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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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蓓
夜晚的白金瀚燈火通明，戳破了表面的金碧輝煌，下面全是物欲橫流的糜-爛。
唐小龍不常來這裏。
因為他是老板的哥哥，他每次來的時候，經理和那些服務員都會如臨大敵，折騰得人仰馬翻。他不喜歡故意給人找麻煩，漸漸去的次數也少了。
只是這次，談生意的老板點名要去白金瀚，唐小龍也只能陪同。
經理又是畢恭畢敬將他們送進vip包間，直到一排年輕小夥站到他們面前，唐小龍才明白了這位老板的用意。
為了與時俱進，追趕時代潮流，白金瀚新招了一批陪酒的男公關，這位老板就是為了這口來的。
唐小龍靜靜看著他點了幾個男公關，其中有一個十分有眼色地坐到了唐小龍身邊。
“龍哥，我給您點根煙。”他故意捏著矯揉尖細的嗓音，腰身扭出了八道彎。
唐小龍的晚飯差點吐出來，他不耐煩地揮揮手：“去伺候你王總去。”
經理也是個人精，見狀連忙交待兩句。很快，一水兒清亮的小姑娘也走了進來。
“龍哥，最近新來了幾個姑娘，全是大學生，讓她們來陪陪您。”
唐小龍擡眼望過去，面前站了七八個女人，長相和打扮各異，但無一例外都是年輕漂亮的。
他今天來白金瀚的目標明確，就是談生意，對女人沒什麽興趣，擡手想隨手點一個。
就在這時，他的視線好像不受控一樣，被帶著落到了其中一個女人身上。
這種感覺是唐小龍從未有過的。
他並非重色之人，也從沒對哪個女人有過特殊的執念。看對眼就有幾夜露水情緣，興致淡了就一拍兩散，這是他的常態。
因此，他下意識就將註意力被吸引歸咎於女人的長相。
她不怎麽會化妝。
這裏的女人善於用五顏六色的厚重妝容遮蓋和修整面容上的不如意，但她卻完全相反。
臉頰和嘴唇的顏色過於嬌艷了，側臉兩道棕灰的痕跡沒有暈開，眼周包著一整圈濃重的黑。
即便這樣，她的美卻只是打了極小的折扣，完全沒有被掩蓋。
沈重的誇張睫毛完全蓋不住她那一雙晶瑩的眼睛，與她對視，好像所有的光源都被這雙眼睛吸走了，四周的光線暗淡下去，清澈的微光在她的眸中閃耀。
唐小龍來不及開口拒絕，經理就憑借他混跡江湖多年的眼力見拉了一把劉蓓。
“龍哥，這是蓓蓓，學表演的大學生，讓她今晚陪您。”
說著，他又壓低聲音在劉蓓耳邊說：“給我機靈點，伺候不好我扒了你的皮。”
待經理帶著其他女人走了出去，劉蓓還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那雙小鹿一樣的眼睛裏滿是緊張，她用力擠出了一個笑容，邁著小步走過來，坐在和唐小龍一人遠的沙發上，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放。
唐小龍心裏嗤笑，演得倒是挺像，不愧是學表演的。
他見慣了這些幼稚套路，若是平時早就不耐煩地把人趕走了，在這種地方賣弄這些純情的把戲，不知道是真蠢還是裝傻。
但生意沒談完，他懶得橫生枝節，只是掏出一根煙含在唇間，示意劉蓓給自己點煙。
劉蓓拿起打火機，小心翼翼湊過去。撳下機關，火花閃了一下，沒點著。
她又連按了兩下，打火機就好像成心和她作對，怎麽也點不著。
她急得額頭滲出汗珠，冰涼的手上卻突然傳來了溫熱的溫度。
唐小龍握住她的手，拇指覆在她的拇指上，向下一按。
黃藍色的火苗燃起，點燃香煙，灰白的煙霧飄出。
劉蓓像是被燙到一樣，猛然抽回手。
唐小龍將她留下的打火機扔到桌上，叼著煙問她：“會唱歌嗎？”
“會……會的。”劉蓓忙點頭。
“去唱幾首，唱點安靜的。”唐小龍懶得看她惺惺作態，把她趕到一邊。
坐到點歌臺，劉蓓松了一口氣。
方才在唐小龍身邊時，她幾乎無法呼吸，半是由於大家口耳相傳的“事跡”，半是由於經理的威脅。
在臉上塗上五顏六色，塞進緊身連衣裙的一刻，她就清楚她沒有選擇，即便是刀山火海，她也要往下跳。
不是唐小龍也是別人，不是今天也是明天。
因此，當唐小龍的視線落到她身上時，劉蓓還有一絲隱秘的慶幸。她知道唐小龍很大方，這樣起碼她能賣一個高點的價錢。
她向下拉了拉裙子，點了幾首曲調舒緩的英文歌，隨著伴奏緩緩唱了起來。
她剛一開口，正在談生意的兩個人紛紛停下了動作，看向了她。
她的聲音與長相極為不符。
劉蓓的低沈飽滿，微帶著一絲沙啞，仿佛天鵝絨地毯般昂貴又華麗。
她唱的這首歌黏黏糊糊，每個音都被拉長了，詞與詞黏連在一起，配合著她覆古慵懶的聲音，有種紙醉金迷的華麗感，白金瀚的一間包間頓時變成了凡爾賽的宮殿。[1]
唐小龍一個詞都聽不懂，屏幕上的歌詞也看不懂。
他只看到坐在高腳椅上的女人閉著眼睛，嘴唇輕碰，張開的幅度很小，歌聲倒像是從她的身上流淌出來的。
她穿著一件V領的連衣裙，V領並不深，但依舊露出白皙光潔的脖頸。
唐小龍莫名覺得，那裏應該戴上一條珍珠項鏈。
劉蓓閉著眼，沒看到他們的視線，而是先註意到突然安靜的空氣。
她停下，睜眼看去。
以為是自己出錯，她滿眼都是驚恐，眼睛也睜圓了，像是小鹿一樣。
對面坐著的一排人，她幾乎是下意識看向了唐小龍。
唐小龍一手夾煙，另一只手搭在沙發靠背，半瞇著眼睛看她，是一種漫不經心的居高臨下。
包廂的燈光襯得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劉蓓卻覺得嗓子一緊，低下了頭。
“唱你的。”唐小龍開口道。
“哦……好的龍哥。”
劉蓓整整唱了兩個小時，因為沒人讓她停，她甚至一口水也沒敢喝。
到了最後，她的嗓子已經徹底啞了，即將要失聲的關頭，生意終於談完了，唐小龍親自送對方出門。
幾個男公關各自點著自己的小費，還在互相攀比。只有劉蓓唱了兩個小時，一分錢沒拿到。
她低著頭走下來，環視一圈，房間裏一點白水都沒有，她也不想喝酒。
她微微嘆了口氣，有些沮喪。不過事情是被她自己搞砸的，也怨不得別人。
她正要離開，卻被人拉住，是一個男公關往她的手裏塞了一張紙幣。
粉色的一百元皺皺巴巴味道難聞，但再臟的紙幣也是一樣的價錢。
“拿著吧。”他說。
在他之後，又有一個男孩給她塞了一張，她手裏攥著兩百塊錢，不知所措。
“謝謝。”她低著頭，小聲說道。
這時，包間門被推開，竟然是唐小龍又回來了。
他的打火機落在了包間，回來找。看見一屋子的人都在，便揮手道：“都散了吧。”
男孩們魚貫而出，但劉蓓卻留在了原地，她知道這可能是她最後的機會。
“龍哥。”她叫了一聲。
唐小龍回頭看了一眼，然後打開皮包，從錢夾中拿出一小沓紙幣放到桌上。
“唱的不錯。”他說。
劉蓓沒有接，而是又叫了一聲：“龍哥。”
唐小龍從沙發縫中找到了打火機，他直起身，掀起眼皮乜了她一眼。
只這一眼，劉蓓就明白了，他什麽都知道。
她仿佛被扒光了扔到大街上一樣，所有想法無所遁形。感情中最後的羞恥使她退縮，但理智卻逼著她往前走。
她好似裸著走過人聲鼎沸的街道，站到最終的觀眾面前，等待著他的品頭論足。
“想好了？”唐小龍問。
劉蓓沒有說話，而是直視著唐小龍。她的眼睛睜得很大，試圖用這種方式讓自己更堅定，但微微顫的睫毛還是出賣了她。
“把門鎖上。”唐小龍命令道。
緊張讓劉蓓的喉嚨發幹，她腳下一點點蹭到門口，擰著門鎖慢悠悠地轉了一圈。
身後傳來一聲打火機的輕響，劉蓓轉過身，看見唐小龍正岔開腿坐在沙發上。
他吐出一口煙圈，在煙霧中，他緩緩點了一下頭，眼神掃過自己身前的地面，又落到劉蓓身上。
他在暗示什麽，不用說劉蓓也明白。
想好了？如果想好了，那就證明給我看。
劉蓓從未覺得自己的雙腿這麽沈重過，走到唐小龍面前，她雙腿一軟，跪了下去。
但想象中膝蓋砸地的疼痛沒有傳來，唐小龍向內轉動了一下腳踝，穿著皮鞋的右腳墊在了她的膝蓋下面。等劉蓓從恍惚中回神，他又將腳抽回。
劉蓓沒幹過這種事，但她沒有想象中那麽抗拒。
又或者她並非不抗拒，而是已經麻木了。
她封閉了感官，封閉了羞恥，也封閉了對道德和對錯的一切評判。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卻又寧願自己沒有這麽清醒。
她極其生疏，但唐小龍沒有教她的打算。
因為他本並不在意享受，他只是需要她證明，證明她已經放下了無用的廉恥和自尊。
她是很好看，她有資格驕傲，但一個自矜自傲的女人對他來說沒有任何用處。她既然要來賣身，那就只能做一個妓-女。
不知過了多久，劉蓓的臉頰和舌根都已酸痛難耐，唐小龍才大發慈悲放過他。
劉蓓絲毫沒有準備，跪在地上劇烈地嗆咳起來。
兩根粗糲的手指用力掐住她的下頜，逼著她擡起頭。
拇指劃過她下頜沾染的臟汙，又順著向上，劃過她的嘴角，停留在她嘴唇正中。
唐小龍手下的力量越來越大，劉蓓的下頜和嘴唇都被掐得生疼，她劇烈地顫抖起來，既是恐懼，也是羞恥。
最終，她閉上眼睛，微微張開了嘴唇，伸出舌尖，觸上了唐小龍的手指。
上方傳來的一聲輕笑，代表著唐小龍滿意了。
“跟我來。”他在劉蓓的臉頰上輕拍了兩下，手掌和皮肉接觸，有清脆的聲響。
*
後面的一切順理成章。
結束後，唐小龍披上浴袍準備去沖澡，他回頭看了一眼劉蓓，她蜷縮成一團，眼睛半閉著，一動不動。
她的兩個手肘磨破了油皮，白色的床單上蹭上了兩抹紅，她卻像是沒有察覺一樣，感受不到疼。
“洗一下嗎？”唐小龍難得關心了一句。
劉蓓沒有睜眼睛，只是搖了搖頭。
唐小龍拿起桌上的紙抽扔了過去，便不再管她，自顧自去洗澡。
洗過澡，他暫時沒有睡意，半靠在床頭閉目養神。
身邊有布料摩擦的聲音，唐小龍沒睜眼，但下一秒，他的腹部傳來毛茸茸的觸感，是劉蓓將頭枕在了他的身上，整個人小貓一樣蜷縮在他的身邊。
唐小龍睜眼看去，正對上劉蓓睜開的眼睛，她的眼圈通紅，盈著兩汪淚，但唐小龍分明從她的眼中和姿態看出了一種依賴感。
他的第一反應是，演得真好。
他方才的行為絕對算不上溫柔體貼，這並非他的常態，只是今天總有種控制不住的暴戾從他的身上散發出來。
她太美麗，又太脆弱了，像透明的玻璃花瓶。人類的劣根性總是讓人想破壞美好的東西，他也一樣，他只想把這個精致的花瓶砸碎。
但她並不拒絕，也不反抗，只是大睜著明亮的眼睛看著她，想說的話都在眼睛裏。
看到那雙眼睛，唐小龍就覺得心煩。
他只能不看，逼著她轉過去，聽她破碎的不成型的聲音，帶著哭腔，仿佛被捕捉上岸的人魚，脫離了水卻依舊沒有幹涸，而是彈動著掙紮，快要缺氧窒息。
等他冷靜下來，才發現有點過了。
而貼在他身上那顆毛茸茸的頭頂卻不這麽認為，她近乎依賴地貼著他，汲取著他身上的熱量。
她時不時動彈一下，似乎是在找一個舒服的姿勢。
他想嘲諷一句，卻吞了回去，而是點起根煙，問道：“你要多少錢？”
身旁的人沒有發出聲音，而唐小龍卻覺得腹部先是一熱，然後又變得冰涼。
是劉蓓無聲地哭了。
“你哭什麽？”唐小龍最厭惡女人哭哭啼啼，語氣也沈了下來。
劉蓓哽了一下，將眼淚忍了回去，但哭起來不是一時能止住的，她只能張開嘴，一下下抽噎著，看上去快要憋死了。
“行了行了你哭吧。”唐小龍皺著眉，把沒抽完的半根煙掐滅，關了床頭燈。
身邊的人哭了幾聲後，聲音卻漸漸小了下去。
唐小龍低頭一看，發現人已經睡著了，胸膛均勻緩慢地起伏著。
他擡手想把她推開，但這時，睡著的人卻擡起了一條腿，搭在了他的腿上。
唐小龍擰起眉心，推開她的手最終還是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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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次，談生意的老板點名要去白金瀚，唐小龍也只能陪同。
經理又是畢恭畢敬將他們送進vip包間，直到一排年輕小夥站到他們面前，唐小龍才明白了這位老板的用意。
為了與時俱進，追趕時代潮流，白金瀚新招了一批陪酒的男公關，這位老板就是為了這口來的。
唐小龍靜靜看著他點了幾個男公關，其中有一個十分有眼色地坐到了唐小龍身邊。
“龍哥，我給您點根煙。”他故意捏著矯揉尖細的嗓音，腰身扭出了八道彎。
唐小龍的晚飯差點吐出來，他不耐煩地揮揮手：“去伺候你王總去。”
經理也是個人精，見狀連忙交待兩句。很快，一水兒清亮的小姑娘也走了進來。
“龍哥，最近新來了幾個姑娘，全是大學生，讓她們來陪陪您。”
唐小龍擡眼望過去，面前站了七八個女人，長相和打扮各異，但無一例外都是年輕漂亮的。
他今天來白金瀚的目標明確，就是談生意，對女人沒什麽興趣，擡手想隨手點一個。
就在這時，他的視線好像不受控一樣，被帶著落到了其中一個女人身上。
這種感覺是唐小龍從未有過的。
他並非重色之人，也從沒對哪個女人有過特殊的執念。看對眼就有幾夜露水情緣，興致淡了就一拍兩散，這是他的常態。
因此，他下意識就將註意力被吸引歸咎於女人的長相。
她不怎麽會化妝。
這裏的女人善於用五顏六色的厚重妝容遮蓋和修整面容上的不如意，但她卻完全相反。
臉頰和嘴唇的顏色過於嬌艷了，側臉兩道棕灰的痕跡沒有暈開，眼周包著一整圈濃重的黑。
即便這樣，她的美卻只是打了極小的折扣，完全沒有被掩蓋。
沈重的誇張睫毛完全蓋不住她那一雙晶瑩的眼睛，與她對視，好像所有的光源都被這雙眼睛吸走了，四周的光線暗淡下去，清澈的微光在她的眸中閃耀。
唐小龍來不及開口拒絕，經理就憑借他混跡江湖多年的眼力見拉了一把劉蓓。
“龍哥，這是蓓蓓，學表演的大學生，讓她今晚陪您。”
說著，他又壓低聲音在劉蓓耳邊說：“給我機靈點，伺候不好我扒了你的皮。”
待經理帶著其他女人走了出去，劉蓓還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那雙小鹿一樣的眼睛裏滿是緊張，她用力擠出了一個笑容，邁著小步走過來，坐在和唐小龍一人遠的沙發上，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放。
唐小龍心裏嗤笑，演得倒是挺像，不愧是學表演的。
他見慣了這些幼稚套路，若是平時早就不耐煩地把人趕走了，在這種地方賣弄這些純情的把戲，不知道是真蠢還是裝傻。
但生意沒談完，他懶得橫生枝節，只是掏出一根煙含在唇間，示意劉蓓給自己點煙。
劉蓓拿起打火機，小心翼翼湊過去。撳下機關，火花閃了一下，沒點著。
她又連按了兩下，打火機就好像成心和她作對，怎麽也點不著。
她急得額頭滲出汗珠，冰涼的手上卻突然傳來了溫熱的溫度。
唐小龍握住她的手，拇指覆在她的拇指上，向下一按。
黃藍色的火苗燃起，點燃香煙，灰白的煙霧飄出。
劉蓓像是被燙到一樣，猛然抽回手。
唐小龍將她留下的打火機扔到桌上，叼著煙問她：“會唱歌嗎？”
“會……會的。”劉蓓忙點頭。
“去唱幾首，唱點安靜的。”唐小龍懶得看她惺惺作態，把她趕到一邊。
坐到點歌臺，劉蓓松了一口氣。
方才在唐小龍身邊時，她幾乎無法呼吸，半是由於大家口耳相傳的“事跡”，半是由於經理的威脅。
在臉上塗上五顏六色，塞進緊身連衣裙的一刻，她就清楚她沒有選擇，即便是刀山火海，她也要往下跳。
不是唐小龍也是別人，不是今天也是明天。
因此，當唐小龍的視線落到她身上時，劉蓓還有一絲隱秘的慶幸。她知道唐小龍很大方，這樣起碼她能賣一個高點的價錢。
她向下拉了拉裙子，點了幾首曲調舒緩的英文歌，隨著伴奏緩緩唱了起來。
她剛一開口，正在談生意的兩個人紛紛停下了動作，看向了她。
她的聲音與長相極為不符。
劉蓓的低沈飽滿，微帶著一絲沙啞，仿佛天鵝絨地毯般昂貴又華麗。
她唱的這首歌黏黏糊糊，每個音都被拉長了，詞與詞黏連在一起，配合著她覆古慵懶的聲音，有種紙醉金迷的華麗感，白金瀚的一間包間頓時變成了凡爾賽的宮殿。[1]
唐小龍一個詞都聽不懂，屏幕上的歌詞也看不懂。
他只看到坐在高腳椅上的女人閉著眼睛，嘴唇輕碰，張開的幅度很小，歌聲倒像是從她的身上流淌出來的。
她穿著一件V領的連衣裙，V領並不深，但依舊露出白皙光潔的脖頸。
唐小龍莫名覺得，那裏應該戴上一條珍珠項鏈。
劉蓓閉著眼，沒看到他們的視線，而是先註意到突然安靜的空氣。
她停下，睜眼看去。
以為是自己出錯，她滿眼都是驚恐，眼睛也睜圓了，像是小鹿一樣。
對面坐著的一排人，她幾乎是下意識看向了唐小龍。
唐小龍一手夾煙，另一只手搭在沙發靠背，半瞇著眼睛看她，是一種漫不經心的居高臨下。
包廂的燈光襯得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劉蓓卻覺得嗓子一緊，低下了頭。
“唱你的。”唐小龍開口道。
“哦……好的龍哥。”
劉蓓整整唱了兩個小時，因為沒人讓她停，她甚至一口水也沒敢喝。
到了最後，她的嗓子已經徹底啞了，即將要失聲的關頭，生意終於談完了，唐小龍親自送對方出門。
幾個男公關各自點著自己的小費，還在互相攀比。只有劉蓓唱了兩個小時，一分錢沒拿到。
她低著頭走下來，環視一圈，房間裏一點白水都沒有，她也不想喝酒。
她微微嘆了口氣，有些沮喪。不過事情是被她自己搞砸的，也怨不得別人。
她正要離開，卻被人拉住，是一個男公關往她的手裏塞了一張紙幣。
粉色的一百元皺皺巴巴味道難聞，但再臟的紙幣也是一樣的價錢。
“拿著吧。”他說。
在他之後，又有一個男孩給她塞了一張，她手裏攥著兩百塊錢，不知所措。
“謝謝。”她低著頭，小聲說道。
這時，包間門被推開，竟然是唐小龍又回來了。
他的打火機落在了包間，回來找。看見一屋子的人都在，便揮手道：“都散了吧。”
男孩們魚貫而出，但劉蓓卻留在了原地，她知道這可能是她最後的機會。
“龍哥。”她叫了一聲。
唐小龍回頭看了一眼，然後打開皮包，從錢夾中拿出一小沓紙幣放到桌上。
“唱的不錯。”他說。
劉蓓沒有接，而是又叫了一聲：“龍哥。”
唐小龍從沙發縫中找到了打火機，他直起身，掀起眼皮乜了她一眼。
只這一眼，劉蓓就明白了，他什麽都知道。
她仿佛被扒光了扔到大街上一樣，所有想法無所遁形。感情中最後的羞恥使她退縮，但理智卻逼著她往前走。
她好似裸著走過人聲鼎沸的街道，站到最終的觀眾面前，等待著他的品頭論足。
“想好了？”唐小龍問。
劉蓓沒有說話，而是直視著唐小龍。她的眼睛睜得很大，試圖用這種方式讓自己更堅定，但微微顫的睫毛還是出賣了她。
“把門鎖上。”唐小龍命令道。
緊張讓劉蓓的喉嚨發幹，她腳下一點點蹭到門口，擰著門鎖慢悠悠地轉了一圈。
身後傳來一聲打火機的輕響，劉蓓轉過身，看見唐小龍正岔開腿坐在沙發上。
他吐出一口煙圈，在煙霧中，他緩緩點了一下頭，眼神掃過自己身前的地面，又落到劉蓓身上。
他在暗示什麽，不用說劉蓓也明白。
想好了？如果想好了，那就證明給我看。
劉蓓從未覺得自己的雙腿這麽沈重過，走到唐小龍面前，她雙腿一軟，跪了下去。
但想象中膝蓋砸地的疼痛沒有傳來，唐小龍向內轉動了一下腳踝，穿著皮鞋的右腳墊在了她的膝蓋下面。等劉蓓從恍惚中回神，他又將腳抽回。
劉蓓沒幹過這種事，但她沒有想象中那麽抗拒。
又或者她並非不抗拒，而是已經麻木了。
她封閉了感官，封閉了羞恥，也封閉了對道德和對錯的一切評判。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卻又寧願自己沒有這麽清醒。
她極其生疏，但唐小龍沒有教她的打算。
因為他本並不在意享受，他只是需要她證明，證明她已經放下了無用的廉恥和自尊。
她是很好看，她有資格驕傲，但一個自矜自傲的女人對他來說沒有任何用處。她既然要來賣身，那就只能做一個妓-女。
不知過了多久，劉蓓的臉頰和舌根都已酸痛難耐，唐小龍才大發慈悲放過他。
劉蓓絲毫沒有準備，跪在地上劇烈地嗆咳起來。
兩根粗糲的手指用力掐住她的下頜，逼著她擡起頭。
拇指劃過她下頜沾染的臟汙，又順著向上，劃過她的嘴角，停留在她嘴唇正中。
唐小龍手下的力量越來越大，劉蓓的下頜和嘴唇都被掐得生疼，她劇烈地顫抖起來，既是恐懼，也是羞恥。
最終，她閉上眼睛，微微張開了嘴唇，伸出舌尖，觸上了唐小龍的手指。
上方傳來的一聲輕笑，代表著唐小龍滿意了。
“跟我來。”他在劉蓓的臉頰上輕拍了兩下，手掌和皮肉接觸，有清脆的聲響。
*
後面的一切順理成章。
結束後，唐小龍披上浴袍準備去沖澡，他回頭看了一眼劉蓓，她蜷縮成一團，眼睛半閉著，一動不動。
她的兩個手肘磨破了油皮，白色的床單上蹭上了兩抹紅，她卻像是沒有察覺一樣，感受不到疼。
“洗一下嗎？”唐小龍難得關心了一句。
劉蓓沒有睜眼睛，只是搖了搖頭。
唐小龍拿起桌上的紙抽扔了過去，便不再管她，自顧自去洗澡。
洗過澡，他暫時沒有睡意，半靠在床頭閉目養神。
身邊有布料摩擦的聲音，唐小龍沒睜眼，但下一秒，他的腹部傳來毛茸茸的觸感，是劉蓓將頭枕在了他的身上，整個人小貓一樣蜷縮在他的身邊。
唐小龍睜眼看去，正對上劉蓓睜開的眼睛，她的眼圈通紅，盈著兩汪淚，但唐小龍分明從她的眼中和姿態看出了一種依賴感。
他的第一反應是，演得真好。
他方才的行為絕對算不上溫柔體貼，這並非他的常態，只是今天總有種控制不住的暴戾從他的身上散發出來。
她太美麗，又太脆弱了，像透明的玻璃花瓶。人類的劣根性總是讓人想破壞美好的東西，他也一樣，他只想把這個精致的花瓶砸碎。
但她並不拒絕，也不反抗，只是大睜著明亮的眼睛看著她，想說的話都在眼睛裏。
看到那雙眼睛，唐小龍就覺得心煩。
他只能不看，逼著她轉過去，聽她破碎的不成型的聲音，帶著哭腔，仿佛被捕捉上岸的人魚，脫離了水卻依舊沒有幹涸，而是彈動著掙紮，快要缺氧窒息。
等他冷靜下來，才發現有點過了。
而貼在他身上那顆毛茸茸的頭頂卻不這麽認為，她近乎依賴地貼著他，汲取著他身上的熱量。
她時不時動彈一下，似乎是在找一個舒服的姿勢。
他想嘲諷一句，卻吞了回去，而是點起根煙，問道：“你要多少錢？”
身旁的人沒有發出聲音，而唐小龍卻覺得腹部先是一熱，然後又變得冰涼。
是劉蓓無聲地哭了。
“你哭什麽？”唐小龍最厭惡女人哭哭啼啼，語氣也沈了下來。
劉蓓哽了一下，將眼淚忍了回去，但哭起來不是一時能止住的，她只能張開嘴，一下下抽噎著，看上去快要憋死了。
“行了行了你哭吧。”唐小龍皺著眉，把沒抽完的半根煙掐滅，關了床頭燈。
身邊的人哭了幾聲後，聲音卻漸漸小了下去。
唐小龍低頭一看，發現人已經睡著了，胸膛均勻緩慢地起伏著。
他擡手想把她推開，但這時，睡著的人卻擡起了一條腿，搭在了他的腿上。
唐小龍擰起眉心，推開她的手最終還是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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