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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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游承靜剛泡完熱水澡, 朱穆空就跑來拉自己出去吃高白鮭。他在湖邊凍了一整天,原本這會根本沒什麽食欲,但因是自己的提議,也不好言而無信, 只好匆匆換了衣服, 陪他外出覓食。

未免有吃獨食之嫌, 游承靜讓他叫上另外兩人,朱穆空表示自己剛問過, 洪禮清說他不愛吃魚,李明望說他不愛溜達, 而游承靜本人是既不愛吃魚,也不愛溜達,他心道這可真是搬起高白鮭砸自己的腳。

新疆普遍黑得晚,冬天晚上八九點時,天才剛剛擦黑,現下已近深夜, 道兩旁的店鋪依舊生意紅火。兩人帶著口罩裹得森嚴, 沿伊犁市區的街道一路溜達過去,尋了個順眼的小店就座。

朱穆空收到那琳瑯滿目的菜單,登時兩眼放光, 游承靜看他那點菜的豪氣架勢,勸阻未果,只覺心中不妙, 果然沒等主菜高白鮭上來,這人左手一個烤包子, 右手一個油塔子,圍著一盆大盤雞就開始大快朵頤。

等到飯過三旬, 心心念念的高白鮭被呈上,朱穆空支著彎不下的腰,開始面露難色。

他可憐巴巴地看向游承靜,游承靜洞察一切,火速把自己點的那小碗奶茶扒拉過來,和對方滑了個涇渭分明。

“靜哥......”

游承靜喝口奶茶,一臉無情:“誰點誰吃完。”

朱穆空訴諸無門,只好勉為其難地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裏細品,驚訝:“靠。”

“怎麽?不好吃?”

他看著他,淚目:“不是,好吃,特別好吃。”

“那你哭喪什麽?”

“因為我完全沒肚子了,我好後悔。”

游承靜有些理解,“是不是感覺你去吃自助,圍著門口的機打可樂喝個沒完,喝撐了才發現,往深了裏頭擺滿了茅臺?”

“哥,雖然你說得很對,但你又說得很錯,因為相比之下,可樂在本人心中的地位猶如黑金茅臺。”

游承靜擒起手邊的大瓶可樂,又給他斟滿一杯,“那,多喝點茅臺。”

“對家不配,可口的才是黑金。”

“你還挑起來了?”

“必須的,愛憎分明是本色,嫉惡如仇不寬恕。”

“百事可樂不寬恕,你的冷水皇後能寬恕麽?”

“......吃不下,真吃不下,天王老子來也吃不下。”

朱穆空堵著嘴皮開始耍賴,游承靜又看不慣他糟蹋糧食,只好幫忙解決了一小半。高白鮭肉質滑嫩,鮮而不腥,冷水皇後,名不虛傳。

他正吃著,手機鈴響,掏出來看一眼,一串陌生號碼。這號碼在他洗澡那段時間,接連不斷地打來三十七通未接。大概能想象得到,是哪個孫子這麽閑得蛋疼。

看來在外頭玩夠了,爽膩味了,生活無味,再過來找找苦頭。

他掛斷,沒一會,電話又打來。

他再掛斷,埋頭吃魚。

鈴響個沒完,他接連掛斷,吃魚。如此反覆數回後,索性調了靜音模式,手機反扣餐桌。

餐桌嗡嗡震動,手機裏三十七通未接,外加十二通拒接。

游承靜心想,不累得慌麽?

華盛太子爺,家世顯赫,資本雄厚,人氣斷層,粉絲厚愛。

仿佛擁有全世界,幸福夠了,撐了,膩了,凈得找些委屈。得挑個人來給出所有心事,抽抽簽,好像他最合適,一拍腦袋,就是你了。

或許那個人的隨便一愛可以把他自己騙過去。

他卻不能不清醒。

游承靜吃著盤裏的魚,心神不定。

朱穆空捧臉看他,眼珠滴溜溜轉。

“哥,那誰來電話了?”

游承靜不搭理他。朱穆空一經確信,瞬間愛神丘比特附體,兩眼放星:“哥,你接一下唄,大晚上給你打這麽多電話,萬一有什麽要緊事呢?”

“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說?你看看人家也不容易。”

“都被拉黑還要主動找你求情,你不心疼,我都心疼了。”

“哥,接一下吧,接一下也不會掉塊肉......”

游承靜不堪其擾,為求耳根清凈,啪地撂下筷子,“我接這一回,然後你以後再也不許跟我提他,聽到沒有?”

朱穆空喜滋滋點頭。游承靜走出包廂外,挑了個隱蔽的轉角處,沒好氣地摁下接聽鍵。

預想中那欠兒蹬的聲音並未響起,卻聽一道陌生的男聲驚呼:“通了!”

一陣西裏哐當的動靜,葉漫舟像是疾跑而來,喘息未定:“承靜?”

游承靜一時無言,呆滯許久,只覺要活生生被氣笑。

......這完蛋玩意兒,原來幾十來通的電話都是別人代打?

連動個指頭的活都得叫別人代勞,那可當真是累不著他!

葉漫舟道:“承靜,我......”

“去死。”

他惡狠狠掛斷。

葉漫舟在電話那頭,只覺晴天霹靂:“你剛跟他說什麽了?!”

樂晨:“我沒說啥啊......”

“沒說啥怎麽這反應?”

“我不知道啊,我就是心急喊了你一下......”

葉漫舟急眼:“我不都說了打通後千萬別吭聲直接來找我麽?”

對方愧疚:“我也沒想到怎麽我一打就通了,有點激動,一下沒忍住......”

葉漫舟接連回撥過去,可對方接連拒接,聲聲忙音,震在耳內,宛如死刑宣判。

好不容易感覺兩人有點進展,誰曾想剛下飛機就痛失手機,被迫閉關三天,這一下還誤會他和別人有染了,他豈非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他越想越恨,轉身把手機往樂晨一塞,箭步而出。

樂晨忙問:“你去哪?”

葉漫舟咬牙切齒:“砸劇組。”

狗日的祁天嚴,不讓他好過,誰都別想好過!

眼看大戰一觸即發,樂晨登時手足無措,不跟過去怕導演被砸,跟過去吧又怕自己被砸,心說美救英雄也是要量力而行!抱著手裏手機,死馬做活馬醫,打過去一通,陣陣忙音——“嘟!”

通了!

差點一嗓子又吼出來,樂晨忙捂住嘴,連跑帶跳地過去攔住葉漫舟,通話的手機往人一懟。

葉漫舟氣焰頓滅,劈手搶來,變臉如翻書:“餵承靜?”

“再打拉黑。”

游承靜說完要掛,葉漫舟幾欲喊破喉嚨:“等下聽我說!我手機被搶了!”

游承靜微微一楞,突然提心在口。“被搶了?怎麽回事?”

“我一下飛機手機就被搶了,這邊情況很覆雜,我目前三言兩語不能跟你解釋清楚。”

早就聽說國外治安不太好,沒想到情況惡劣到這種地步,游承靜急道:“你現在人在哪?”

“我人在劇組,手機正在努力要回來,剛剛在用同事的手機給你打電話。”

手機沒回來,看來歹徒還下落不明,但還在劇組,至少表明人安全無恙。游承靜登時松了口氣:“要不回來就算了,你在國外,人生地不熟,遇事慫點,認栽得了。”

“那不行,從小到大沒慫過,哪能便宜了那崽種?我今天不把手機要回來就去警察局報警,看我不跟他拼個魚死網破。”

葉漫舟解釋完,小心翼翼,“那你現在知道了,不生氣了吧?”

“......誰生氣了,你少自作多情。”

葉漫舟聽著那語氣,知道自己這是又給假釋出來了,心裏石頭一落,語氣柔回來:“那你這兩天怎麽樣?放假休息得還好麽?”

當然休息得不怎麽樣。

那晚除夕驚魂後,攪動完一池春水,對方倒是拍拍屁股一走了之,而後整整三天的了無音訊,害他那一腔心弦從亂動到慢動再到巋然不動——可既然對方已然解釋是場烏龍,怎能承認自己為兒女情長所動?

他不正面回應,只答:“我今天工作。”

葉漫舟詫異:“這麽早工作?春節沒多放兩天假?你們那狗公司真不近人情。”

“彼此彼此。”

游承靜在包廂外打著電話,有服務員送菜經過,他側過身,葉漫舟聽出動靜,“你在外邊呢?”

“嗯。”

“剛工作完?吃晚飯了沒?”

“在吃。”

“在哪吃的?和誰一起?吃的什麽?”

這都還沒怎麽著呢,就在這查起他的崗來?

游承靜本不想逞他的意,但思及對方在國外遭遇被搶,想必這幾日身心受挫,可剛一安定,又忙不疊給自己打來電話報平安......他有些心軟。

“在伊犁。”

“怎麽跑伊犁去?”

“拍MV取景,賽裏木湖邊上。”

“湖邊冷不冷?你衣服多穿幾件別凍著。”

“冷,但很美。”

“偶像包袱放一放,你穿什麽不美?”

“我說得是湖。”

“我說得是人。”

“別打岔,那湖真漂亮,我形容不出。”

“真的有那麽漂亮麽?”

“真的很漂亮。”

“有你漂亮麽?”

游承靜面頰染紅,聽著對面那幾聲輕輕的低笑,討厭死了。

葉漫舟問他:“晚上吃的什麽?”

“吃的魚。”

“不是不愛吃魚麽?”

“空空想吃,我陪他。”

葉漫舟“嗯?”一聲,“就你倆?”

游承靜“嗯。”一聲,顯擺:“而且吃的不是一般魚,我們吃的是高白鮭。”

“高白鮭又怎麽了?”

“賽裏木湖特產,冷水皇後聽說過麽?”

“什麽冷水皇後,我還冰海魚皇呢。”

沒兩句就得貧一嘴,再軟的菩薩也得給他挑逗成鬥戰勝佛。

葉漫舟裝兇:“大晚上孤男寡男共處一室成何體統?我不允許你這樣,吃完趕緊回去。”

游承靜:“你不允許,你算老幾?”

葉漫舟:“你準老公。”

他氣:“誰說的?”

“我說的。我前世找月老早早訂下一樁婚姻,今生前半截這月老消極怠工,把咱倆的紅線當魚線耍,讓我白白地被你釣了十來年,現在我這頭瞎眼的老公魚咬著線頭來找你賠罪了,你要也是要,不要也是要。”

游承靜被臊得透透的,“你想了多久啊?”

葉漫舟笑:“飛機上想的,還有好多更肉麻的,你要不要聽?”

游承靜給他這番浪話震得舌頭打結,好半天沒音。葉漫舟心道,糖還是要一顆一顆吃,一口氣吃完,不得甜到掉牙?

“好了不說了,老公要拍戲了,等我忙完今天的活拿回自己手機,到時候再來找你。”

“誰讓你找?”

“我自投羅網行麽?”

葉漫舟笑了個低八度,一張耍橫的臉遠渡重洋,隔空賴了十萬八千裏的皮,在這小小的包廂外和游承靜實現完了初級會晤。

游承靜掛了電話,倚著墻根發呆。

朱穆空半天沒見人影,跑出來找人,就見墻根上那一副少男思春的嘴臉,他訝然:“靜哥,咋了?嫂子懷了?”

游承靜回過神來,臉紅地踹他一腳,“去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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