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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9 你們關系很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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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9 你們關系很怪

陶知心情覆雜,他的腦海中浮現出很多種可能性,甚至想到如果當初自己沒有撿到趙景深,是不是就不會影響他現在的選擇,但他們已經在分別處,萬般言語也無法再說明,趙景深上了公交車,在門口對陶知揮了揮手。

陶知撇過了臉。

心裏有事,幹活都心不在焉,陶知甚至給客人算錯了錢,等人出門走了五分鐘,他才發現少收了五十,一時心塞,卻只能枯坐著。

但他知道這件事已經無法改變了,他只是覺得可惜,覺得遺憾,因為他想象過很多次趙景深西裝革履成為一個優秀外交家的模樣,那是令他自豪的一件事,可是現在他卻選擇了這條更艱難的路,他似乎絲毫不在乎名利,只在乎現實。

陶知腦子亂糟糟,沒有目的地翻著手機,翻到了前幾天和向舟的對話框,他猶豫一陣,還是打擾了對方:【向同學,不好意思又打擾你,你知道趙景深轉專業的事情嗎?】

向舟秒回:【知道,大一下學期他提了申請,大二正式轉了,不過沒換宿舍,我們還是好舍友】

大一下學期,算一算,似乎正是陶知離開的時間。

陶知這個人心重,一想到這個可能性,覺得呼吸都遲滯了,他從沒有想過要影響趙景深的前途,感情是一回事,工作是另一回事,可是,趙景深怎麽就這樣果斷換了專業呢?

向舟又發來一段話:【景深什麽都做得好,哪個專業都有作為,陶哥你就別操心了】

陶知也只能回覆:【沒事,我就問問】

那邊向舟沈寂了一陣,然後說:【陶哥你也別多想,景深轉專業肯定不是因為你,大一剛來他就說過不喜歡外交學,也是想了很久才決定的】

陶知嘆口氣,說:【嗯嗯,謝謝你啊】

【客氣,景深現在發展也挺好的,就是聽說他和平安分手了,我還挺意外,他可喜歡平安了】

陶知並未意識到這個話題的轉換有什麽不對勁,他心裏沒什麽感覺,只想說他知道趙景深喜歡段平安,不用再重覆了。

【之前還在學校的時候,景深天天給平安買東西,宿舍都堆不下,後來他倆出去住了,有一次我去他們家裏,外面放了一堆垃圾,一看都是景深送出去的,問平安,說是家裏放不下了,我都驚呆了】

出於剛才打擾了向舟的原因,陶知也不好打斷他的話,只能回個表情包,又覺得敷衍,加了幾個字:【那挺好的】

【不太好吧,要我說還不如出二手,能賣不少錢】

【也是】

陶知心想,原來這就是真愛嗎,占有欲和愛果然是不一樣的,他和趙景深在一起的時候除了那幾盒樂高之外就沒有任何禮物了,他們只上床,好像和現在的關系也沒什麽不一樣。

人遇到真愛的時候一定會傾心付出,如同陶知對趙景深,但是占有欲只代表了索求,如同趙景深對陶知,這樣一想,陶知竟然覺得四年前的那場戀愛很單薄,在他的心中竟然也激不起太大的波瀾了。

一個十八歲孩子出於占有欲做出來的事情,要說回來,陶知作為他曾經六年的監護人,似乎也有一定責任。

這個想法一冒頭,陶知就覺得自己真是傻的可以,哪有人沒事幹給自己攬責的,夠自卑的。

但說實話,不扯感情,只有身體接觸,對陶知來說的確少了很多壓力,他生出一種隨波逐流的感想,反正他現在也走不了,不如就這樣。

他還是會繼續找對象,等找到之後就和趙景深斷掉,但這次不能再莽撞地跑去gay吧那種地方,先在網上聊聊看吧。

於是這幾天一閑下來陶知就打開社交軟件,起先還有些興趣,但聊了幾個之後就開始疲憊,因為和每個人聊的都是同樣的話題:你在哪兒,多大了,上班好累,咱們這種人都不容易。

陶知沒覺得自己不容易,可能是因為他沒有家庭壓力,他的社交圈也不需要他保持直男的人設。或者說,因為當年在村裏被人指摘,反而讓陶知生了逆反心理,他在外面再也不願意避諱自己的取向,如果有人說什麽,他就會想起十八歲懦弱的自己,然後在二十八歲的時候憤怒地罵回去。

每個人都很無聊,無論開場白是關於生活、工作或是理想,在兩到三天之後都會演變為“看看腿”,隔著互聯網,陶知覺得每個人都像有性癮似的,難以理解。

陶知有時候一放下手機就感覺,這輩子大概率就要這樣單下去了。

周二趙景深準時造訪,而陶知剛剛做好晚飯,一桌素菜,趙景深一站過來就皺眉頭。

陶知做了兩人份,但沒有葷菜的原因只是因為家裏沒肉,他沒什麽閑心特意用素菜膈應趙景深,坐下來說:“吃飯了嗎,沒吃的話吃點。”

趙景深也坐下來,說:“下次我來,燒排骨。”

“你自己燒吧,我沒空。”

趙景深夾了一筷子豆芽,說:“好。”

飯吃了一半,陶知放在桌上的手機亮了,是社交軟件的藍色通知條,系統提醒他今天登錄了但是沒有簽到,陶知順手點進去,剛打開軟件,就聽見了趙景深的聲音:“你玩這個?”

陶知低著頭滑手機:“嗯。”

趙景深罕見地露出不悅的神情,道:“酒吧和社交軟件,都不是好地方。”

“我想談戀愛,如果這裏不合適就再找找其他的,或者你身邊有什麽合適的人也可以介紹給我。”

說這句話的時候,陶知心裏竟然隱約有一種快感,你有新人,我自然也會有,如果我們現在這種關系是自然的,那就也應該是平等的,更應該是自由的。

趙景深喝了一口粥,說:“沒有人配得上你。”

陶知想對這句話翻白眼,他雖然總提醒自己不要自卑,但自己真正幾斤幾兩還是心中有數的,趙景深又說:“不要和別人隨便聊天,那天如果沒出酒吧,你會很危險。”

“我出來了不也很危險嗎?”不是照樣和一個不想上床的人上了床。

趙景深沈默下來,不再說話,而陶知也不知道是什麽心理作祟,偏偏要在趙景深面前打開那個軟件,翻了又翻,又點進別人的主頁去仔細地看照片,他能感覺到趙景深在看他,不免就會想起當年趙景深為他吃醋的時刻,真是......很久很久了。

但趙景深的路子總是不同尋常,他擦擦嘴巴拿起自己的手機,說:“我也下一個,我單身,也該找新人了。”

陶知刷手機的食指停下來:“隨你。”

似乎是報覆性的,他給很多人點讚、打招呼,吃完飯他讓趙景深去洗碗,自己則坐在沙發上將這些日子積攢下來的開場白反覆發送,這世界上閑人總是居多,於是他收到了十幾條回覆,打字都打不過來。

廚房推拉門被關上,趙景深走出來,陶知看他一眼又垂下頭繼續打字,問:“追段平安追得怎麽樣了?”

趙景深說:“不怎麽樣。”

“當年我就覺得你們很般配,有一次我在學校門口看見你們兩個並肩走,到現在也好幾年了,印象最深的就是當時段同學穿了一條綠色的褲子,很洋氣。”

趙景深說:“嗯。”

“他給人的感覺就是,他的人生一定是彩色的,和我們這種灰色的人生毫不一樣。”

陶知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怎麽能發出這樣的感慨,大概是真的有點懷念過去,如今一看,當時的想法果然是對的。

“你當時不應該執著我,如果當時就想清楚和段同學在一起,現在肯定一直好好的。”他沒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我們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我們還是哥哥和弟弟,還能互相陪伴幾十年。

趙景深一直不答話,陶知也習慣了,他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勢坐正,又捧著手機發起無意義的信息,但這次只發了一句話過去,手機就被人抽走了,擡頭一看,趙景深臉上罩著點陰霾,說:“洗漱,睡覺。”

陶知伸手去拿自己手機,但趙景深的身高阻礙了他,他不得已走向衛生間,說:“算了,今天就先不聊了,明天再聊。”

陶知沒意識到把自己的手機放在趙景深手裏是個錯誤,總之,他洗漱完畢之後回了臥室,重新拿了手機打開社交軟件,就看見列表裏一大堆的“?”。

他立即就意識到,趙景深發什麽了。

打開一看,每個人都發過去兩句話。

第一句話:【聊不下去了,你還沒我炮友帥】

第二句話:【不好意思,上面那句是我炮友發的,但他確實挺帥的】

陶知:......

接下來就精彩了,回覆分為三類:第一類無語凝噎,第二類你約炮啊,約我怎麽樣?第三類你炮友很帥嗎,要不要試試多人?

陶知差點嘔吐,唰唰唰全刪了,等刪幹凈,才發現自己好像掉進了趙景深的無聲陷阱中,嘖,他無言以對,看著空蕩蕩的聊天頁面,也有點無語凝噎了。

這當口趙景深進來了,陶知就覺得挺好笑,笑了一下,趙景深怔住,說:“好久沒見你笑過。”

陶知又收回表情,為什麽笑,其實就是覺得趙景深好幼稚,他以前就經常這麽覺得,趙景深有一個萬事雷打不動的穩重臉,但其實背地裏幼稚的要死。

多年也不變。

趙景深關上門,順手也將燈關了,陶知鉆進被窩裏背對著門的方向,隨後便感到床的另一邊陷下去,被子被拉開,身後像升起了一堵墻。

接著,趙景深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陶知的後背中間,陶知全身都瑟縮,他沒有動,趙景深就知道他的意思,伸開手臂環在了他的腰間,隨後,細弱的吻落在陶知的後頸間。

這種時候不需要語言,但當陶知意識到趙景深想親吻他嘴唇的時候他還是拒絕了,他擋住下半臉,說:“可以了,繼續吧。”

房間裏沒有開燈,依稀的人影讓陶知有一種混亂的安全感,他仰躺著,只能描摹趙景深的輪廓,但這已經足夠,如果看得太清楚,反而無法接受這樣的事情。

但陶知還是錯誤預估了趙景深的強制欲,他的手腕被拉下來,嘴唇被封住,趙景深用了很大的力氣,讓陶知感到痛,陶知總覺得他似乎有一股怨氣似的,非要發洩在自己身上,以前好像也不是這樣的,以前趙景深要溫柔許多。

但很快陶知就沈淪了,生理上的快感能掩蓋太多思緒,他投入其中任由趙景深擺弄,唯有想到趙景深也曾如此對待別人的時候心中會一痛,痛過了,也就好了。

他們汗津津摟在一起,趙景深親不夠似的,結束之後還留戀著陶知的胸腹和脖頸,陶知累得手指都擡不起來,被趙景深親夠之後抱去洗了個澡,沒洗完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晨陶知醒來的時候趙景深已經離開了,廚房放著樓下買的油條豆漿,下面壓了張紙條:【好好休息】

陶知把紙條扔進了垃圾桶。

他吃了早飯就開始趕工,最近有了幫手,活計做得很快,陶知就想把自己的網店再打理一下,之前雇的那個女學生自告奮勇,陶知就給她加了工資讓她做做店鋪的裝修,女孩子很有想法,把店鋪做得花哨漂亮,陶知就答應改天請幾個人吃飯。

工作能忙得過來,陶知就思索著要不要學點什麽興趣愛好,他覺得自己還年輕,趁現在學點東西以後老了也不至於只能在河邊釣魚,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麽,店員們都給他出主意,那個女生攛掇他去學爵士舞,說跳舞能讓性格變得外放一些,陶知反問你怎麽知道我性格內向?

女生發了個吐舌頭的表情包,說聊天看出來的。

但陶知沒有真的去學爵士舞,他去觀摩了一下,覺得自己身體過於僵硬擺不來那些動作,又去隔壁拳擊館籃球館游泳館分別轉了轉,最後,他卻被玻璃窗裏的小提琴吸引了註意力。

看到小提琴,陶知第一個想到的是段平安,雖然不願承認,但是段平安一直是他自卑的源頭之一,他將指尖貼上玻璃,心想,怎麽偏偏趙景深就找了段平安呢?但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自卑也是陶知自己的事情,他動了念頭,就走進了小提琴室。

一個小時後從小提琴室出來的陶知已經上了一節體驗課順便交了四千多學費了,走出商場冷風一吹,他才有點回過味兒來,他擡起自己這雙常年摸著針線和各種清潔工具的粗糙的手,不知道自己到底抽什麽風,要學個小提琴。

這是他該學的嗎?

但錢已經交了,回頭也沒有路,陶知的老師給他發了幾個鏈接,是推薦的初學者使用的便宜小提琴,只要三百多。

陶知下了單。

既然做了這件事,陶知就想做好,他買了各種資料書籍,開始先自學一些理論知識,等琴到了之後就去上第一節 課,第一節課只是教了一些音節手位,難度不大,陶知卻尋到了一絲樂趣,他挺喜歡小提琴的。

往前倒推十年,他是想不到自己今天還能在這裏學這樣高雅的樂器,但這件事意外帶給了他很大的滿足感,他覺得生活好像沒那麽無趣了。

自從那次和趙景深一起過夜之後,有半個月的時間他們都沒有見面,趙景深下鄉去了。這附近的山和陶知老家的山不太一樣,這裏的山更高更險,多雨濕潤,陶知有時候遠遠看著雲下面的山,想到趙景深在那裏,就覺得世界很顛倒。

半個月後陶知請幾個店員吃飯,有給他看店的郭新,有那個叫做胡靈的女大學生和帶著女兒一起來的譚阿姨,五個人去火鍋店找了一個包廂坐下來點菜,胡靈還是第一次見陶知,見了面比網上靦腆很多,說話也細聲細氣的,陶知就把菜單給她,說:“當朋友聚會了。”

胡靈掩著嘴笑,說:“老板,我覺得你比我外向多了,我看我才該去學學爵士舞。”

大家都笑,譚阿姨八歲的女兒也咯咯笑,等到上了菜吃了一半,幾個人就熟絡多了,說話也開始大聲起來,小姑娘喜歡吃冰激淩,郭新自告奮勇去給小姑娘拿,陶知吃不了,他現在有點風火牙,冷熱交替牙齒會受不了。

郭新去了一會兒,回來的時候手裏拿著兩個冰激淩碗,神情卻……鬼鬼祟祟的,陶知和他很熟了,見狀道:“你看起來像是去偷了兩份冰激淩。”

“不是,老板。”郭新坐下來,還朝著門後看:“我看見你熟人了!”

“我的熟人?”

陶知順著郭新的眼神看過去,就看到了趙景深。

趙景深坐在一張桌子邊,很累的樣子,頭發和衣服上都有灰土,甚至下巴生出了顯眼的胡茬,看起來一點不像二十三歲剛畢業的大學生,反而像山裏走出來一個當地居民一樣,陶知不覺向外探了探身子,郭新說:“我剛不敢認呢,他來咱們店裏買過東西。”

陶知回想之前,趙景深來的幾次郭新都不在,是他接待的,他這才坐好,問:“他什麽時候來過?”

“很早了,都快兩個月了吧?老板你那天在睡覺呢,他蹲在你旁邊看了一下,讓我別叫你,然後買了兩個玩偶就走了。”

還有這回事?

陶知根本想不到是什麽時候,現在見趙景深這樣憔悴,他不知道是要過去問問還是就這樣坐著,胡靈也好奇地湊過來張著腦袋向外看,看了幾眼,說:“帥哥!”

郭新點點頭:“那哥們是挺帥的,就是有點埋汰了。”

“埋汰也能看出來是個帥哥。”胡靈說一句,又朝著陶知笑,“不過還是老板最帥。”

陶知不太能笑得出來,他看了一會兒,發現趙景深只是埋頭吃飯,他同桌的人則松快很多,在一邊吃飯一邊喝酒。陶知太熟悉趙景深了,他知道他現在一秒都不想待在這裏,便就這樣站起來,離開包間走到了趙景深桌邊。

“你回來了,我找你有事。”

陶知的聲音一出來,一桌人都仰頭看,趙景深也很驚訝,但他向來表情少,只是眼珠動了動,隨後便抽出紙巾擦擦嘴,站起來對其他幾人說:“朋友找,我先走了,下次請你們。”

陶知對桌上人抱了個歉,就這樣跟在趙景深後面走,路過自己包廂的時候他叫住了趙景深:“進來吧。”

但趙景深回過頭,竟然已經戴了口罩,只留一雙黑洞洞的眼睛在上方,說:“今天是周四,鑰匙給我。”

天氣熱了,火鍋店更熱,早沒人戴口罩,但陶知不用想就知道趙景深為什麽這樣,大抵是怕丟了自己帥哥的包袱,他有些無奈,拿了鑰匙遞過去:“別用我的刮胡刀。”

趙景深不言語,走出去了。

等到陶知再進包廂的時候,郭新和胡靈就活絡起來,問這個帥哥和老板到底是什麽關系,陶知說是以前在臨海打工的時候認識的一個燒烤店的同事,郭新開起胡靈的玩笑,說:“老板,你這帥哥有沒有對象,給胡靈介紹了,看她一副沒見過帥哥的樣子。”

胡靈忙說沒有,陶知提起杯子倒水,說:“有對象,別打聽了。”

可郭新扯著嘴角古怪地看了陶知一眼,說:“再打聽真怕知道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什麽意思?”陶知問。

郭新附在陶知身邊說:“老板不是我八卦,我感覺這帥哥那天看你的眼神太怪了……”

直男都說怪,那肯定是真的怪,但陶知就算不在乎自己的取向被人知道,也會為趙景深隱瞞這個秘密,他說:“想什麽呢,我們幾年沒見,朋友這樣很正常。”

郭新深深抿起嘴巴,沒敢說當時趙景深不但看你的眼神不對勁,他還摸你臉了呢。

陶知的思緒也不在火鍋上面了,他有點不放心趙景深,但並不是擔心——他覺得不是——而是覺得半個月沒見,今晚還是好好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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