犯罪基因。

據說楚遂被送在國外治了十多年,也不知那病有沒有好轉,但至少此刻看起來還挺像個正常人。

如今楚家在楚穆年的帶領下一直走下坡路,若不是楚家家底豐厚,怕是地位早就跌出S市頂尖世家的行列了。

楚家如今迫切地需要一個能領他們回到巔峰的領導者,至於這個領導者是不是瘋子是不是精神病都不重要,他有足夠的價值,楚家便擁護他。

楚邃目光上挑,看著宴廳中央被人群簇擁的楚穆年,露出一個無害的笑容:“大伯——”

但楚邃手中的蒼蘭花被他一點點揉碎,花汁染了滿手,無端讓人生出些不寒而栗的乖戾來。

他語氣尋常地說:“蒼蘭花園修葺得好漂亮,讓人很想再放一把火。”

宴席中有人變了變臉色,似乎是沒想到楚邃三四歲時的事還記得清楚。

楚穆年面上那虛偽的笑也有些僵,他勉強道:“小遂就愛開玩笑,你才剛養好傷病回家,過來,跟我認認人。”

楚穆年說的傷病是楚邃在雪禍中受的那些,但宴席上其他人都自然而然地誤以為楚穆年說的是楚邃養好了精神疾病。

楚邃任由這誤會發生,他從疊砌著高腳酒杯的酒水席上取了杯紅酒,噙著笑朝宴會中的熟面孔挨個敬過去:“大伯勞心,我都認得。”

楚家人都明白楚穆年今晚大張旗鼓地在年宴給楚邃接風洗塵,明顯有當眾移權的意思,所以也都還算給楚邃這未來當家人面子。

一輪喝下來,楚邃已經幹了十餘杯,但他腳步沒有任何虛浮,面色卻紅潤得像熟透的蜜桃,露出幾分可愛的稚氣來,像是強端著架子的小大人。

楚穆年和藹道:“小遂還像是個孩子啊。”

被他敬酒的一些楚家長輩見此,心中的戒備和芥蒂消融了些,掛在臉上的笑容也更真切起來。

明晃璀璨的燈光下,楚邃目光微閃,將視線移落在眼前穿著藍色人魚禮裙的美婦人身上,楚邃笑著打了聲招呼:“伯母。”

楚邃的眼神讓她一瞬間像是被淬毒的鉤子鎖住後脊,顧雅娉下意識後退半步。

她不明白為什麽,年輕得甚至可以說稚嫩的小少爺會給她帶來如此強烈的壓迫感。

或許是出於一個女人敏銳的第六感,她能感知到楚邃笑容下潛藏的危險,說起來,眼前這位可是年僅四歲手上就沾了楚家六條人命的魔鬼。

“我敬楚少一杯。”顧雅娉身側的高佻青年替她擋了酒,他淺笑著說,“小少爺還記得我嗎?你三伯家的那個小哥哥,小時候還陪你畫過畫。”

楚邃瞇了瞇眼:“自然記得。”

——記得楚賀之是如何裝出一副親近溫柔的兄長模樣將楚遂哄拐後丟在陌生的黑巷子裏任人毆打的,記得楚賀之最後又是如何像天降神兵般自導自演將楚遂救出來的。

壞事和好人都讓楚賀之做盡了。

但楚邃其實一直對楚賀之很感興趣,一個隨意抱養在三伯膝下沒人在意的繼子,卻是個膽大包天的野心家,有手段善偽裝夠狠厲,為了奪權將對他有養育之恩的繼父逼入火坑。

這種被定義為正常人的沒有精神疾病的“瘋子”,一直是楚邃幼時觀摩的對象。

瘋子之間總是有莫名的吸引力的,楚邃目光和楚賀之相撞,暗色洶湧。

一剎的交鋒後,楚邃和楚賀之碰了碰杯,展顏笑了起來:“賀之哥哥對我敵意很重啊,這麽多年過去,你還是沒得到爺爺的賞識,還是沒得到楚家的繼承權嗎?”

被嘲諷的楚賀之面無異色:“小少爺說笑了,你一直是楚家唯一的繼承人。”

暗波湧動的氣氛有些僵凝,一道電話突然打破了宴會表面的平靜。

楚穆年接完電話後立時變了臉色,他安排顧夫人應酬這滿廳賓客,而後匆忙叫上楚賀之和楚遂離開了楚家。

同排坐在車後座上,楚賀之擦拭著一把黑漆發亮的新式手.槍:“一會兒帶小少爺見見世面。”

楚邃挑眉:“港區的貨出問題了?”

楚賀之倒是沒料到楚邃剛回來就對楚家生意的事這麽了解,他將手.槍遞向楚邃,笑容溫和:“會用嗎?”

“會一點,在射擊場玩過。”楚邃勾住扳機處在指間轉了轉槍。

下一瞬,他握住槍柄,幹脆利索地拉開手.槍的保險栓,將槍口對準楚賀之。

楚賀之甚至在那一瞬生出楚邃真會對他開槍的直覺來,他喉結滾動,動作緩慢地握住槍口,眼中有壓不住的興奮。

“小少爺,槍口可不要對著自己人啊。”楚賀之緩聲提醒道,“小心走火。”

“走火?”楚邃語調上揚地反問,隨後,將扳機扣了下去。

——時間在一剎被無限拉長,車窗外風聲呼嘯而過。

楚賀之瞳孔猛得一縮,卻沒有閃避。

氛圍凝止,楚邃反手取出空彈匣,他眼神譏諷,隨意將空槍拋了回去:“賀之哥哥不是沒裝子彈嗎?”

楚賀之接過槍,手法利索地上了滿彈的彈匣:“對槍支這麽熟悉,連沒裝子彈都摸得出來?”

楚邃還沒回話,車輛一個急拐駛進港區,後面幾輛車的人迅速下了車。

楚賀之倒是不慌不忙,他開了車窗,遠遠看到臨岸停靠的那艘輪船上起了大火,黑煙滾滾沒入與暗海共融的夜色長空中,幾乎遮蔽燈塔的光亮。

“還怕火嗎?”楚賀之突然側頭問。

“沒有縱火者會恐懼火焰。”楚邃先一步下了車。

楚賀之勾了勾唇,下車後將槍重新遞向楚邃:“一會兒保護好自己,小少爺。”

楚邃掃了一眼,沒接,他雙手插兜向趕往貨輪的那隊人走去。

迎面吹來的腥寒海風混著焦鐵氣味,明火未熄濃煙極重,不少人不得不掩鼻避煙。

想要救火的人上不去貨船,焦急混亂中,卻看到船艙燃著火的舷窗突然被破開,兩道黑影先後縱身跳進了海裏。

“貨搶不回來,該死的,不用管了——”

“救人,先救人——“

輪船甲槍上突然有槍擊聲,漂在海上的救生艇被集火掃射,像是自斷生路般,隱在那沖天的火光中的兩撥人正在生死纏鬥。

“很有電影感,和小時候撞見的場面一樣。”楚邃淡定地站在慌急的人群中,和寡言的楚遂談笑,“小遂啊,一會兒帶你沈浸式看大戲。”

楚遂自雪禍後就很少再主動出來了,也很少願意吭聲。在那場不算成功的意織反抗後,他虛弱,且極度地自我封閉。

但楚邃此時卻執意把楚遂揪出來看。

楚遂怕火,怕槍,怕死亡……怕自己。

“哥哥……”楚遂聲音發顫。

那兩撥人的戰火從船上蔓延到浮著黑油漂竄火焰的海面上,又很快攻陷港口,一排子彈倏地掃射過楚邃腳側。

“小少爺,別站那兒!太危險了,進倉庫避一下——!”身後有人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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