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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我在這乖乖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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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我在這乖乖等著”

時間一晃,就到了約定好上朝的日子。

這天顏喻醒得格外早,睜開眼時窗外的天色還漆黑一片,因著做了整夜的噩夢,坐起身時腦袋昏昏沈沈,像是灌了鉛。

一旦醒來就沒了睡意,顏喻喚了一聲,讓守夜的方術去準備上朝穿的官袍。

沒曾想,他話音剛落,劉通就推門進來,懷中好像還抱著什麽東西。

燭光不盛,顏喻剛開始並沒有看清,直到劉通來到近前。

紅得刺眼,這是顏喻的第一觀感,隨著周身的蠟燭被逐個點燃,他才看清,劉通抱來的竟是官袍。

赤色官袍,他下意識抗拒,眉頭皺起。

不等他擡頭詢問原由,劉通無奈的聲音就已經響起:“這是昨晚少爺睡下後,宮裏送來的,我還問了句是不是拿錯了,那公公說是陛下特地吩咐的,不會錯。”

官袍被顏喻一手抖開,細密的金線紋路就暴露在燈火下,莊嚴是莊嚴,就是說不出的怪異。

顏喻突然想起他也是穿過赤色朝服的,就在不久前的中秋宴上。

當時江因被捉一事搞得他心煩意亂,他一心想著盡快進宮同林痕對峙,所以林痕讓人送來時,來不及多想就套上了。

如今回想,讓他這個剛失了侄兒的舊臣穿一身紅,何嘗不是一種挑釁。

“拿之前的官袍來。”顏喻把林痕送來的官袍隨手扔在地上,吩咐方術道。

“可,這……”劉通越想越擔憂,怕第顏喻一天上朝就讓人抓到錯處,但他也看不得顏喻受委屈,糾結過後,指著地上的衣裳問,“少爺想怎麽處理?”

“送回去。”

淩晨的插曲很快過去,顏喻換上穿慣了的深色官袍,出了府。

馬車到宮門的時間剛剛好,趕上一眾朝臣進宮,顏喻掀開簾子,目光所及之處,烏泱泱一片皆是深色。

看來,是林痕發神經,只改動了他一人的官袍。

顏喻垂眸看了眼地上的青石板,越想越怪異,理不清林痕到底有什麽目的。

但有一點不可否認,他要是真穿了林痕送的那套上朝,會成個多麽顯眼的靶子。

雖然現在也挺顯眼的。

第一天上朝,自然引來或探究或譏諷的諸多目光,顏喻恍若未聞,面不改色下了馬車。

正好迎面撞見吳名。

看見他,對方眼中閃過一絲驚詫,但轉瞬就恢覆如常,他朝顏喻恭恭敬敬行了一禮:“顏大人。”

顏喻只當他是空氣,連目光都懶得施舍,徑直邁進了宮門。

龍椅上雖是換了人,但早朝的流程沒有變,顏喻也只是依照交易的內容露面表態,之後就站在朝臣隊伍的最前面閉目養神,不再開口。

不知提到了什麽章程,幾方派系吵了起來,本該嚴肅的朝堂嗚嗚糟糟,混亂程度幾乎趕上城西的菜市場。

顏喻的頭本就隱隱作痛,如此一吵,更是讓他覺得腦袋嗡嗡作響,難受至極。

心緒也跟著煩亂起來。

偏偏還不知有意無意,從一開始就落在身上的視線存在感越來越強,隱隱有燒灼之勢,想忽略都難。

顏喻忍無可忍,睜開眼,擡頭看過去,徑直撞進一雙黑沈似水的眸子裏。

明明早有防備,可心跳還是猝不及防的亂了一拍。

龍椅上的林痕正襟危坐,一雙眼睛鎖定著他,雙目沈沈,似一汪探不到底的死水。

很奇怪,顏喻心想。

對方的眼神明明無波無瀾,他卻好像窺探到了類似於痛苦與固執的東西。

顏喻懷疑是錯覺,再想探究時,就什麽也看不到了。

這樣才對,顏喻告訴自己,林痕一朝翻身,從無人在意的棄子變成高高在上的皇帝,哪有什麽可痛苦的東西。

顏喻收回視線,正要繼續養神,就覺後頸一涼,像是被毒蛇附上。

餘光瞟過去,就看到側後方一片亂象中,吳名始終站得隨意,沒有參與的意思。

此人對朝局毫不關心,只死死盯著他,狹長的眼睛裏塞滿探究和算計。

僅這一眼,顏喻就看出對方不是善茬,也不知道林痕從哪找的人。

顏喻無所謂地斂了視線,繼續養神,他原以為這番爭執還要很久,沒想到他剛低下頭,林痕就宣布了退朝。

一群老頭正吵得起勁,卻被忽然叫停,憋紅著臉不敢反抗,只能攥著拳頭往外走。

顏喻剛邁出殿門,就被跑來的楊喜叫住:“顏大人留步,陛下正在等您。”

想也知道肯定是因為官服的事,顏喻看著眼前躬身俯首的老太監,不欲為難,腳下轉彎逆著人流跟了過去。

禦書房外涼亭下,林痕正坐在石凳上,拿著根栓了毛線的羽毛逗貓,地上的灰毛貓顯然很興奮,連連伸著爪子去抓。

顏喻跟著楊喜站著等了會兒,林痕像是根本就沒發現他們,眼睛都不往這邊瞟一下。

楊喜只好朝顏喻擠出個尷尬的笑容以示安慰,小心喊道:“陛下,顏大人到了。”

林痕這才看過來,點了點頭。

顏喻冷眼看了全程,也不拆穿林痕的故意刁難,只是在林痕示意他坐下時,明知故問:“陛下召臣前來所謂何事?”

“沒事就不能找顏大人了嗎?”林痕反問。

守在一旁的宮女應該是怕貓搗亂,想把金烏抱走,剛要動作就被林痕一眼瞪了下去。

顏喻只當沒看見,走過去,坐在林痕對面。

林痕手腕一轉,羽毛就順勢翻轉一圈落在桌面,金烏連忙蹦到桌上,亮如寶石的眼睛緊緊跟著,生怕寶貝羽毛一不小心就沒了似的。

林痕抱住金烏,把它按在桌上轉了一圈,面朝顏喻,道:“看看,可還認識這位顏大人。”

貓哪聽得懂人話,根本就不理會林痕,自然也不會回答。

顏喻看著桌上快胖成球的灰貓,神色覆雜地問:“陛下什麽時候把它抱走的?”

林痕目光挪到顏喻臉上,似笑非笑道:“顏大人都把它扔了,不聞不問,又何必在意這個問題。”

雖不明顯,但顏喻聽得出來,林痕語氣格外沖。

顏喻扯了下嘴角,回:“既然都被扔了,又何必問它還認不認識,怎麽?還想我把它認回去不成?”

也不知道是哪個字眼把人刺到了,林痕臉色肉眼可見地黑了下去。

顏喻暢快幾分,目光又轉向金烏。

不知是不是因為高興,金烏歪了歪頭,如寶石般的晶亮眼珠盛著碎光。

它毛茸茸的尾巴掃過來,搭在他放在桌面的手背上,有些癢,也很舒服。

金烏本就是個愛上躥下跳閑不住的,偏偏毛又長,極難打理,如今只看它一身絲綢般順暢的毛發,就知道被照顧得很好。

想到當年金烏被送到別莊後還生過一場重病,顏喻神色暗了下來,剛剛嗆聲而來的暢快感也被不可否認的心疼取代。

林痕還在黑臉,顏喻不想再搭理,準備離開,可不等他出口,對面就傳來冷沈的話音。

“天氣寒涼,給顏大人沏杯熱茶來。”林痕吩咐楊喜。

顏喻無法,只好歇了心思。

相對無言只剩尷尬,顏喻見林痕還沒開口的意思,便問:“陛下打算讓臣什麽時候見稚兒?”

那天林痕雖是答應了他的條件,卻要求時間由他來定,這幾天他一直在等消息,可林痕就像忘了一樣不開口。

“朕既然答應了,就不會反悔,顏大人等著便是。”林痕回得硬邦邦的。

意料之中的回答,顏喻並不意外,他並不寄希望於林痕。

楊喜把茶端上來,顏喻接過,手指貼上溫暖的杯壁,才察覺到自己的手竟然這麽涼。

勉強算是林痕有心,顏喻臉色緩和些許。

他抿了一口,不知是不是楊喜怠慢,茶葉明顯還未泡開,茶水入口發苦,難掩澀意。

顏喻蹙了下眉,不想再喝。

杯沿剛剛離唇,一團灰色就撞了過來,茶杯被帶翻,砸在地上,碎得徹底。

茶水沒入口多少,全灌到身上了。

濕噠噠的黏膩感瞬間蔓延開來,顏喻只來得及瞟見金烏撲向地上羽毛的殘影,就聽見林痕話聲響起。

“來人,把金烏抱走,”林痕聲音不似之前陰沈,“顏大人可還好,楊喜,快帶顏大人去偏殿換身衣裳。”

楊喜聞聲上前,道:“大人,這邊請。”

顏喻起身,目光掃過一臉坦蕩的林痕,桃花眸閃過厲色。

他沒有開口,跟著楊喜離開。

從涼亭到偏殿的路並不長,可就這幾步的時間,潑到身上的茶水就已經涼透,濕衣黏在皮肉上,每走一步都會帶出一陣的不可忽視的怪異感。

顏喻一言未發,心中卻將這幾日的異常聯系起來。

從吳名硬闖顏府,到那日的試探,再到今日一反常態的林痕。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殿門在身後合上,顏喻把胸前濕透的衣裳往外扯了扯,待不適感降下一些,才騰出精力打量身邊。

偏殿很空曠,沒有人居住的痕跡,顏喻大致掃了一眼,就被安置在臥榻上的衣物吸引。

大紅色,不知是不是今早他讓人送回的那身。

顏喻扯了下嘴角,並無意外。

他猜,不出片刻,林痕就會趕過來。

顏喻站在原地沒動,心裏數著數,一,二……到第十二,殿外響起由遠及近的腳步聲,聽著有些急促。

很快,殿門被推開,顏喻並不意外林痕連門都不敲的舉動,他默然轉過身,迎上林痕帶著緊張的視線。

“為什麽還不換?”林痕問,氣息有些不穩。

顏喻嗤笑一聲,聲色漠然:“這不是在等陛下嗎?陛下籌謀這麽多,不就是想親自搜我的身。”

他雙臂展開,下頜微微擡起,向來淡然的桃花眸第一次染上諷刺,道:“我在這乖乖等著,不是正和你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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