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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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游承靜近來總是做夢, 夢到一些古早的事,古早的人,古早的葉漫舟那一張混賬王八蛋的臉。

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混賬王八蛋的臉初才長開, 混賬得沒那麽徹底, 帥得尚有分量, 好好說話時美男子一枚,可一旦抽了風, 脫兔瘋狗都不占上風。

那會雖然受對方美貌蠱惑,心術不正了好幾年, 但理智的時候,也會覺得葉漫舟真是個很莫名其妙的人。

有時下午人還好好的,突然就一晚上聯系不上,而後第二天此人蹤跡就會和幾個倒黴蛋一起出現在華盛光榮榜上——葉漫舟和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於華盛某層某地打架鬥毆造成嚴重事故, 但因事出有因, 經調查給予通報批評,希望全體練習生引以為戒,以儆效尤......

每當這個時候, 大家都會對那個事出有因的“因”想入非非,究竟是什麽樣一種高深莫測的因,使得這華盛惡霸屢次逃脫制裁。

無論是他一己之力發現了隔壁新豐安插過來的商業間諜, 還是他靠著揍趴幾個倒黴蛋就怎麽著拯救了世界,這都足以讓人揣摩至深。

而每當這個時候, 游承靜就會像個心急如焚的孩子媽,帶著大包小包直奔醫院, 在病房迎上那個混賬王八蛋,就這麽地混賬王八蛋地靠在床上,再那麽地混賬王八蛋地使喚他——靜來了,靜快坐,這個蛋能幫我剝一下麽謝謝,那個冰美式能幫忙插個管麽愛你。

游承靜就會在心裏罵。鳥人,真他媽的鳥。

奈何,彼時這鳥人,連傷口都靚得符合年紀,可謂一派意氣風發的帥,游承靜盯著那混賬王八蛋的臉,脾氣就總穩不出兩三眼,最遲在第三下浪裏浪蕩的笑聲裏,自己就會給他笑沒了主意,心甘情願地跑去鳥人床畔當愛心護林員了。

不生氣的時候,游承靜也會旁敲側擊問他,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說,為什麽非得動手呢?

葉漫舟說,因為他們欠打。

游承靜問,到底是什麽傷天害理的事?

葉漫舟說,反正傷天害理就對了。

游承靜勸,無論怎麽樣都不是你把三人打到重傷骨折臥床不起的理由。

葉漫舟就開始打哈哈,摟著他東倒西歪地扯皮,一會牢騷自己好困好累要睡了,一會嚷嚷冰美式喝完了再來一杯。

認識游承靜的第二年,這混賬王八蛋向他撒嬌的語氣已經十分老練。

如若用一本書來描述這段稀爛的感情,兩人的故事乃標準的虎頭蛇尾,只因最後一個月堪比老鼠屎,徹底壞了他們前頭的五年。可平心而論,和對方相處的大多時光,游承靜是比較不討厭的,世上最有含金量的東西,想必是苦中作樂的那點樂,和......屎裏拌糖的一點糖。

可就是那點樂和糖,如此支撐他走過了長久的苦戀,再於最後的某一刻,分崩離解。

剛離開那會,也是他最難熬的時候,游承靜常常欺騙自己,所有想念都是連帶著,所有的想念也是很具體的,他想的是練舞到精疲力盡後的一口冰可樂,他想的是華盛出門直走左拐右拐後那位六旬老太的火鍋店,想的是一個春暖花開的休息日午後,床腳散下的一縷陽光......

企圖精明一些,還是精明不過自己的內心。他最後發現,每個想念裏竟都有他,這個人壟斷了那五年他在華盛的所有溫馨,這多令人絕望。

好在萬事開頭難,好在慢慢也挺過去了。

既然過去了,哪有把難再開回去的道理?

其實這件事原本是很好想通的,正常人是吃一塹長一智,被坑了往往就知道那有個坑,下回就再也摔不到他。再湊合點是吃一塹沒長多少智,但起碼摔過一回熟悉坑體構造,再摔也沒那麽疼。只有弱智才會吃塹成癮,明知那有個深淵巨坑,還得照他丫的火力全開地跳,這簡直比跳跳虎還馬小跳。

游承靜總以為自己不可能這麽湊合,也絕不可能這麽弱智,然而現在,當他在每個閑暇時自然而然地拎起手指,一下下地去柔軟地拿針勾線時,他逐漸也不太能想通了。

難道對壞男人念念不忘是什麽家族遺傳病麽?

*

葉漫舟近來每日在微信給游承靜發跨國流水賬,今天去了哪裏,路過哪裏,吃了什麽,看到什麽,天空好奇妙,誰誰不太好,這個峽灣有點料,那個城堡有點吊,好像在寫日記,將一日裏的亮點挑三揀四,呈現出一日的新鮮和驕傲。

游承靜一般只讀不回,可後來也形成習慣,定點批閱奏章。直到有次不慎手滑,不小心拍了拍他,對方秒回:“在。”

游承靜沒慌太久,假裝有問題,引用了一張圖片:“這是哪。”

葉漫舟:“皇宮。”

“本來上場戲是要來這拍,但這兩天有外國首相訪問,城堡大門全都給封了。”

“不確定訪問幾天。先去別的地方拍。你很想看?”

游承靜不想暴露自己視奸的心態,回他:“看。”

沒隔一小時,他收到葉漫舟發來的照片,城堡門口一只傻乎乎的雪人,外景瑞典國旗和他國國旗交錯排開。

葉漫舟:“不給進,你看看正門。”

游承靜:“雪人你堆的?”

葉漫舟:“和別人一塊。”

游承靜:“誰?”

聊天框對面正在輸入中,打了半天字。

葉漫舟反覆斟酌,回他:“同事。”

補充:“就一小演員。”

又補充:“沒啥名氣。”

再補充:“也沒背景。”

開始傳訛:“但有幾分姿色,導演預謀潛他。”

正常人關註點在後半句,但游承靜不正常,他扣字眼看。想,姿色,多有姿色?

半天沒回覆。那邊人會讀心術似的,“我沒覺得他怎麽樣。”

“不是關系戶,又不出名,戲份跟我一樣重,你猜導演選他圖他什麽,演技好麽?”

“演技好又比他出名的多了去了。”

“他有什麽姿色。”

“在我眼裏連你一根頭發都比不上。”

“黑心導演。”

“娛樂圈真臟。”

“放心,我會保護好自己,一定為你守身如玉。”

“你也要保護好自己,碰到可疑人員,及時跟我聯系。”

“尤其一些姓尹的。”

“人呢。”

“還在麽。”

“吃醋了?”

給點陽光就燦爛,給點比臉就敢跟他對著幹,游承靜把手機一關,不理他了。

*

拍雜志出外景,中途休息,到處尋不見游承靜的影子。

介於此人暈厥史前科累累,程文宇還以為哪塊雪地惹他不順眼,又一頭紮過去了,急得不行,發動全攝影組去找,最後卻在發現游承靜一個人蹲在樹後,認真堆著一只雪人。

怕弄臟高定,他特意換下衣服,只著一件羊毛開衫,頭發略顯淩亂。林間在他臉上揉碎一把光,像母親呵護最疼的孩子,像女媧摸了把最寶貝的人。

那側臉有些失真,潤成千裏之外的一叢雲,近在咫尺的一雙睫,眉心到鼻尖上,慢條斯理的一滴汗。

扭頭看見大夥,游承靜有點懵,但手上動作沒停。像是不好意思,又想小小地顯擺一下。

“我堆得,好看麽?”

那麽地一笑,他就成個了天上的人,雪裏的景。

攝影師沒忍住,哢嚓一下,把這副絕美永恒定睛。

葉漫舟在熱搜裏找到這張照片,看了半天,移不開眼。

樂晨和他對臺詞,結果見葉漫舟突然一動不動,癡態明顯,好奇地瞥過去一眼。

跟著看半天,他也花癡:“嫂子真好看。”

葉漫舟點點頭。

“雪人也好看。”

葉漫舟又點點頭。

“但還是嫂子最好看。”

葉漫舟突然回神,不給他看了。

樂晨:“又怎麽了。”

沒事幹嘛老看別人老婆,神經病。

葉漫舟罩住說:“有什麽好看?”

“不好看麽?”

“好看又不是給你看。”

“好看不能多看看麽?”

“我是樂意見導演被綠,但你見異思遷也換個人搞。”

樂晨委屈:“誰見異思遷了,我搞純愛的......”

“我管你搞什麽七七八八,就是不許看。”

“切,反正我上午就有看到。”

“你上午就看到?”

“熱搜掛一天了,好幾十萬點讚。”

葉漫舟更煩,怎麽這小子先比他吃上好的?

“反正你不要看。”

“怎麽這麽小氣啊。”

“非禮勿視。”

“那是不是好幾十萬人對你老婆非禮了。”

葉漫舟把臺詞本往他臉上丟,樂晨邊躲邊不高興:“又打我!你是不是真的角色上身了?”

葉漫舟氣壞了,“去你的吧,你才家暴男上身。”

樂晨牢騷:“你不要這麽小肚雞腸好麽?嫂子美顏盛世,我純粹欣賞。”

他剛抗議完,門口進來個人,端著盤東西看他們。

樂晨一下躥他跟前裝可憐,“何導,他入戲太深老想攻擊我......”

祁天嚴不吃這套,斜眼看他,“什麽嫂子?”

樂晨發現他盤裏的東西,眼饞裝蒜:“什麽嫂子?我說的餃子。”

葉漫舟從地上撿起臺詞本,“什麽餃子?”

樂晨:“就是餃子。”

葉漫舟回頭看一眼:“哪來的餃子?”

祁天嚴:“你先說哪來的嫂子?”

樂晨:“沒有什麽嫂子。”

祁天嚴:“那你也沒有餃子。”

樂晨:“那我是有嫂子。”

葉漫舟:“到底哪來的餃子?”

祁天嚴:“你先說哪來的嫂子?”

樂晨亂了套:“他說我是他嫂子。”

葉漫舟怒了:“誰說你是我嫂子?”

又快單押了,樂晨蠢蠢欲動。鄭飛從後接過盤子打圓場:“別管嫂不嫂子,好吃不過餃子,大家就一起好好吃餃子。”

樂晨沒忍住:“再一起好好玩嫂子。”

臺詞本又飛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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