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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鳥花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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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鳥花冠

聞翳深吸了口氣,對電話那一端下令道:“立刻安排酒店中所有的可調動人員去把宗少和盛少追回來。”

“現在怎麽辦?等著嗎?”劉慕笙問道。

荀越雙手環抱,皺著眉仰頭思酌:“我還是想不通,動手腳的那個人屏蔽一個天氣監測預警能有什麽用,我們又不會在今晚離開酒店組織什麽雪場活動。”

“只靠一個可能會犯險的徐識音釣我們?可一個沒什麽交情的合作夥伴有什麽分量能牽動我們所有人?”

“他的目標可能並不是我們幾個。”聞翳猜測到,“或許是隱藏在酒店的工作人員,傍晚的時候在大廳目睹了徐識音和盛見譽間爆發的矛盾,覺得他們兩個不會在同一個屋檐下共眠一宿,賭他們至少有一個人會離開新野。”

“如果是這樣,那有很大的可能性是想綁架謀財。”

沈默了許久的陸皓宸突然開口:“我沒記錯的話,徐識音無父無母無配偶無子嗣,唯一和他有血緣關系的法定繼承人是他姐姐徐灩的兒子。”

“徐灩?……楚家那位死在十二年前奪權之爭的大夫人?”荀越挑眉,“徐識音和楚家有親?這麽說楚遂就是楚家養在國外多年的那個嫡孫?”

“徐識音意外身死的第一受益人是楚遂。”石澤毅勾唇道,“這小孩,披著羔羊皮的小狼啊。”

“你們的意思是,小遂是那個動手腳的人。”劉慕笙震驚,“那不能這麽推測啊,盛見譽和徐識音在格爾蘭有四年的同居生活,根據那邊的律法是可以被證實為有效的伴侶身份的。徐識音死了,遺產的第一繼承人應該是盛見譽。”

“所以盛見譽也被引出去了。”陸皓宸回道。

劉慕笙被哽了一下,一時說不出辯解的話來。

幾人面前的監控屏幕裏突然闖入了盛見譽的身影,宗寰緊隨其後。

此刻外面已經開始飄小雪了,穹頂外原本明朗的星幕被雲層翳蔽,細小的雪點落在玻璃罩頂上,又迅速消融。

石澤毅皺了下眉:“我去找宗寰,聞翳,你們繼續追查一下上過頂樓和經過安全監測室的人的名單。”

劉慕笙看著石澤毅離開的背影,右眼皮直跳:“這一個接一個地追出去,我怎麽總有種葫蘆娃救爺爺的感覺。”

凡漾抓著聞璨的衣袖,有些不安,他盯著監控屏幕近乎祈禱地詢問:“不會有事的對不對,今晚的事或許都只是巧合,我們只是虛驚一場,沒有那麽多陰謀論的。”

聞璨反握住了他的小手,沒有說話。

倒是陸皓宸目光微微閃爍,神色平靜地安撫道:“放心吧,石澤毅他們心裏有數。”

……

風雪愈大,幾乎看不清前路。

剛才映亮夜空的煙火照亮了少頃白茫的雪野,盛見譽憑著直覺向徐識音離開的方向追去。

前面是一道岔路口,盛見譽止了步,他一路跑著追過來,按速度應該離徐識音差不了多遠。

盛見譽深吸一口氣,沖著前面大喊道:“徐識音——!”

喊叫聲順著風聲傳得極遠,沈默著走在雪中的徐識音猛然回過頭。

“幻覺麽……”徐識音喃喃自語。

“他媽的,給你三分鐘滾回我面前。”風雪中再度傳來盛見譽咬牙切齒地喊叫聲,“不然你這輩子都別再想見我了!”

確定不是錯覺的徐識音身形一僵,循著聲往回走。

逆著風雪的步子邁得艱難,但徐識音走得很極很快,這麽大的雪,他實在擔心盛見譽出什麽事。

半刻鐘後,徐識音才終於在雪色中窺見了心心念念之人的身影輪廓——

盛見譽站在茬路口燈光微弱的道路指示牌下,白茫的飛雪落了他滿頭,他整個人幾乎與雪色融為一體,像是冬雪幻化的精靈。

“見譽……”徐識音脫下羽絨服想披在盛見譽那件單薄的風衣上。

這只精靈此刻露著和冬雪一樣冰寒的神色,徐識音被盛見譽揪著的領子徑直抵在了路燈牌的立柱上,他聽到盛見譽厲聲斥喝著:“你知道大雪天徒步下山有多危險嗎?!這麽大的人了沒半點常識?!”

盛見譽隨著怒斥,心臟都開始狂跳。

徐識音如果是出事在什麽的征途上,他不會這麽惱火,一切追逐和征戰都具有強烈風險性,那很正常,也同樣能博得他失控的關心。

偏偏徐識音要用這麽生硬這麽愚蠢這麽自我作賤的方式。

徐識音對上了盛見譽那雙焦憂慍惱的眼睛,他頓住了一瞬,聲音沙啞地解釋:“我的車停在山腰的驛站,離這裏大概只有20分鐘的步程……你是在擔心我嗎?見譽。”

盛見譽松開手退後一步:“只是不想你那麽晦氣地死在我眼前,還是因為這麽蠢的原因。”

路燈的光線太暗了,但兩人剖白開的真心都透徹得讓人無言。

徐識音上前一步緊緊抱住了身子都僵冷的盛見譽,語氣安撫:“我沒有想不開,我不想在你們玩樂時打擾到你們,所以沒有通知陸皓宸,也沒有找人送。”

“我的錯,讓你擔心了。”

盛見譽深吸了口氣,壓下情緒:“回酒店再說。”

那口不要命的勁兒卸下來之後,盛見譽發現自己已經凍得四肢僵硬了,他方才在這路標處站了片刻就幾乎沒有了再擡腳的力氣。

徐識音那件羽絨服還是蓋在了盛見譽身上,他用衣服袖子當圍脖系在了盛見譽的脖子上,然後轉過身俯下腰將盛見譽背起來:“手僵了就捂我脖子裏。”

敞開的羽絨服寬大,幾乎能將兩人都籠住,瞬間卸去了大半的寒意。盛見譽渾身僵滯的血液回暖了幾分,他安靜地靠在徐識音背上,等加速跳動的心臟一點點歸於平緩。

徐識音能感受到盛見譽噴灑在他頸脖間的溫熱鼻息是紊亂的,也能感受到隔著單薄衣物彼此相貼的那兩顆心臟共鳴般的同頻跳動。

“見譽……你原諒我了嗎?”徐識音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能彌散在這風雪中。

盛見譽沒有回話。

心熱切起來又被潑涼下去的徐識音踩在雪地中一深一淺的腳步都沈重了許多。

但許久後,徐識音感覺到頸脖間一陣濕潤,他聽到盛見譽說:“徐識音,唱歌給我聽吧。”

逐漸凜冽的風雪刮在徐識音臉上,寒夜裏,他聲音溫柔低沈地唱起了一首盛見譽三年前用格爾蘭的語言譜寫的歌——

“我的靈魂浸沒在濃醇的烈酒裏,你是向我靠近的危險的火星。”

“親吻我,擁抱我,註視我緋色的眼睛。”

“點燃我,占有我,殘忍深情地折磨我。”

“我盛開玫瑰的身軀墜於死蔭幽谷的溝壑,飛鳥分食我。”

“溫柔的橙花王冠從頭顱之上跌落,荊棘勒緊咽喉,天使以痛吻我。”

“神說,愛裏沒有懼怕和怯懦。”

“……”

這首歌後來被高價收作了電影《囚鳥花冠》的主題曲,在格爾蘭一帶的傳唱度很高,幾乎算是新世紀民謠。

人們常以此來表述暴烈的熾熱愛意。

“徐識音,以生命和靈魂求愛的歌,被你唱成了搖籃曲。”盛見譽勾了勾唇,卻語氣倦憊,“我快睡著了。”

徐識音加快了步伐:“別睡,快到酒店了。”

“那再唱一遍吧。”盛見譽拂開徐識音肩頭沾染的雪晶,那幾簇冰花被他剛才的眼淚融化又凍凝,像冰封了的誓言和愛意。

“好。”迎著暴雪的徐識音嗓子快被灌入的寒風凍傷,但他全不在意,沈啞著聲音重新唱著那首樂謠——

“薔薇泣血長歌,純白亦是艷色。”

“孤嶼的高塔上日與星月永不沈落,欲與罪都被定格。”

“看吶,誰是被眷養的囚鳥,誰是攀鎖籠塔的花朵。”

“海風吹動沙漏,鐘聲穿徹貝螺。”

“古老的歌謠引誘我,於欲夢中墮入你的王國。”

“……”

“你如烈火。”

“用濃稠的愛意飼餵我,用洶湧的欲望澆滅我瘋狂的熾熱。”

“一吻焚灼魂骨,枯焦血肉,叩殺心魄……”

盛見譽的吻落在徐識音冰涼的耳尖,徐識音歌聲都一頓。

徐識音聽到盛見譽輕笑一聲,在他耳邊說:“我雖然覺得自己看走眼,喜歡上了一個裝出來的表象,但其實從來沒有懷疑過你的愛意和真心。”

“你真的很喜歡我啊,如果不是四個多月前的那點破事兒,你大概是個很完美的戀人。”

被直覺擊中心臟的徐識音聲音有些不穩:“見譽……”

“我真沒有宗寰他們想的那麽慘,也似乎不那麽後悔和你的相識。說起來是賠了全部身家還簽了十年賣身契,但我覺得拿這些東西換一個稱心如意的完美戀人不虧,真的。”盛見譽聲音帶著些緬懷,“要是你能一直裝下去就好了,要是你出於濃稠愛意的尖刺永遠紮不到我就好了。”

“我……”徐識音認真而急促地說,“我發誓再也不會出現那種情況,見譽,你相信我,你原諒我。”

“不是原不原諒的事情,已經發生過的事無法消抹,破裂的鏡子沒辦法重圓的。”盛見譽圈在徐識音脖子上的胳膊微微收緊,“我今晚追過來這一趟就是想和你講清楚。”

“——我們沒有可能了,也不會有未來。”飛雪中,盛見譽這句話說得很清晰,“所以,新野雪場之後,就不要再見了。”

徐識音沒想到盛見譽會比他想得還要心狠。

“我們不要再知道彼此的消息,更不要在彼此知道的地方出事,會難以心安……要離開一個人的生命了還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真的是很糟糕的道德綁架的事情。”盛見譽語氣越發冷硬,“至少我希望你能完美的活在我的記憶裏。”

徐識音笑容慘淡:“那我可以留下,再擁有幾天和你在雪場共處的回憶嗎?”

盛見譽沒有直言回絕。

前方突然閃起一對晃眼的車燈,前路明敞,石澤毅扣著宗寰的手腕和酒店的人站在一起。

剛才被石澤毅攔住沒好再追的宗寰目光一直投向盛見譽這邊,他背倚著車窗,抽著煙。

夾在雙指間的煙在風雪中燃得很快,宗寰沒抽兩口,他深吸了口氣,看不出情緒地對盛見譽兩人說:“上車。”

加長款的7座銀白色suv重新燃火,正副駕駛位升起了隔音擋板,石澤毅坐在後座,狀似不經意地問:“徐總今晚突然執意下山,楚遂知道嗎?”

靠在徐識音懷裏的盛見譽動了動,對上徐識音的眼睛。

徐識音沈默了片刻,如實說:“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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