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8 身體關系

關燈
第58章 8 身體關系

在與趙景深分開的四年間,陶知不是沒有想過談一次新的戀愛,但之前是太忙,之後接觸一些人總覺得沒什麽感覺,也就這樣單下來,如今他馬上要二十九歲,再不談戀愛都要老了。

知道趙景深有對象之後,陶知想談戀愛的心情更強烈了,他無法推測這其中關聯,只覺得如果自己單著,就好像輸給了那個肆意傷害自己卻能全身而退的人一樣,他那孱弱的勝負欲在這件事上超脫了自我,一定要表現出來,於是陶知很迅速做了決定,他要談戀愛。

他下載了一個社交軟件,並決心擴大自己的社交圈,朋友們都不知道他的取向,所以他只能找圈裏人,這只有一個辦法——gay吧。

那裏很亂,所以陶知在第一次進入之前先做了很久的攻略,小城市裏沒有合適的那就找大點的城市,交通方便就好,最終,他篩選了十幾家,將目標定在了一個叫做“你我”的酒吧裏。

這裏像普通的清吧,男女都有,但其實是個默認的gay吧,明面上的氛圍輕松下來,背地裏就好像不會有骯臟的交易,陶知思索再三,做好方方面面的打算,最終決定在一個無事的周六去往那裏。

不過,一腔勇氣在站在酒吧外面時已經消散了一大半,陶知有點緊張了,又不明白自己來這裏到底是圖什麽,可來都來了......況且一想到趙景深,他就覺得不行,他必須立即找人談戀愛,這樣就算趙景深出什麽幺蛾子,他也不怕。

酒吧裏燈光昏暗,服務生熱情地過來邀請陶知就坐,問幾位,陶知說一位,服務生笑了一下就開始推薦酒水,但陶知總覺得他的笑帶著些不明意味。

東邊的墻面投影了一部愛情電影,陶知似乎在短視頻平臺刷到過電影的宣傳片,他偏頭看的時候,屏幕上的男女剛好親在一起,這讓他覺得有些尷尬,環顧四周,男男女女們坐在一起聊天喝酒吃小食,只有他是一個人,他摳摳手指尖,準備喝完酒就走。

但酒還沒上,有人敲了敲他對面的椅子,然後俯身下來:“你好,這裏有人坐嗎?”

陶知擡頭,看到一個一身西裝的中年男人,男人梳著一絲不茍的背頭,西裝熨帖平整,容貌算不得英俊但是很舒服,一對濃眉顯得英氣,他是微笑著對陶知說話的,神情柔軟溫和,看起來是個不錯的人。

但陶知想的是,這就是搭訕嗎?

他不是沒有被搭訕過,但次數並不多,且都是女生,雖然自己來這裏的目的就是被搭訕——他從沒想過自己也可以搭訕別人——但真的有人來,他還是有些拘謹的。

他說:“沒人,你坐吧。”

男人坐下來點了一杯啤酒,對陶知說:“我酒量不太好,只能喝啤的。”

陶知便順勢接話道:“我還以為你們會經常應酬喝酒呢。”

開場白很自然,陶知也沒什麽緊張的,男人將啤酒倒在啤酒杯中,說:“你呢,酒量怎麽樣?”

“也一般,但是喝一小杯十幾度的果酒還可以。”

兩個人就酒量這個話題聊起來,男人語氣柔和,給了陶知很大的安全感,沒一會兒男人就問陶知要聯系方式,陶知沒有猶豫準備給他,卻在這時看到男人的手機屏幕亮起來,上面兩個字:【老婆】

陶知:?

男人接了電話,仍舊是那副語氣,應了對面幾聲就掛掉了,陶知茫然發問:“你有老婆?”

“對,我結婚了。”

陶知很不雅觀地張大嘴巴,他問:“那你怎麽還來這裏,你......”

男人微微一笑:“婚姻是不得已,但我們這種人還需要更多精神上的東西,怎麽,你覺得很驚訝嗎?”

陶知收回手機:“我和你不是一種人,我不騙婚。”

男人挑了一下眉毛,一聲不吭起身走了。

陶知氣得喝了兩口酒才把那股火壓下去,他知道這個圈子亂,沒想到一開頭就遇上這種人,他是打算一輩子不結婚的,所以完全無法理解這種騙婚的死人,心裏又是無奈又是生氣,等到下一個人來搭訕,他都沒怎麽註意對方的樣貌,上來先問了一句:“你結婚了嗎?”

這次是個小年輕,楞了一楞,說:“我都出櫃了。”

陶知這才一看對方,對不起,長得太抱歉了。

要死。

他尷尬地和小年輕聊了幾句,就以朋友要來的借口將他支走了,第三個人來的時候陶知已經喝了整整一杯酒,他本來想走,但看這個人好像還行,又坐下了。

第三個人看起來和陶知差不多大,一身運動風,個子不算高但樣貌還不錯,坐下來之後先給陶知點了一杯酒,還問:“要不要點些吃的?”

禮尚往來,陶知點了幾個小食,但實際上他已經沒什麽耐心聊下去了,他小口抿著酒喝,和對方扯著雲裏霧裏的話題,終於到了要聯系方式的環節,陶知加了對方後就準備提前離場,結果向後拿外套的時候,頭一轉,就覺得人有些暈。

喝得有點多了。

但站起來走路沒什麽問題,陶知穿上外套就和對方告別,但是那男人起先一步站在陶知旁邊,說:“我送你吧。”

“不用了。”

“我覺得和你很投緣啊,再聊聊不行嗎?”

男人說著就要過來扶陶知,陶知側身躲開,說:“下次聊吧。”

他急需出門吹冷風,因為他覺得酒醉之後身體不受控制,很怕出現什麽無法預見的問題,心裏也在譴責自己,怎麽敢第一次來酒吧就喝多,喝的還是別人點的酒。

可那男人不依不饒非要來扶陶知,陶知很抗拒,揮手甩開的時候卻一個不防,胳膊打在了旁邊的酒櫃上,“啪”一聲,一瓶酒摔了個稀碎。

全場的目光都看了過來,陶知皺著眉頭看了一眼,對趕來的服務生說:“不好意思,我不小心......”

服務生一邊說沒事,一邊找人來打掃清理,陶知腦子還算清楚,主動道:“多少錢,我賠吧。”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懊惱死了,怎麽想不開偏偏要來酒吧找對象,這下可好,沒找到靠譜的人,還得倒賠一瓶酒,但麻煩的是,服務生面露難言之色:“這是我們老板自己釀的酒,沒價的,我問問老板吧。”

陶知搖搖頭,知道這下難走了。

很快老板來了,是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一見陶知先笑得見牙不見眼,說他的酒只給有緣人,今天被陶知打碎了那是酒的緣分,陶知聽得稀裏糊塗,只問了一句:“怎麽賠?”

老板拿出一杯酒:“說什麽賠不賠的,幹了,都在酒裏。”

陶知真的很想回家,所以他什麽也沒說,拿起那杯酒就喝了,酒確實不錯,入口辛辣油潤,但是陶知已經無暇再品,他將酒杯放在桌上:“抱歉了老板。”

老板伸出大拇指:“爽快人!”自己又陪了一杯。

喝完,老板要叫人把陶知送回去,但那第三個男人卻搶先說自己是陶知的朋友,此時的陶知已經醉得很深,他擺著手想說不是,可說話斷斷續續,回神間,已經被那男人攙扶著出了酒吧。

外面沒有風,陶知想掙開對方的禁錮,但是渾身酸軟使不上力,他生怕發生什麽不該發生的事情,睜著混沌的眼看著四周,還好,看到了一個交警。

他一下蓄力從那人手上逃脫,用自己所剩不多的力氣跑到了交警旁邊,急剎不住,差點給交警跪下,交警來扶他的時候他才安心下來,只說了一句“後面那人我不認識”就醉了過去。

————

陶知能感覺到自己身在夢中,還是一個久違的春夢,有人在舔舐他的脖子,啃咬他的胸口,他一點都沒覺得不舒服,反而希望對方更深入一些,單身四年,他很想念這種肌膚相親的渴望感,那是原始又直白的欲丨望,是沖動的愛。

反正是做夢,恣意一些也無所謂,陶知抱著身上人的肩膀,含含糊糊地說著自己也不清楚的話,他其實在想這個人是誰,但或許也不用想,因為他只和一個人做過,夢裏也只有過那一個人。

此刻他覺得羞恥,趙景深都有對象了,他還在夢裏意丨淫對方,但陶知知道自己並不想做這樣的夢,他遠離趙景深還來不及呢,只是......夢又無法控制,也不會傷害別人,不如放縱算了。

他主動起來,就覺得趙景深更兇狠了,早前陶知是不太能接受這種強度的,但現在畢竟不同,越強烈的感受會帶給他越真實的感覺,他貼在趙景深的臉頰上,叫了一聲他的名字:“景深。”

他還想叫“勉勉”,但沒能出口就語音破碎,便也不再想,只沈溺於情事之中了。

陶知醒來的時候緩了很久,才睜開眼睛去分辨這是何處,深藍色的遮光簾,圓形的頂燈,是自己家沒錯了,還好,是自己家。

陶知覺得安全,又閉上了眼睛,腿向後一動,卻驀然碰上了一個柔軟潮熱的肉體,他一個激靈爬起來,向後一看,趙景深精壯的肩膀和半張臉就撞進了他的眼睛。

他差點尖叫,捂住了嘴巴後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一掀被子,兩人全身光裸,而自己的腰上胸口還有不少顯眼的痕跡,發生了什麽不言而喻。

怎麽會這樣?陶知的記憶還停留在交警的熒光衣服上,怎麽一轉眼和趙景深睡在一起了?他拿起手機打開通話記錄,發現昨晚趙景深打給自己的電話是被接通的,那大概是打過來然後被警察接了,以為他們是朋友......

可是,為什麽會滾在床上?

陶知的思緒完全亂了,趙景深有對象,而他也並不想和他再發生更多的交集,他昨晚醉了,可趙景深沒醉吧......

一切都太突然,陶知爬下床去穿衣服,但剛套上內褲,趙景深的聲音就從床頭傳來:“你醒了。”

陶知拿衣服的手抖了一下,他強自鎮定,穿了一件短袖,轉身去看趙景深:“你為什麽這麽做?”

“你醉了,拉著我親。”

“你不會推開我嗎?你有段平安,你又愛他,為什麽這樣做?”

“你問這些,不如想想該怎麽處理我們的關系。”

“怎麽處理,你出軌,你是清醒的!”

從四年前被道德兩個字壓得喘不過氣之後,陶知就很逃避這種關乎道德的關系,可沒想到趙景深再次將他拉進深淵,他滿身憤怒,眼睛都發紅,身體上的不舒適感都被他忽略了,他真想給趙景深兩個大巴掌,但終究也沒這樣做。

“出軌。”趙景深只是淡淡重覆這兩個字,說:“那你就更逃不開,我們已經一起背德了。”

陶知睜著眼睛無話可說,趙景深卻走下床來,又道:“比起和自己的弟弟上床,出軌更難以接受嗎?”

“為什麽要讓我做這樣的選擇!”

陶知眼圈紅了,他還是那樣沒出息,也終歸逃不出趙景深的掌握,趙景深卻說:“但事實是我並不是你弟弟,我也沒有出軌。”

陶知只是咬著嘴唇。

“我和段平安分手了,所以不算出軌,我和你也並不是兄弟關系,因為你叫我的名字,你知道床上的人是我。”

陶知無言以對,紅著臉,說:“你出去。”

“我們是不是兄弟,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不希望這件事束縛你。”

“之前你說是兄弟,現在你又說不是,都是你說了算嗎?”

陶知早已分不清趙景深的話中有幾分真幾分假,但他們昨晚睡在一起是事實,他又說:“你和段平安的事情我不管,隨你們,但以後你不要再騷擾我了。”

“那不叫騷擾。”趙景深裸著走過來,“各取所需不好嗎,你身邊無人,我剛剛分手。”

陶知向門口走了兩步,說:“你穿好衣服再說話吧。”

他走出門,在客廳裏捂著胸口喘出一口氣,然後倒了一杯冷水喝下去,才覺得周身的熱氣散了些許,兩分鐘後趙景深穿戴整齊走出來,他們兩個隔著一兩米的距離面對面站著,都衣冠整潔,絲毫不像昨晚發生過那樣的親密關系。

陶知將杯子放在桌上,道:“和段平安性生活不和諧,現在想找個和諧一點的嗎?”

以前陶知是絕對不會說出這種刻薄話語的,但時間足夠長,足夠改變很多人與事,他說完,趙景深就道:“不行嗎?”

陶知說:“你的每一句話都是假話。”

“那就不說,只做。”

“做。”陶知將這個字在口中囫圇一遍,又咽下去,說:“你到底想幹什麽?”

趙景深並不正面回答這個問題,而是道:“可以是酒吧裏那些不知底細的男人,就不能是我嗎?”

陶知說:“不能。”

趙景深向前走了兩步,陶知則站在原地,他們又離得很近,趙景深將手掌按在陶知的肩膀上,用一種暧昧不明的語氣說:“不談愛很輕松,為什麽不能呢?”

他和陶知始終保持著一個近卻不冒犯的距離,說:“我愛段平安。”

陶知一把將趙景深的手打開:“那你就去找他!”

“現在不會找他,他和我都需要冷靜,以後或許會。”

“那是你們的事。”

“你需要我,哥哥,我覺得我應該幫你。”

每次趙景深叫哥哥這個稱呼,陶知都覺得身上發抖,他本來準備了長篇大論來駁斥趙景深,可這兩個一出,他就無法言語,他的確叫了趙景深的名字,在夢中,在現實中,但那只是感官的下意識,不是真正的需要。

但他解釋不清。

趙景深從沙發邊的衣架上取下一個外套披在陶知身上:“我每周找你兩天,周二周四,如果你不願意我們可以聊天吃飯逛街,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上床。”

陶知這種性格的人,至死都不會明白趙景深怎麽能把這種話說得如此自然,他沒答話,實在是不知道說什麽,拒絕有用嗎?

趙景深太正常了,他甚至在陶知家裏洗了個臉刷了個牙,還收了廚房和衛生間的垃圾帶出去,等人離開之後,陶知一個人在房間中央站了好一會兒,還覺得像在夢裏似的。

其實陶知也能隱約意識到,自己好像又走進了一個新的陷阱,但他又難以判斷這個陷阱到底有多深,憑借自己又能不能爬上來,他摸尋到很可怕的一點是,四年後重見趙景深時他被他有對象這件事迷惑了,已經失去了向他大發怒火的最好時機,現在他們每次見面都溫溫吞吞,他已經沒有機會再搬出以前的事情來說教了。

很奇妙,到了周四,趙景深準時來訪,陶知開門讓他進來,兩個人坐在沙發兩頭看了一個多小時的電視劇,八點多趙景深去廚房煮了點粥切了些涼菜,兩個人沈默地吃完,趙景深又去洗碗,結束後他們睡在一張床上,趙景深去碰陶知的手,陶知縮了一下。

所以這天晚上他們什麽也沒做,甚至沒有多餘的肢體碰觸,還是陶知覺得寂靜過分,主動開口問:“你真的和段平安分手了?”

“嗯v娛演。”

“為什麽?”

“上次說過了,他不愛我,並且……”

陶知知道並且什麽,他打斷趙景深:“他不愛你嗎,上學的時候不是他追你。”

“追了兩年他放棄了,我反而回頭了,一錯位,就有隔閡。”

趙景深說得有理有據,陶知不覺信了,他又問:“那你還要挽回嗎?”

“現在不行,他出國了,但我們還有聯系。”

“那如果以後你們又和好了,他知道我和你還睡在一起,能接受?”

“那沒什麽,他現在也有新人。”

這話一說,陶知的心情就變得很微妙,心想你們這些情侶都這樣談戀愛嗎,他不甚理解,但也沒有心力去理解,只是說:“如果喜歡他,就再努力吧。”

“我會的。”

趙景深語氣寧靜,讓陶知的心情稍微舒緩下來,他開始思索自己和趙景深這種關系是否正常,在黑夜裏他聽著旁邊的呼吸,想到幼年的陶勉,卻早已沒有那種大人看小孩的心情了。

他比誰都知道趙景深就是陶勉,這是無法逃避的事實。

雖然一晚安寧,但第二天早晨陶知醒來時,發現自己是鉆在趙景深懷裏睡的,趙景深的呼吸仍然綿長,還睡得沈,陶知就埋在他胸口處,輕輕嘆著氣。

這也是他曾經眷戀的溫暖,誰知道那麽多事端過去,兩個人竟然成為這樣的關系。

他從趙景深懷中小心地退出來,拿著衣服去了客廳換好然後洗漱,結束時趙景深已經醒來了,他只穿了一條短褲,靠在臥室門邊,眼皮耷拉著一半,整個人慵懶松散,說:“我今天還要上班。”

陶知從他的語氣中聽出隱約的不滿,像撒嬌似的,但轉眼陶知就覺得自己魔怔了,他走進廚房開火:“我打點豆漿熱幾個包子,你吃肉的素的?”

問完,陶知就覺得這話很多餘,果然趙景深說:“肉的。”

於是他們洗漱的洗漱,做飯的做飯,半個小時後兩個人就都收拾完畢了,趙景深臨走時指了一下陶知給凳子上縫的拼接布坐墊,說:“能把這個送我嗎,你做的很好看。”

陶知說:“我做個新的給你吧。”

兩個人一起下樓,陶知看著趙景深的一身公務衣著,問道:“學外交還要來基層嗎,你好像做的也不是這方面的工作吧。”

趙景深說:“我大二轉專業了,現在只是城市建設分派給鄉鎮的駐村大隊隊員。”

陶知驀然一驚:“你轉專業了?”

“嗯。”

趙景深不欲多說,可這世界上除了他的家人之外,就屬陶知最在乎他的前途,陶知追在趙景深的身側,用一種少有的急切語氣發問:“為什麽?外交不好嗎?那個專業前途那麽好,你們家不是也做這方面嗎,為什麽要轉專業?”

趙景深停下步子,側過頭道:“答應過一個人,說要給山裏修公路和學校,要給每家每戶裝自來水,所以就換了專業。”

陶知胸中阻塞,一股氣堵在那裏要出不出,他想說不是這樣的,你應該考慮你自己,何況你就算真的做了這一切我也不會感謝你,那是你的事……

他一句話沒說,趙景深卻看出來什麽,他捏了一下陶知的耳垂,說:“陶勉一直是一個很執著的孩子,我也一樣。”

與眼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