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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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黃瑤是不過生日的。
準確地說，老默去世後，她就不再在乎生日了。
陳書婷和高啟強會給她過生日，準備精致的禮物和生日蛋糕，帶她出去玩，讓她像真正的公主那樣度過一天。
但在黃瑤心裏，這不算過生日，只是每年要完成的一個節目而已，節目名字叫做合家歡。
更別提其實她連自己的生日到底在哪天都不確定。
黃翠翠生她時窮得叮當響，付不起醫院的費用，只能在貧民區的黑診所裏生孩子。
偌大的產房，夏天也只有幾個電扇慢悠悠地搖著腦袋。幾十個窮困潦倒的女人躺在血跡、油漬、汗液交織的床單上，哀嚎聲此起彼伏。
間或有醫生走進來，掀開某個女人身上的床單，在她們光溜溜的身下一陣擺弄，拖出來一個皺巴巴的小崽子。
黃翠翠只記得自己的崽子被拖出來的時候是個半夜，但具體是哪天的半夜，是否過了十二點，她都記不清了。把孩子塞給老家父母時，也只能說出來個大概。
“反正八月初那幾天吧，”黃翠翠不耐煩道，“差那一兩天也不重要。”
“那就八月八吧，”孩子姥姥想了想，“這日子吉利。”
吉不吉利黃瑤不清楚，總歸也是個不重要的事。
但唐小虎覺得重要，不僅重要，而且是他現階段心裏的頭等大事。
最近，黃瑤發現唐小虎最近不太著家，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
起初她沒往心裏去，因為唐小虎正在忙自己店裏的裝修，本就早出晚歸。
隨著書吧的業務步入正軌，店裏添了新店員，也招徠了兩個有經驗的咖啡師，唐小虎還是決心把自己的事業做起來。
這個念頭在他心裏已成型了半年——他還是決心開一家拳館。
把這個想法告訴黃瑤的時候，他有些忐忑，擔心黃瑤會否定。
但黃瑤卻頗有興致地問他的詳細計劃，選址定了嗎？目標客戶是哪些？又有什麽經營戰略？
唐小虎早有準備，他拿出了一個黑皮筆記本，上面記載著所有的想法和他搜集到的信息。
他始終沒有閑著，而是一直在思考和調研，並最終形成了一個計劃。
在離書吧不太遠的地方，就是北城西邊繁華的金融商圈，那裏有成千上萬從事金融業和銀行業的白領。尤其是其中的女性，她們收入不菲，生活精致，願意花費時間和金錢在業餘生活上。
拳館的選址就在金融商圈。
而為了匹配女性白領們的高端訴求，所有的教練全部是外形極佳的外國人，有金發碧眼的俄羅斯退伍軍人，沈默寡言的日耳曼退役拳擊手，陽光的巧克力色加州男孩。
拳館開設不同等級的拳擊技術課，也開設當下女性所熱衷的防身術課，和減脂塑形課。
聽完，黃瑤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唐小虎的商業計劃極其成熟且可靠，相比之下，當時她開書吧卻更像是拍腦袋了。
“等等，”黃瑤突然露出了狐疑的表情，“你怎麽想到這些的？”
唐小虎摸了摸鼻子，說了實話，這還是他不厭其煩地向店裏的顧客做訪談後問出來的。
黃瑤沒有立馬應下，而是說事關重大她要考慮考慮。
兩天後的睡前，她推開了貼上來的唐小虎，從枕頭下面拿出一張銀行卡。
“我大概了解了一下行情，拳館前期還是很燒錢的。這裏面的錢應該夠前期的房租、裝修和購置設備的硬件投入，至於運營上的軟件投入，我們可以問蓓蓓和龍叔借一些。”
唐小虎沒接，而是靜靜地看著黃瑤。
家裏的財務情況他當然清楚，這是她打拼這麽多年幾乎所有的存款，現在眼也不眨就給他拿了出來。
“看我幹什麽啊，拿著啊。”黃瑤把銀行卡塞到他手裏。
“瑤瑤你確定嗎？”唐小虎知道不該問，但他還是忍不住。
黃瑤眼睛一瞪，兇道：“還廢話是吧？”
唐小虎的喉結上下聳動著，他接過銀行卡握在手裏，久久沒有言語。
他們之間的默契早就形成，沒有必要多說什麽，但唐小虎依舊覺得心跳得很快。
瑤瑤依舊可以為了他並不明朗的前景孤註一擲。平淡安全的生活讓她過得安逸，卻從沒有磨滅她的勇氣。
無論何時何地，她都會堅定地選擇相信他。
“瑤瑤，謝謝你。”唐小虎認真道。
“這話就不用嘴說——”
唐小虎像是得到了什麽信號，嗷得一聲飛身撲了上去，身體力行表示感謝。
“不是！不是這個意思！”黃瑤用巴掌在他背上狂拍，“我是說讓你好好做生意——”
*
唐小虎做事堅持又認真，行動力也強，決心要做的事很快就有了眉目。
定下選址，付好房租，他便開始裝修。
裝修是個純粹的體力活，即便唐小虎只是監工，也累得不行。
最近，他回家後基本是沖個澡後倒頭就睡。
黃瑤終於有了難得能獨享的晚上，她看了一堆不用動腦的言情小說。還偷偷把劉蓓叫到家裏，趁著唐小虎在臥室睡覺，躲在客廳看拍得唯美的情//色片。
刺激程度堪比偷//情。
這晚他們在看《失樂園》，這是一部著名的日本電影。
家庭的溫情已經和日久的平淡分不開，婚姻迎來的只有厭倦，道德的底線也變得岌岌可危起來。
黃瑤突然問了個奇怪的問題：“蓓蓓，你說，如果出軌是男人必然的劣根性，那你擔不擔心。”
“不擔心。”劉蓓毫不猶豫地搖頭。
“為什麽？”
“因為幾百萬粉絲和狗仔幫我盯著他。”
黃瑤沈默地豎起大拇指。
“你擔心？”劉蓓反問。
“我也不擔心，畢竟我比較年輕貌美。”
這次豎大拇指的變成了劉蓓。
唐小虎到底還是被客廳的聲音吵醒了，他起來一看，只見兩個女孩嘰嘰喳喳坐在一起嗑瓜子，屏幕上是兩具糾纏的□□。
“這是……幹什麽呢？”他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起床的姿勢不對。
“偷//情！”劉蓓和黃瑤異口同聲喊道。
唐小虎一口氣沒上來，咬著牙點頭：“你們先偷，不打擾了。”
*
對唐小虎，黃瑤自然是百分百放心的，她只是好奇唐小虎早出晚歸去做些什麽。
但唐小虎不主動說，她也不問，總之她早晚會知道。
又是幾天過去，三伏天到了。
北城的夏季總有幾天酷暑難耐，悶熱的天氣汗水外浸，裝修的工人熱得受不了，需要停工幾天。
唐小虎正好趁機出差，去上海同行的地盤學習一下運營經驗，順便看看能不能挖幾個教得不錯的外國教練回來。
黃瑤自然答應了，還給他批了不小的一筆出差經費。
這幾天她沒人管，簡直放飛自我，把平日裏唐小虎不讓她幹的事幹了個遍。
首要的就是蹦迪。
這事劉蓓不能陪著她，畢竟劉蓓前腳出現在酒吧，後腳酒吧就能發生踩踏事故。
所以黃瑤約了周怡一起去。
聽說要出去玩，周怡比誰都興奮。
“蹦迪有什麽好玩的，我帶你去個更好的地方。”
周怡拉她去了酒吧街，但下車後，她們卻沒有去路邊攬客的酒吧，而是坐電梯下到地下，一直往裏走。
最深處的酒吧拉著厚重的純黑色簾子，外面看上去像是沒開業，但裏面卻別有洞天。
周怡熟練地拉開簾子走進去，給門口的保安出示了什麽，保安便拉開裏面的簾子，放她們進去。
只見舞臺上正在表演脫衣舞。
苗條性感的女郎圍繞著鋼管扭動，她穿著薄如蟬翼的外套和透明的PVC裙子，露出裏面的性感內衣。
她一邊跳舞，一邊脫掉衣服甩到臺下，引發一陣陣爭搶的歡呼。
而跳到最後，她居然連內衣也脫了下來，將氣氛推到高潮。
黃瑤目瞪口呆，還要努力維持住表情，不要顯得過於大驚小怪。
她壓低聲音問周怡：“你和小蘭姑姑來看過嗎？”
“當然。”
黃瑤沒想到高啟蘭竟然也會來這種場合，她好奇地問：“小蘭姑姑說什麽？”
“她說臺上這個人有翼狀肩胛和脊柱側彎，需要看醫生。”
黃瑤：……
*
跟著周怡浪了幾天，唐小虎發來消息，說他第二天中午回北城，問瑤瑤有什麽想吃的要帶。
黃瑤讓他帶份振鼎雞回來，她上次吃還是大學和同學去玩，吃了一次後就念念不忘。
唐小虎回了個OK。
當天下午，黃瑤和周怡一起吃了個下午茶，便讓司機送她回家，還親自送她到家門口。
到家門口，黃瑤掏鑰匙開門。
鑰匙剛擰了半圈，她覺得哪裏不對。如果家裏沒人，她出門時會反鎖房門，但現在房門沒有反鎖。
黃瑤沒多想，想著可能是自己出門時候忘了，便開門進屋。
剛推開門，只聽“砰”“砰”兩聲，好像有什麽東西劈頭蓋臉地濺了黃瑤一身。
黃瑤被嚇得尖叫，摸索著去開燈。
開燈後，卻發現一家人整整齊齊地在她面前站成一排。
蓓蓓、龍叔、小蘭姑姑，還有身後笑得前仰後合的周怡。
而唐小虎正捧著一個蛋糕從廚房走過來，笑著看她：“瑤瑤，生日快樂。”
“這是……”
不等黃瑤反應過來，劉蓓就帶頭唱起了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樂”
“祝你生日快樂”
“祝瑤瑤生日快樂”
“祝你生日快樂！！！”
又是兩聲巨響，菜單和彩紙噴了她滿頭滿臉。
黃瑤這才反應過來，他們居然在給她過生日？
她看了眼手機上的日期，今天是……8月6號。
雖然她不在乎哪天過生日，但大家選在今天給她過生日，還是有那麽一點奇怪。
不過她樂得開心，走進家門，發現餐桌上已經做好豐盛的飯菜，看菜色大多出自唐小虎之手，餐邊櫃上是各種包裝精致的禮物盒。
黃瑤突然哽咽了。
原來她不是不喜歡過生日，而是不喜歡將生日過成別人的節日，她還是喜歡有人真心實意祝她生日快樂的。
“別哭別哭！”劉蓓一個箭步沖過來，捂住了她的嘴，“你一哭我就得哭，所以你千萬忍住。”
黃瑤失笑：“好，我不哭。”
她被戴上生日帽，坐了下來，唐小虎捧著蛋糕半跪在她面前，讓她許願吹蠟燭。
黃瑤雙手合十，閉上了雙眼。
祝我在乎的人都健康快樂，祝虎叔的拳館經營順利，也希望……
希望爸媽在天有靈，能看到我現在過得很好，有很多人愛我。
她睜開眼睛，吹熄了蠟燭。
絲縷的黑煙散盡，是唐小虎在笑著看她。
真的有很多人愛她，而眼前的人是最愛她的那個。
切了蛋糕吃了飯，大家各自散去，黃瑤開心地拆禮物。
大家送的禮物什麽都有，而拆到最後，卻發現沒有唐小虎送的禮物。
“你的呢？”黃瑤兩只手手掌朝上並起，伸到唐小虎面前。
“閉上眼睛。”
黃瑤乖乖地閉上，她感覺唐小虎往她的手心中放了什麽東西，這東西很輕，好像完全沒有重量。
“睜開吧。”
黃瑤迫不及待地睜開，只見她手心裏躺著一張沖印的老照片。
那是一張六寸的彩色照片，照片中的人像有些模糊，能看出歲月的痕跡。
但黃瑤依舊一眼認出，照片中的人是老默和黃翠翠。
“這是……這是……”她語無倫次，“這是哪來的？”
“在舊廠街附近找來的。”
黃瑤將照片拿到眼前，眼睛幾乎貼在了上面。
照片中兩人還很年輕，手臂貼在一起，姿勢親昵。老默和她印象中的樣子相差無幾，但黃翠翠卻不一樣。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黃翠翠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誇張地笑著，她的嘴有些大，笑起來便更顯大了，將眼睛擠成了一條縫。
但她笑得太開心了，開心到仿佛她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黃瑤的眼圈瞬間紅了，她撫摸著照片，吸了吸鼻子，問唐小虎：“你最近一直早出晚歸，就是去幹這個了？”
起初，唐小虎沒想過會找到老默和黃翠翠的照片，他只是單純地想弄清楚黃瑤的生日。
畢竟人都想知道自己的來處，黃瑤也不會例外。
他自己不方便去京海，只能找了私家偵探調查。
偵探先找到了當年黃翠翠生孩子的黑診所，但三十年前的黑診所早就人去樓空，醫生護士不少都已經不在世間。
但唐小虎沒有放棄，他讓人去尋訪當年可能認識黃翠翠的產婦、醫生，一個人在世間生活過，總會留下痕跡。
功夫不負有心人，還真被他找到一個。女人當年在診所裏和黃翠翠是隔壁床，警方調查黃翠翠被殺案時還走訪過她，但她同樣是做皮肉生意的，怕把自己牽扯進去，便沒多說。
當年的事她記不清，只記得黃翠翠發動的時候痛得大罵，罵了許多有的沒的，還罵她的男人。
“日他祖宗，死男人自己去死就算了，還讓老娘給他受苦受難，他不得好死他。 ”
女人勸道：“事到如今了就少罵兩句吧，省點體力好生孩子。”
黃翠翠的罵聲更尖了：“奶奶的，那殺千刀的還騙老娘說要娶我，拉著老娘去拍婚紗照，沒個b錢拿個鬼娶。”
女人記得黃翠翠生孩子比她早三天，而她自己的孩子的生日她是記得的，八月九日。
倒推一算，黃瑤的生日就應該是六日。
而唐小虎還敏銳地註意到，他們拍過結婚照。
這個結婚照無論是黃翠翠家還是老默那都沒有，很可能是拍完照片，老默就因為搶劫被抓了，黃翠翠沒錢，也沒那個心思去取照片了。
又是一番艱苦的搜尋，唐小虎雇的私家偵探終於尋訪到了當年在舊廠街一帶開照相館的人家，並且從浩如煙海的底片中，找到了三十年前的這一張。
整個過程比起努力，更多是幸運。
就連唐小虎也不得不承認，仿佛是冥冥中有神在指引著他，讓他得到想要的東西。
黃瑤將照片貼到胸前，流下了眼淚。
這一刻，死物好像散發出溫度，同樣的體溫貼著她的胸膛，她知道，那是爸爸媽媽在天上的靈魂，他們在看著她。
“謝謝，謝謝你，虎叔。”她哭著說。
唐小虎抱住了她，什麽都沒有說。
許久後，黃瑤平覆下來，她將照片夾到黃翠翠那副畫像的畫框邊上。
他們可以團聚了。
回到臥室，黃瑤已經不悲傷了，卻還亢奮得不太想睡。
而她沒有註意到，唐小虎跟著她走進了臥室，眼中的神色危險又陰沈。
“瑤瑤。”他叫了一聲。
“嗯？”黃瑤趴在床上翻看朋友圈裏大家的生日祝福，兩條小腿快活地晃來晃去。
唐小虎低沈的聲音從背後響起：“我們是不是該算算總賬了？”
一部手機扔到了黃瑤的眼前，黃瑤定睛一看，只見屏幕上全是周怡發給唐小虎的照片，照片內容自然都是這兩天她們的“花天酒地”。
瞬間，黃瑤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她一個激靈從床上彈起來，下意識就想跑。
但唐小虎的手先落下，他的大手從背後壓住了她的脖頸，粗糲的手指在她脖子兩側摩挲著。
“你們這是釣魚執法！我不認！我不認——”
但黃瑤的抗議自然無效，唐小虎從枕頭下面拿出了他的第二份生日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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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瑤是不過生日的。
準確地說，老默去世後，她就不再在乎生日了。
陳書婷和高啟強會給她過生日，準備精致的禮物和生日蛋糕，帶她出去玩，讓她像真正的公主那樣度過一天。
但在黃瑤心裏，這不算過生日，只是每年要完成的一個節目而已，節目名字叫做合家歡。
更別提其實她連自己的生日到底在哪天都不確定。
黃翠翠生她時窮得叮當響，付不起醫院的費用，只能在貧民區的黑診所裏生孩子。
偌大的產房，夏天也只有幾個電扇慢悠悠地搖著腦袋。幾十個窮困潦倒的女人躺在血跡、油漬、汗液交織的床單上，哀嚎聲此起彼伏。
間或有醫生走進來，掀開某個女人身上的床單，在她們光溜溜的身下一陣擺弄，拖出來一個皺巴巴的小崽子。
黃翠翠只記得自己的崽子被拖出來的時候是個半夜，但具體是哪天的半夜，是否過了十二點，她都記不清了。把孩子塞給老家父母時，也只能說出來個大概。
“反正八月初那幾天吧，”黃翠翠不耐煩道，“差那一兩天也不重要。”
“那就八月八吧，”孩子姥姥想了想，“這日子吉利。”
吉不吉利黃瑤不清楚，總歸也是個不重要的事。
但唐小虎覺得重要，不僅重要，而且是他現階段心裏的頭等大事。
最近，黃瑤發現唐小虎最近不太著家，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
起初她沒往心裏去，因為唐小虎正在忙自己店裏的裝修，本就早出晚歸。
隨著書吧的業務步入正軌，店裏添了新店員，也招徠了兩個有經驗的咖啡師，唐小虎還是決心把自己的事業做起來。
這個念頭在他心裏已成型了半年——他還是決心開一家拳館。
把這個想法告訴黃瑤的時候，他有些忐忑，擔心黃瑤會否定。
但黃瑤卻頗有興致地問他的詳細計劃，選址定了嗎？目標客戶是哪些？又有什麽經營戰略？
唐小虎早有準備，他拿出了一個黑皮筆記本，上面記載著所有的想法和他搜集到的信息。
他始終沒有閑著，而是一直在思考和調研，並最終形成了一個計劃。
在離書吧不太遠的地方，就是北城西邊繁華的金融商圈，那裏有成千上萬從事金融業和銀行業的白領。尤其是其中的女性，她們收入不菲，生活精致，願意花費時間和金錢在業餘生活上。
拳館的選址就在金融商圈。
而為了匹配女性白領們的高端訴求，所有的教練全部是外形極佳的外國人，有金發碧眼的俄羅斯退伍軍人，沈默寡言的日耳曼退役拳擊手，陽光的巧克力色加州男孩。
拳館開設不同等級的拳擊技術課，也開設當下女性所熱衷的防身術課，和減脂塑形課。
聽完，黃瑤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唐小虎的商業計劃極其成熟且可靠，相比之下，當時她開書吧卻更像是拍腦袋了。
“等等，”黃瑤突然露出了狐疑的表情，“你怎麽想到這些的？”
唐小虎摸了摸鼻子，說了實話，這還是他不厭其煩地向店裏的顧客做訪談後問出來的。
黃瑤沒有立馬應下，而是說事關重大她要考慮考慮。
兩天後的睡前，她推開了貼上來的唐小虎，從枕頭下面拿出一張銀行卡。
“我大概了解了一下行情，拳館前期還是很燒錢的。這裏面的錢應該夠前期的房租、裝修和購置設備的硬件投入，至於運營上的軟件投入，我們可以問蓓蓓和龍叔借一些。”
唐小虎沒接，而是靜靜地看著黃瑤。
家裏的財務情況他當然清楚，這是她打拼這麽多年幾乎所有的存款，現在眼也不眨就給他拿了出來。
“看我幹什麽啊，拿著啊。”黃瑤把銀行卡塞到他手裏。
“瑤瑤你確定嗎？”唐小虎知道不該問，但他還是忍不住。
黃瑤眼睛一瞪，兇道：“還廢話是吧？”
唐小虎的喉結上下聳動著，他接過銀行卡握在手裏，久久沒有言語。
他們之間的默契早就形成，沒有必要多說什麽，但唐小虎依舊覺得心跳得很快。
瑤瑤依舊可以為了他並不明朗的前景孤註一擲。平淡安全的生活讓她過得安逸，卻從沒有磨滅她的勇氣。
無論何時何地，她都會堅定地選擇相信他。
“瑤瑤，謝謝你。”唐小虎認真道。
“這話就不用嘴說——”
唐小虎像是得到了什麽信號，嗷得一聲飛身撲了上去，身體力行表示感謝。
“不是！不是這個意思！”黃瑤用巴掌在他背上狂拍，“我是說讓你好好做生意——”
*
唐小虎做事堅持又認真，行動力也強，決心要做的事很快就有了眉目。
定下選址，付好房租，他便開始裝修。
裝修是個純粹的體力活，即便唐小虎只是監工，也累得不行。
最近，他回家後基本是沖個澡後倒頭就睡。
黃瑤終於有了難得能獨享的晚上，她看了一堆不用動腦的言情小說。還偷偷把劉蓓叫到家裏，趁著唐小虎在臥室睡覺，躲在客廳看拍得唯美的情//色片。
刺激程度堪比偷//情。
這晚他們在看《失樂園》，這是一部著名的日本電影。
家庭的溫情已經和日久的平淡分不開，婚姻迎來的只有厭倦，道德的底線也變得岌岌可危起來。
黃瑤突然問了個奇怪的問題：“蓓蓓，你說，如果出軌是男人必然的劣根性，那你擔不擔心。”
“不擔心。”劉蓓毫不猶豫地搖頭。
“為什麽？”
“因為幾百萬粉絲和狗仔幫我盯著他。”
黃瑤沈默地豎起大拇指。
“你擔心？”劉蓓反問。
“我也不擔心，畢竟我比較年輕貌美。”
這次豎大拇指的變成了劉蓓。
唐小虎到底還是被客廳的聲音吵醒了，他起來一看，只見兩個女孩嘰嘰喳喳坐在一起嗑瓜子，屏幕上是兩具糾纏的□□。
“這是……幹什麽呢？”他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起床的姿勢不對。
“偷//情！”劉蓓和黃瑤異口同聲喊道。
唐小虎一口氣沒上來，咬著牙點頭：“你們先偷，不打擾了。”
*
對唐小虎，黃瑤自然是百分百放心的，她只是好奇唐小虎早出晚歸去做些什麽。
但唐小虎不主動說，她也不問，總之她早晚會知道。
又是幾天過去，三伏天到了。
北城的夏季總有幾天酷暑難耐，悶熱的天氣汗水外浸，裝修的工人熱得受不了，需要停工幾天。
唐小虎正好趁機出差，去上海同行的地盤學習一下運營經驗，順便看看能不能挖幾個教得不錯的外國教練回來。
黃瑤自然答應了，還給他批了不小的一筆出差經費。
這幾天她沒人管，簡直放飛自我，把平日裏唐小虎不讓她幹的事幹了個遍。
首要的就是蹦迪。
這事劉蓓不能陪著她，畢竟劉蓓前腳出現在酒吧，後腳酒吧就能發生踩踏事故。
所以黃瑤約了周怡一起去。
聽說要出去玩，周怡比誰都興奮。
“蹦迪有什麽好玩的，我帶你去個更好的地方。”
周怡拉她去了酒吧街，但下車後，她們卻沒有去路邊攬客的酒吧，而是坐電梯下到地下，一直往裏走。
最深處的酒吧拉著厚重的純黑色簾子，外面看上去像是沒開業，但裏面卻別有洞天。
周怡熟練地拉開簾子走進去，給門口的保安出示了什麽，保安便拉開裏面的簾子，放她們進去。
只見舞臺上正在表演脫衣舞。
苗條性感的女郎圍繞著鋼管扭動，她穿著薄如蟬翼的外套和透明的PVC裙子，露出裏面的性感內衣。
她一邊跳舞，一邊脫掉衣服甩到臺下，引發一陣陣爭搶的歡呼。
而跳到最後，她居然連內衣也脫了下來，將氣氛推到高潮。
黃瑤目瞪口呆，還要努力維持住表情，不要顯得過於大驚小怪。
她壓低聲音問周怡：“你和小蘭姑姑來看過嗎？”
“當然。”
黃瑤沒想到高啟蘭竟然也會來這種場合，她好奇地問：“小蘭姑姑說什麽？”
“她說臺上這個人有翼狀肩胛和脊柱側彎，需要看醫生。”
黃瑤：……
*
跟著周怡浪了幾天，唐小虎發來消息，說他第二天中午回北城，問瑤瑤有什麽想吃的要帶。
黃瑤讓他帶份振鼎雞回來，她上次吃還是大學和同學去玩，吃了一次後就念念不忘。
唐小虎回了個OK。
當天下午，黃瑤和周怡一起吃了個下午茶，便讓司機送她回家，還親自送她到家門口。
到家門口，黃瑤掏鑰匙開門。
鑰匙剛擰了半圈，她覺得哪裏不對。如果家裏沒人，她出門時會反鎖房門，但現在房門沒有反鎖。
黃瑤沒多想，想著可能是自己出門時候忘了，便開門進屋。
剛推開門，只聽“砰”“砰”兩聲，好像有什麽東西劈頭蓋臉地濺了黃瑤一身。
黃瑤被嚇得尖叫，摸索著去開燈。
開燈後，卻發現一家人整整齊齊地在她面前站成一排。
蓓蓓、龍叔、小蘭姑姑，還有身後笑得前仰後合的周怡。
而唐小虎正捧著一個蛋糕從廚房走過來，笑著看她：“瑤瑤，生日快樂。”
“這是……”
不等黃瑤反應過來，劉蓓就帶頭唱起了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樂”
“祝你生日快樂”
“祝瑤瑤生日快樂”
“祝你生日快樂！！！”
又是兩聲巨響，菜單和彩紙噴了她滿頭滿臉。
黃瑤這才反應過來，他們居然在給她過生日？
她看了眼手機上的日期，今天是……8月6號。
雖然她不在乎哪天過生日，但大家選在今天給她過生日，還是有那麽一點奇怪。
不過她樂得開心，走進家門，發現餐桌上已經做好豐盛的飯菜，看菜色大多出自唐小虎之手，餐邊櫃上是各種包裝精致的禮物盒。
黃瑤突然哽咽了。
原來她不是不喜歡過生日，而是不喜歡將生日過成別人的節日，她還是喜歡有人真心實意祝她生日快樂的。
“別哭別哭！”劉蓓一個箭步沖過來，捂住了她的嘴，“你一哭我就得哭，所以你千萬忍住。”
黃瑤失笑：“好，我不哭。”
她被戴上生日帽，坐了下來，唐小虎捧著蛋糕半跪在她面前，讓她許願吹蠟燭。
黃瑤雙手合十，閉上了雙眼。
祝我在乎的人都健康快樂，祝虎叔的拳館經營順利，也希望……
希望爸媽在天有靈，能看到我現在過得很好，有很多人愛我。
她睜開眼睛，吹熄了蠟燭。
絲縷的黑煙散盡，是唐小虎在笑著看她。
真的有很多人愛她，而眼前的人是最愛她的那個。
切了蛋糕吃了飯，大家各自散去，黃瑤開心地拆禮物。
大家送的禮物什麽都有，而拆到最後，卻發現沒有唐小虎送的禮物。
“你的呢？”黃瑤兩只手手掌朝上並起，伸到唐小虎面前。
“閉上眼睛。”
黃瑤乖乖地閉上，她感覺唐小虎往她的手心中放了什麽東西，這東西很輕，好像完全沒有重量。
“睜開吧。”
黃瑤迫不及待地睜開，只見她手心裏躺著一張沖印的老照片。
那是一張六寸的彩色照片，照片中的人像有些模糊，能看出歲月的痕跡。
但黃瑤依舊一眼認出，照片中的人是老默和黃翠翠。
“這是……這是……”她語無倫次，“這是哪來的？”
“在舊廠街附近找來的。”
黃瑤將照片拿到眼前，眼睛幾乎貼在了上面。
照片中兩人還很年輕，手臂貼在一起，姿勢親昵。老默和她印象中的樣子相差無幾，但黃翠翠卻不一樣。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黃翠翠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誇張地笑著，她的嘴有些大，笑起來便更顯大了，將眼睛擠成了一條縫。
但她笑得太開心了，開心到仿佛她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黃瑤的眼圈瞬間紅了，她撫摸著照片，吸了吸鼻子，問唐小虎：“你最近一直早出晚歸，就是去幹這個了？”
起初，唐小虎沒想過會找到老默和黃翠翠的照片，他只是單純地想弄清楚黃瑤的生日。
畢竟人都想知道自己的來處，黃瑤也不會例外。
他自己不方便去京海，只能找了私家偵探調查。
偵探先找到了當年黃翠翠生孩子的黑診所，但三十年前的黑診所早就人去樓空，醫生護士不少都已經不在世間。
但唐小虎沒有放棄，他讓人去尋訪當年可能認識黃翠翠的產婦、醫生，一個人在世間生活過，總會留下痕跡。
功夫不負有心人，還真被他找到一個。女人當年在診所裏和黃翠翠是隔壁床，警方調查黃翠翠被殺案時還走訪過她，但她同樣是做皮肉生意的，怕把自己牽扯進去，便沒多說。
當年的事她記不清，只記得黃翠翠發動的時候痛得大罵，罵了許多有的沒的，還罵她的男人。
“日他祖宗，死男人自己去死就算了，還讓老娘給他受苦受難，他不得好死他。 ”
女人勸道：“事到如今了就少罵兩句吧，省點體力好生孩子。”
黃翠翠的罵聲更尖了：“奶奶的，那殺千刀的還騙老娘說要娶我，拉著老娘去拍婚紗照，沒個b錢拿個鬼娶。”
女人記得黃翠翠生孩子比她早三天，而她自己的孩子的生日她是記得的，八月九日。
倒推一算，黃瑤的生日就應該是六日。
而唐小虎還敏銳地註意到，他們拍過結婚照。
這個結婚照無論是黃翠翠家還是老默那都沒有，很可能是拍完照片，老默就因為搶劫被抓了，黃翠翠沒錢，也沒那個心思去取照片了。
又是一番艱苦的搜尋，唐小虎雇的私家偵探終於尋訪到了當年在舊廠街一帶開照相館的人家，並且從浩如煙海的底片中，找到了三十年前的這一張。
整個過程比起努力，更多是幸運。
就連唐小虎也不得不承認，仿佛是冥冥中有神在指引著他，讓他得到想要的東西。
黃瑤將照片貼到胸前，流下了眼淚。
這一刻，死物好像散發出溫度，同樣的體溫貼著她的胸膛，她知道，那是爸爸媽媽在天上的靈魂，他們在看著她。
“謝謝，謝謝你，虎叔。”她哭著說。
唐小虎抱住了她，什麽都沒有說。
許久後，黃瑤平覆下來，她將照片夾到黃翠翠那副畫像的畫框邊上。
他們可以團聚了。
回到臥室，黃瑤已經不悲傷了，卻還亢奮得不太想睡。
而她沒有註意到，唐小虎跟著她走進了臥室，眼中的神色危險又陰沈。
“瑤瑤。”他叫了一聲。
“嗯？”黃瑤趴在床上翻看朋友圈裏大家的生日祝福，兩條小腿快活地晃來晃去。
唐小虎低沈的聲音從背後響起：“我們是不是該算算總賬了？”
一部手機扔到了黃瑤的眼前，黃瑤定睛一看，只見屏幕上全是周怡發給唐小虎的照片，照片內容自然都是這兩天她們的“花天酒地”。
瞬間，黃瑤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她一個激靈從床上彈起來，下意識就想跑。
但唐小虎的手先落下，他的大手從背後壓住了她的脖頸，粗糲的手指在她脖子兩側摩挲著。
“你們這是釣魚執法！我不認！我不認——”
但黃瑤的抗議自然無效，唐小虎從枕頭下面拿出了他的第二份生日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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