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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口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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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口風波

下一秒,楚邃毫無征兆地,縱身跳進了海裏。

!!岸上瞬間亂了套。原本隨楚邃一同過來幫忙搶救貨物的那批人慌忙跳下海去,想將“失足”墜海的楚小少爺撈上來。

後方的楚賀之正和港口這邊領隊救船的負責人交接質詢,猛得見楚邃這一出,瞇了瞇眼:“你是說,布萊恩的人和另一隊疑似警方的人在這艘船上打了起來?哪方縱的火?”

“應該是布萊恩少爺。”那探頭看向海岸騷亂的負責人回道,他並不認識楚邃,但知道楚邃是和楚賀之同車下來的,有些遲疑,“那位……掉海裏的是?”

楚賀之避而不談:“不用管他。布萊恩上岸了嗎?這船的損失我得找他賠。”

“還沒……那船上的人,一個都還沒上來。”負責人回道。

“貨輪上具體的情況,為什麽之前沒有先報給我?”楚賀之目光沈垂,他摸了摸套在手腕上的皮筋,指節微勾,玩味般勒彈凸起的腕骨。

負責人冷汗直冒:“是家主的意思。”

手腕充血地腫起艷紅的彈痕,刺痛感驅散了些楚賀之心中的陰霾,他冷聲說:“知道了。”

負責人低著頭緊張道:“那、那我先安排人救人。”

“人不是有人去救了嗎?”楚賀之擡眼掃過海岸,“布萊恩沒那麽容易死,你去清點一下貨物的總計損失,半小時內報給我。”

海岸已經止了亂射的槍火,借著那沖天的火光能看到不少向岸上游來的人影,貨輪住已經撐不住了,跳船的人也漸漸多起來。

過了少頃,燃起烈火的貨輪船體在海中四分五裂開。

火焰沈沒的輪廓映射在楚邃的瞳孔中,他伸手想去抓海面上一簇一簇的餘焰,戲謔地問:“漂亮嗎?”

“哥、哥哥——!”腦海裏楚遂聲音尖得像哨子。

那不可磨滅的恐懼幾乎將楚遂焚灼,但楚邃的手還沒碰到火光,就被人扯著衣領往後拽開了。

“這哪來的小孩兒?”一手擒制著布萊恩的羌彧神色狼狽而疲憊,“別亂動,我帶你上岸。”

楚邃這個角度碰不到突然出現的羌彧,衣領緊勒著脖子,讓他整個人呈後仰狀浮游在海面上。

楚邃瞧了眼旁側半昏迷狀的陌生外國佬,目光微沈下來,沒有掙動。

意識中的楚遂微抒了口氣,下一瞬就被楚邃拽出了精神世界。

森寒的暗色海水圍裹住楚遂,映入眼瞳的火光竄動,像魘夢中的鬼怪重臨。

楚遂的心一下子擰住,屏息。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被拽上岸的,一群人圍上來詢問他的狀況,楚遂卻害怕地將自己蜷抱成一團發著抖。

“怎、怎麽了這是?”一個靠他近的老漢脫了自己禦風的大衣,披在濕透了的楚遂身上,“小少爺受驚了吧?”

楚遂像魘住了,喘不過氣,說不出話。

楚賀之站在人群之外看著這一幕,眉頭微微皺起,眼中輕蔑的厭惡一閃而逝。

但他沒管楚遂,只擡槍對準挾制布萊恩的羌彧腳前開了一槍。

嘩亂的人群寂靜了一瞬。

楚賀之冷聲道:“把布萊恩放下。”

帶兩個人上岸的羌彧其實已經快脫力了,他擡眸看了楚賀之一眼,面無表情地松開手,任由原先被他半攙半拖著的布萊恩摔在地上。

臉著地的布萊恩明顯是被摔醒的,他意識混亂間捂著腦袋用洋文飆了句臟話,然後眼前重影的景象才勉強從模糊轉為清晰。

看清身側的羌彧的下一秒,布萊恩條件反射地做出了攻擊動作。

羌彧想躲開時身體的反應已經跟不上了,他硬受了這一擊,然後被布萊恩反擒住。

“布萊恩。”楚賀之還舉著槍對著他們,語氣很冷很沖,“賠錢。”

“?”布萊恩問號臉,盯著那黑黝黝的槍.口,他楞了一秒才微妙地笑著說,“楚少爺,有什麽事情放下槍我們好好談。”

“這艘輪船以及船上貨物的損失,賠錢。”楚賀之心情像是突然變得很差,他懶得跟布萊恩再戴那副溫和假面,“還有,你毀了我的年宴。”

“好的好的,抱歉抱歉。”布萊恩連忙應道,他掃了一眼落後他們剛爬上海岸的人,“我遇到了一點小麻煩,楚少爺可以先幫我一個小忙嗎?”

楚賀之知道他指的意思,擡槍擊殺了剛上岸的兩個人:“我不知道哪些是你的人。”

“?”what?不知道你擡手就殺?

眼睜睜看著楚賀之殺了兩個他的人,布萊恩真的感覺頭很痛,他倉促說道:“穿船員制服的有好幾個都有問題。”

“嗯。”楚賀之槍口對準了海岸線上一名船員制服裝束的人。

但楚賀之殺的這個竟然還是他的人,布萊恩太陽穴突突直跳,咬著牙說:“楚賀之,你故意的吧。”

楚賀之突然勾了下唇,眉目似陰戾又似溫和:“你放火燒了我的船,還驚到了我楚家的小少爺,殺你兩個人怎麽了。”

“楚家小少爺?”布萊恩目光右移,看著那小小一只像落水貓一樣可憐發抖的楚遂,語氣驚奇,“你弟弟?膽小成這樣?”

“嘀嗚嘀嗚嘀嗚——”警笛聲突然從四面八方響起,由遠及近,像將港口包抄了一樣。

布萊恩瞬間斂了眉眼間的戲色,他幽綠色的眼晴死死盯著羌彧,如果猜得不錯,羌彧可能會是他今天晚上脫身的重要籌碼之一。

“警察來了,趕緊跑吧。”楚賀之摸了一把常規樣式的手.槍,隔空拋給布萊恩,“你得活著,回菲聖德堡後記得賠我錢。”

楚賀之示意眾人給布萊恩讓開道,他則走向楚遂,與布萊恩擦肩時,他撂下一句:“帶著你的人走遠點,別在我的港口打架。”

海風濕寒,扯著大衣裹緊自己的楚遂還是不住地打冷顫,他看到楚賀之俯身向他伸出的手,怔了怔,將手搭上去,借力站了起來。

對於楚遂如此乖順的舉措,楚賀之眸光閃爍了一瞬,他語氣關切溫柔地問著:“小少爺,你還好嗎?”

楚遂沒回答他,只是將他的手牽得更緊。

“看起來你的狀態不太好啊。”楚賀之語氣和善至極,他將楚遂牽回了車裏,“……不是說,不怕火了嗎?”

“不裝弱點,怎麽讓賀之哥哥出風頭呢?”重新控制身體的楚邃瞬間抽回手,挑眉看向楚賀之。

“裝弱到主動跳海,我怕是很難跟大伯他們解釋得清楚啊。”楚賀之神色無奈。

“那就不解釋。”楚邃手臂搭在車窗上,身子微微後仰,“犯病了而已。”

“這樣啊……不過小少爺剛才的樣子,很可愛。”楚賀之笑吟吟道,“讓人很有保護欲。”

“賀之哥哥確定不是覺得,那種隨手可以捏死的廢物模樣讓你毫無威脅嗎?”楚邃張開手去抓從指縫間穿過的風,他閉著眼睛,語氣平靜,“談什麽保護,廢物東西你一向是最先舍棄的。”

楚賀之喜歡楚邃這副看得透徹的樣子,他將先前一點居高臨下的輕視謹慎地壓了下去,提醒道:“確實,如果你遇事都是這種反應,那怕是要讓所有人失望了。”

“放心,那種樣子你以後不會見到了。”楚邃睜開眼對上楚賀之的目光,他突然揚起一個玩味地笑容,“楚家的這個冬春,我會陪賀之哥哥好好玩玩的。”

“那我拭目以待。”楚賀之眉眼漸彎,應下楚邃的邀戰。

……

除夕夜的煙火徹夜不絕,楚邃回到楚家已是淩晨兩點,外面爆竹聲仍舊吵鬧。

他洗完澡收拾好出來時,楚賀之也剛從楚穆年的書房出來。他們站在走廊上對視了一刻,楚邃側身讓開,乖巧地說:“賀之哥哥,晚安。”

異樣感讓楚賀之握住手腕上冒起的雞皮疙瘩,回以溫和一笑:“小少爺,大伯找你。”

楚穆年找他是意料之中的事,今夜楚穆年是與他們一同去的港口,但沒有露面只讓楚賀之全權處理港區的變故,明顯是借此對他們這兩位待定繼承人的考驗。

楚邃平靜應了聲“好”,而後在楚賀之的註視下進了書房。

正在飲茶的楚穆年見楚邃進來,掛上親人的笑容:“小遂啊……”

“大伯。”楚邃乖巧一笑,神色沒有露半分怯懦。

楚穆年目光將楚邃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像在看待價而沽的商品:“我聽賀之說,你在港口時遇火受了驚嚇,犯了病?現在好些了嗎?”

“我沒有受到驚嚇。”楚邃對上楚穆年商利的目光,噙著笑回答,“在港口只是借此處理了一下我的另一重人格,大伯可以放心,那副模樣以後不會再出現了。”

“那就好。”楚穆年微抒了口氣道。

不過這三個字出口後,他又覺得自己的態度過於生硬和淩厲,於是端著慈祥的態度添言解釋了兩句:“楚家如今境況不好,已經不能再做小遂的象牙塔了,你現在這副能自己保護自己的樣子才更讓大伯安心一些。”

“我知道的。”楚邃禮貌而懂事,“大伯還有其他要交代的嗎?”

“你如今也成年了,之前大伯代管的那部分你父親遺留給你的股份如今也該還給你了。”楚穆年指節在桌面上叩了叩,略做思索後,直言道,“年後楚家的產業會讓你開始接觸,這幾天就先好好休息吧。”

“好。”楚邃回道,他那雙黑邃的眸子中翻湧著未知的情緒,“我爸的遺物……那間房門的鑰匙可以給我嗎?”

楚穆年認真看了他一眼,像是勾憶起了往事,嘆息一聲:“鑰匙找你管家叔叔拿吧,你父母的東西都收在那間屋子裏,這些年沒有人動過。”

“嗯。”楚邃應聲後離了書房。

下樓從被招呼過的管家那裏拿了鑰匙,楚邃徑直往一樓走廊最裏側那個房間走。

那裏曾經是他的畫室,寬闊的落地窗可以一覽整個蒼蘭花園的全景。

後來楚曦舟和徐灩盡皆死在大火中,他被送離楚家,那個畫室也被一把舊鎖,長久地封在走廊盡頭。

是被所有人刻意遺忘不願提及的慘怖記憶。

楚邃解開鐵鎖,手搭上房門把手的那一刻,一直不敢吭聲的楚遂突然在腦海裏低低地喊了一聲:“哥哥……”

楚邃唇角一勾,擰鎖而入。

而後,黑暗撞入視野,經年的灰塵撲鼻。

借著走廊微弱的燈光,隱約可以看到一箱又一箱的舊物堆在屋子兩側,楚邃沒有打開玄關的燈,反而關上房門走了進去。

他拉開密不透光的厚重窗簾,窗外映亮天際的煙花瞬間照徹房間,整個屋子都是絢爛的,斑斕幻彩的流光。

楚邃推窗透氣,迎面冰寒的勁風吹散了陳朽的氣息,也吹動了畫室角隅堆積的散亂舊物。

是他的畫筆。

聽見聲響的楚邃朝角落走了過去,那角落墻壁上幼時沾濺的顏料已經幹涸的快隨墻皮脫落,他目光微移,終於看向了畫板上那幅斑駁褪色到看不清輪廓的舊畫。

那是一張全家福,窗外不斷歇的煙花賦予了它新的色彩,像是過往鮮活起來。

楚邃手指輕落在了畫布上:“楚遂,所有人都在希望你消失。”

“你看啊——沒有人需要你,只有我,只有我還要你。”

楚邃勾唇笑著,眼眶卻無聲地落下淚來。

那是楚遂的眼淚,楚遂在精神世界無法自抑地痛哭著,他哽咽抽泣地一遍又一遍喊著:“哥哥……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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